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平时憋得难受,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攀谈的乘客,话匣子开了一路:
“嗐,纪警官,您是不知道,虞少爷车库里的豪车多得吓死人,有些牌子我见都没见过,据说是拍回来的古董。”
“您说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钱多得没地儿花,花几百万买辆上不了路的车,这是图啥呢?”
“虞少爷他还对司机要求特别高,我入职的时候给我做了背调,把我全家都查了个遍,我才知道原来我祖上三代是少数民族,我还是个混血儿!”
纪凛:“……您对我透露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儿,反正我干得再好,干满一年也要走人,虞少爷定的规矩,司机统统只签一年合同,好像跟他小时候被司机绑架有关。”
果然,无论如何三令五申,这些老板家的秘闻还是会被员工嚼舌根。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纪凛没想到自己还有为虞度秋说话的时候。
但事实如此。
彭德宇曾透露过,小时候的虞度秋很乖很讨人喜欢,如今多疑的性子和偶尔的神经质,大概率与这段童年阴影有关。
有的人用一辈子去治愈童年,虞度秋更像是一辈子背负着那段童年。
“我没有怪虞少爷的意思。”赵师傅嘿嘿笑道,“不过他们家安保确实是我见过最严格的,不光大门口有保安24小时轮岗执勤,家里也有一批保镖随时待命,谁家搞这阵仗啊?太吓人了。”
幻影下了高速,离新金分局越来越近,纪凛脑子里惦记着案子,没心思跟他唠嗑,随口敷衍道:“他有钱,随便造,反正不是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内部员工的,怕什么。”
“这可说不准,万一有内贼呢?我听说上一任主厨就是这么被辞退的。”
纪凛刚想夸他听来的消息还挺准,手机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赵师傅兴奋道:“诶,这歌我听过,抗战片里有,‘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麻烦您别唱了,局里来的电话,可能有要紧事。”纪凛及时阻止了赵师傅那破锣嗓子,接了徐升打来的电话,“喂,徐哥?”
电话那头的徐升似乎在赶路,能听见皮鞋匆匆踏过地砖的响声:“喂,小纪,你在哪儿?”
“刚下宛平高速,在新明路上,怎么了?”
“你调个头去江学小区,我正从局里赶过去,昌平分局也派人去了,一会儿我们在小区北大门汇合。”
纪凛连忙交代了赵师傅掉头回昌和区,赵师傅无奈:“早说嘛,白开那么多路了。”
纪凛顾不上他的抱怨,迫不及待地问徐升:“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徐升没有立刻说,先上了车,砰地关上门,长舒一口气,才缓缓道来原委:“我们查了所有房主和签了租房合同的租户,没发现特别可疑的,于是把没签合同的房东喊来局里一一问了,其中15号楼201的房东说,他们家的房客是一名中年男子,带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儿子,说是外地来打工的,去年九月份租的房子。15号楼正好是一栋住宅底商,临街的底层用作商铺,二楼往上用作住宅,能看见怡情所在的松川路,离小区后门也非常近。”
“租房的男子今年一月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他们,只有儿子一个人住,说他爸去其他城市出差了。这个儿子也经常外出务工,前阵子似乎还去了趟国外。”
纪凛:“出过国……能和虞度秋给的信息对上,所以这个儿子是火焰纹身男?”
“有没有纹身不清楚,房东是一对老夫妻,戒心比较低,当时对方爽快地交了一整年的租金,他们想想家里没什么可偷的,就没签合同,也没留存个人信息和照片。但是老夫妻的女儿不放心,偷偷拍了两名租客的照片,万一出什么事儿也好有个凭据。”
纪凛激动地一拍大腿:“太好了!照片拿到手了吗?”
“嗯,两万多张照片,翻了好久才翻到。”
“……谁手机里会有这么多照片?”
“追星女孩。”徐升言简意赅,“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绝对猜不到那名中年男子是谁。”
“谁?”纪凛灵机一动,“柏志明?”
“……卧槽你怎么知道?”徐升惊呆了,“我一开始就想告诉你了,忍着没说,铺垫了这么长一大段,就为了等着听你的惊叫,你这样搞得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
男人至死是幼稚鬼,没辙。
“我就随便猜猜,你说那名男子一月之后失联,而柏志明恰好二月初失踪,这不刚好连上吗。”
“就算这样,那也不是一般人能立马联想到的,小纪,你的推理能力可以啊。”
纪凛苦笑:“要是真的可以,至于到现在还破不了案吗?”
徐升知道他最近有点儿丧气,安慰道:“没事,很快就能破了,虽然柏志明死了,但他‘儿子’还活着啊,他留给房东的手机号还在用,我们已经向市局申请号码监听和定位了,何况我们有照片,分分钟就能找到他。哦对,我把照片发你,一会儿撞见的话别手软。”
“手软?呵,你应该祈祷我别掐死他。”纪凛冷笑。
前座的赵师傅狠狠打了个寒颤,等他挂了电话也不敢开口。
纪凛解释:“不会真的掐死,只是表达我对毒|贩的憎恶,您放心,咱们好歹是执法警察,不会以身犯法。”
赵师傅松了一大口气,又开启了唠叨模式:“哎哟,吓死我了,纪警官你发起狠来还真凶啊,多笑笑嘛,亲切一点,不然找不到女朋友的。”
“不打算找。”纪凛双手握着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光照到了腕上的手表,反射出微弱的光,“我一个人过挺好的。”
长辈最不爱听这话,赵师傅刚要劝两句,纪凛的手机震了两下,有消息传过来了,他只好暂时噤声。
然而过了近半分钟,后座悄无声息。赵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眼,只见后座的小警官死死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似乎在费劲地思考着什么。
“怎么——”
“嘘!您别出声。”纪凛说完,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这个人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
猛然间,他瞪大了错愕的眼!
