没我想象中那么忠心,裴鸣更是让我搞不懂,他在这些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国王?战车?主教?骑士?好像都不是。”
柏朝淡淡道:“或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你们都高估了他而已。”
虞度秋摇头:“士兵也不能小看,倘若他趁我们不备,达到了我方棋盘的底线,就可以‘兵升变’,成为骑士、主教、战车……甚至是王后,那时候就难对付了。”
“但无论如何,他变不成国王,不是吗?”
虞度秋刮目相看地投来视线:“你学得很用心啊,这条规则都知道。没错,无论哪边,国王始终只有一个。问题是,如果裴鸣不是国王,那真正的国王会是谁?他不仅自己完全隐身,甚至塑造了一个假国王迷惑我们,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愚蠢过,被人耍得团团转。”
柏朝:“无论他是谁,这个人一定在你身边,或者安插了眼线在你身边,只是你没有发现。”
虞度秋叹气:“是啊,我感觉我像是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只能通过锁眼往外看,偶尔能窥见外边人的行动和意图,但看不清全貌。对方明明与我一门之隔,近在咫尺,我却怎么也摸不到黑暗中开门的钥匙……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要摸到了。”
柏朝瞥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虞度秋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还记得那句话吗?’真正要做的事,对神明都不要讲。‘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柏朝轻轻皱眉,似乎有些困惑,但也没多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荒无人烟的山岭间,沿途景色虽美,但前方和后视镜内看不到一辆车,仿佛独自置身于这广阔孤寂的野外,难免会让人产生一丝不安。
下了山坡,他们按照车内导航的路线,开上了一段山谷间的小路,车子尚未驶出抹谷的矿区,泥土里掺杂着不少碎石,碾过去时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幽谷内清晰地回荡着,车身也随着崎岖不平的山路而微微起伏震荡。
柏朝轻踩油门,减慢了车速,说:“我们后面是老周的车吧?让他们开快点,和我们保持一公里间距,这个地形容易遭埋伏。”
虞度秋却丝毫不担心,一派轻松道:“没事,你只管往前开。”
柏朝握紧了方向盘,没再说什么,仍旧以三十码的速度缓慢行驶着,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不时地瞥向后视镜。
三公里的间距,按照正常车速,五六分钟肯定能赶上了,起码能远远瞧见周毅的车子了。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后方,什么也没有。
而前方,小道的尽头,即将出山谷的狭窄出口,好巧不巧,被几块山石堵住了。
山区的道路上有落石再平常不过,何况前几日连续暴雨,没遇上山体滑坡挡住整条路已经算运气好了。几块石头比车子底盘高出一截,肯定得移走,好在体积不大,他们两个成年男人理应能搬动。
虞度秋正要开门下车,猛地被身旁人拽住:“等老周他们来搬,他们应该快赶上我们了。”
“不用,我没那么娇生惯养。”虞度秋奇怪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小心翼翼?”
柏朝脸色沉肃,似乎有些生气:“我才想问你,你今天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虞度秋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回身握住他的手:“我没粗心啊,真没事的,你放心吧。”
柏朝没有放心,反而愈发焦躁,不断往回看:“为什么老周的车还没来?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虞度秋按住了他的手,倾身拍了拍他的脸:“别联系他们,看我,宝贝儿。”
柏朝的呼吸微乱,彷徨失措的眼神看向他。
“知道你担心我,但也不用草木皆兵,我们很安全。”虞度秋露出一个坏笑,然后往前倾,把这个笑印在了面前人的唇上,接着退回原位,说,“本来想达成目的了再告诉你,不过看你这么着急,先说给你听也无妨。”
他指向车载导航屏幕上的路线,说:“只有我们是这条路线。”
柏朝的脸色瞬间僵滞:“……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快摸到’钥匙‘了。”虞度秋得意道,“我猜柏志明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要逃出抹谷,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翻山越岭,徒步几百公里。一个是劫持我们的防弹车硬闯关卡,以他的年纪和胆量,我认为他会选后者。”
“我已经知道身边有告密者,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再害我一次?这次出行,每辆车的人员都是我安排的,我跟每个司机说了不同的路线,让他们以为前后都有车,其实每条路线上,只有一辆车。”
虞度秋敲了敲屏幕:“所以,哪条路线出事,向柏志明告密的人就在那辆车上。我这个主意是不是很棒?”
柏朝的神情并没有如他所料地放松下来,反而变得像凝固后的水泥,苍白又僵硬,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痛苦地颤动了下。
虞度秋奇怪地看着他:“你还担心什么?这条路线只有我和你知道,绝对安全。别耽误时间,下车搬石头去了——”
柏朝的眼睛倏地睁大:“别开门!”
然而他的警告晚了半秒,虞度秋已经按下了开门键,防弹车的车门自动朝外弹出,开启了一道窄缝。
虞度秋回头,莫名其妙:“你嗓门那么大干什——”
他话音未落,太阳穴突然一凉——不是秋风,也不是雨水,而是一种由贪婪残暴的人类创造出的冰冷金属武器。
曾在他的噩梦中反复出现,此刻摧毁了他以为安全的现实。
枪口的寒意从皮肤表面渗入血液,深入骨髓。
虞度秋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无法理解,又或是不愿理解,这个昨夜从鬼门关摘来花送他的男人,这个承诺会陪他度过从今往后每个秋天的男人。
怎么会在秋天的第一天,要置他于死地。
柏朝也看着他,转瞬间仿佛变了个人,眼底如古井般一片死寂,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不仁,而后平静地开口,对他身后的劫持者说:“爸,别开枪,他还有用。”
“知道。”虞度秋听见那人幽怖的狞笑,声音粗哑,似曾相识,“乖儿子,还是你最出息。”
啊……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虞度秋轻扯嘴角,想扯出个自嘲的笑来,可嘴角太过沉重,很快垮下去,浑身脱力。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口玻璃渣子,锋利的碎片扎进肉里、肺里、心脏,四处流血,疼得他想惨叫、想崩溃、想发疯。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连反抗都懒得反抗,神情木然地僵坐在原位,直到一阵巨大的电流从背后袭来。他只抽搐了不到一秒,便感到自己的意识抽离了身体。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依旧面朝着驾驶座,电击令他神智不清,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对方似乎朝他伸出了手,他也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之时,黑暗先一步来临,将他拽入了无尽深渊。
作者有话说:
小柏的完美计划+少爷的完美计划大翻车。这就叫一山不容两天才(bushi
第95章
烈日当空,群山葱郁,一辆奔驰防弹车沿着山路而行,车窗降下了大半,草木清香不断涌入车内。
娄保国狠狠吸了一大口,大呼过瘾:“这地方要是没有柏志明那个老畜生,我真愿意买套房,每年来小住几天,太惬意了。”
司机笑了:“娄哥你每天都得陪着少爷,哪儿有空来度假啊。”
娄保国摇摇手指:“No,no,等这阵子忙完就闲了,少爷肯定带大哥度蜜月去,巴不得过二人世界,才不会管我们。”
“真的啊?那我可就期待了啊,好久没放假了。”
这时,娄保国的手机响了,看见是周毅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大大咧咧地“喂”了声。
周毅也没什么事,就是以防万一确认下他们的情况,顺便问:“你给少爷打过电话没?我刚打过去怎么关机了,他车上有充电装置啊。”
娄保国嘿嘿一笑:“你也太没眼力见儿,他们孤男寡男共处一车,指不定在干嘛呢,别打扰他们,当心少爷生气。”
周毅不信:“这么危险的地方,小柏还在开车,少爷不会乱来的,我估计他在睡午觉吧。但这个时候关机也太不方便了,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你给小柏打个电话,让他提醒少爷开机。”
娄保国不高兴了:“你怎么不自己打呢?”
“小果今天开学,我打给她班主任问问在校情况,毕竟初三了。”
娄保国知道他的心头肉永远是第一位,嘴上发着牢骚:“事儿真多。”手上已经开始翻通讯录了。
柏朝的姓氏拼音靠前,一打开就看见了。娄保国边点进去边随口说:“那我挂了啊。”
周毅又啰嗦了两句:“行,你打完跟我说一声他们到哪儿了,这一路上都看不见影子,心里总归不踏实。”
他说完,却没听到回复,一看屏幕仍在通话中,以为是信号不好,重复了几声“喂,阿保?听见了没?”
娄保国呆呆地盯着通讯录里的那串数字,重重咽了口唾沫。
周毅喂了半天,终于听到了答复,然而却是用颤音说出来的:“老周……我、我觉着大哥不太对劲……”
周毅迷惑:“你还没打电话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我、我看见了……这个号码……”娄保国费劲地组织语言,大脑因过度震惊而停转了,舌头也打结,“我看见他给、给裴鸣打电话了……在他失踪的那几天里……”
昏暗的地下室内,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腐烂变质的气味,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起来!”
“唔!”地上的人被重重踹了一脚,皱眉闷哼,伴着疼痛缓缓转醒,遭受电击后麻木的四肢开始流通血液,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入眼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人手——只有四根手指,黝黑粗糙,皮肤像皱巴巴的树皮,是常年日晒的证明。然而吸引他视线的并不是这只残疾的手,而是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光彩夺目,蓬荜生辉。
虞度秋脑子昏昏沉沉,仍在思考自己的戒指怎么到了别人手上,手的主人又狠狠踹来一脚:“醒了还装死!”
他本能地想躲开,可遭受电击后的麻木身体反应迟缓,结果就被这一脚重重踹在了心口,差点吐血,低头不住咳嗽,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捆住了。他竭力扭动身体蹭着地面,远离那残暴之人,整洁的西装蹭得又皱又脏。
可他的挣扎却是徒劳,柏志明轻而易举地将他拽了回来,一脚踩住防止他乱动,回头粗声粗气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害死姜胜的有钱少爷?”
有道稍远一些的声音回:“嗯,姜胜去绑架他,没成功,逃跑的时候出车祸死了。是你让他去的吗?”
虞度秋猛地僵住,意识到了说话的是谁,也回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这儿。
柏志明啐了口:“我没联系过他,那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他笨手笨脚,被警察截获了那个邮包,我至于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吗?他还想找我,谁理他!死了清净!”
姜胜若是活着,听到这些话,不知还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夜路狂飙,只为追随“深爱”他的父亲。
“那是谁派他去的?他差点连我也杀了。”柏朝问。
柏志明斜睨过去,眼神如毒蛇般阴冷:“不该问的少问。”
柏朝平静道:“如果不是我指认了那具尸体,警察可能会进行DNA对比,发现那不是你,是我帮你藏匿到现在。你一声不响消失大半年,把烂摊子留给我,总得给我个解释——”
“哐啷!”
柏志明毫不留情地一拳抡过去,力气奇大无比,柏朝猝不及防,剧痛之下捂着肚子倒退两步,没稳住身形,跌倒在一堆杂物里,龇牙抽气,后背的伤口估计又裂开了。
“搞清楚谁是你老子,谁费心费力把你养大的,这都是你该做的,别跟我谈条件。”柏志明放下了踩在虞度秋身上的脚,缓步走向他,蹲在他面前,忽然咧嘴一笑,“不过你小子确实聪明,怎么发现那溺死鬼不是我的?”
柏朝剧烈咳嗽,断断续续地说:“咳咳……家里的假身份证和黑手机不见了,真身份证却在尸体上……不是你的做事风格。咳咳!而且……刘少杰死活不交代,我就猜到,他是为了保护你。”
柏志明得意地哼笑:“他笨是笨了点,孝顺倒是很孝顺。那又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就是他……咳咳……我跟警察去审他,暗示他我会杀光那些警察救下你,他就悄悄告诉我了,但没说具体,只说在抹谷北边这一片山区……”
柏志明伸出手,奖励似地拍了拍他的脸:“臭小子真行,国内来电说你正带着人赶来抓我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谁背叛我你都不可能背叛我啊。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连你一块儿炸了,别怨爸爸。”
柏朝轻轻摇头:“斩草要除根,这是最基本的道理,换我也会杀了你。”
“哈哈,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
“但是,我想知道,是谁在挑拨离间?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说了,不该问的别多问。”柏志明口风很紧,半个字也不愿透露,起身道,“抓紧时间办正事,他们的车队还有六小时左右到曼德勒,到时候就会发现少一辆车,我们得在那之前闯过关卡。我去看看裴鸣的车来了没,你看好这位细皮嫩肉的大少爷,别让他跑了。”
“好。”
地下室的门“砰!”一关,天花板上的一盏小吊灯跟着震颤,摇摇欲坠。
柏朝确定他走了,立刻撑着地爬起来,步履蹒跚地挪向里边。
虞度秋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沾了灰尘的银发失去了光泽,像一片灰蒙蒙的薄雾般挡住了眼睛,宛如一具死气沉沉的木偶,任他扶起来,搂进怀里。
“没事的。”柏朝忍着背疼和心疼,轻轻摩挲怀中人僵硬的后背,低声耳语,“我已经给周毅发暗号了,你的手表有定位,他们很快会找过来。我不会让你输的……我没有背叛你,真的……”
虞度秋灰黯的眼中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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