“是他!”
赵师傅凑热闹问:“谁?”
纪凛没回答,瞬间举起手机飞快地说了段语音:“徐哥我先去虞度秋那儿晚点再找你!”
赵师傅看见他的手居然隐约发颤,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要去壹号宫?”
“对,掉头,抓紧!”纪凛一把扣住他的椅背,身体着急地前倾,仿佛想把他从司机位拽下去换自己上。
赵师傅一慌,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好在很快凭着专业素养稳了下来,在下一个路口紧急掉头,直奔壹号宫而去,一路上听着纪凛不断拨出电话,而回应他的只有永无止尽的忙音。
赵师傅心中隐隐生出不祥预感:“纪警官,是不是虞少爷出事了?”
“我不知道。”纪凛终于放弃给虞度秋打电话,手机一扔,胡乱揪着自己的头发,“就算没出事,也快出事了……你不是说他会给员工做背调吗?怎么连家里进贼了都不知道!”
被扔到一旁的手机尚未熄屏,徐升刚发过来的照片赫然呈现——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正与房东夫妇聊着天,没注意到来自警惕女儿的偷拍。他的身形特征被羽绒服遮得严严实实,但脸部特征一清二楚,不知聊到了什么轻松愉快的内容,青年对房东夫妇友好地笑了笑,颊边两颗小梨涡陷下去,竟露出几分天真烂漫。
作者有话说:
小柏的表现机会又来咯!
(这篇文耗尽了我的脑细胞,想不出什么骚话发在作话了呜呜这还是我吗TuT)
第57章
黑檀木大门“吱呀——”一声朝内徐徐敞开,空旷的底层客厅内传来沉闷幽远的回音,宛如来自黑暗深处的召唤。
“大哥,你别自己吓自己。”娄保国没当回事儿,“洪伯年纪大了,早睡很正常,可能没听见门卫那儿的通知呢。”
周毅却站在柏朝那边:“不,是有点不对劲,以前就算洪伯自己不出来迎接,也会有人来迎接,今天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柏朝没往里走,拉着虞度秋走下台阶,远离大门:“门口的站岗保安没有异常,应该没外人闯进来,但保险起见,还是多喊几个保镖来吧。”
周毅点头,抬手敲了敲隐形无线耳机,正要喊人,突然间,客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啪地亮起,光线刺得他不得不抬手遮挡,逐渐适应后,瞧见一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了。
“小姜,你怎么在这儿?”娄保国惊奇地问,“你的房间不是在辅楼吗?”
姜胜走出大门停在了台阶前,手里拿了个透明的瓶子,里头装着小半瓶无色的液体,解释说:“洪伯今晚头晕,想小憩会儿又睡不着,正好我自己做了几瓶月季精油,能改善睡眠,就给他拿来了。他听到门卫通知,本来想下楼迎接少爷您的,我让他歇着,代他下来了。”
周毅担心道:“洪伯没事儿吧?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姜胜摇头:“还是别打扰他了吧,好不容易才睡下。”
周毅想想也是:“好吧,那明天再来,我们先去把车停了,少爷。”
娄保国对他手里的精油挺感兴趣:“这你自己做的?这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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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胜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花园里的花那么多,修剪下来的也挺新鲜,扔掉太可惜了,就想办法利用一下。”
娄保国:“能给我一瓶不?”
“行啊,不过这瓶还是试验品,味道不够浓,我明天给娄哥你再做一瓶。”
娄保国在整个壹号宫的保镖内年龄排名第二小、还不得不喊年龄最小的那位大哥,难得听见别人喊自己哥,顿时飘飘然了:“哎哟,太麻烦你了,谢谢啊。以后有什么麻烦跟哥说,一定帮你!”
“嗯,谢谢娄哥。”
周毅等他半天,过来揪他耳朵:“你天天睡得跟死猪似的,我房间都能听见你呼噜,要什么助眠精油?就爱白蹭人家的东西。”
娄保国哇哇大叫着被他拽走:“谁说我天天睡得香?有时候吃撑了会睡不着啊!”
“那你需要的是健胃消食片!”
两人吵吵闹闹地上车远去了,虞度秋转身,瞧见还有一位杵着不动:“你不去睡吗?”
柏朝松开了他的手,但没有离开,仍戒备地盯着楼内:“我把首饰放回去再走。”
“不用,送你了,我去睡了——小姜,你也一块儿上去吧,今晚陪着照顾洪伯,他挺喜欢你的,夸过你能干。”
姜胜高兴道:“是吗?谢谢少爷和洪伯夸奖。”
柏朝却不配合,说:“你送给陆瑾瑜吧,他比我听话温顺,更适合被你圈养。”
虞度秋哈哈笑了两声,揽住他肩往里走:“醋味太浓了,我不就和他上了个床吗,又没和他谈情说爱,至于吗?”
“我不明白。”柏朝低着头,似乎在看上楼的楼梯,从虞度秋的角度看过去,是一张英俊到几乎完美的侧脸,气质已经趋近于成熟,甚至经常显露出超越同龄人的镇定通透,但此时此刻,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孩子气的倔强,“你一向对你的爱慕者仁慈,杜苓雅给你下毒你都能不计较,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残忍?我有罪,但罪恶至此吗?”
虞度秋弯腰,从下往上看他表情,不知悔改地笑道:“我们死都不怕的小柏眼狼原来也会伤心啊?哭一个给我看看?或许我会心软,对你好一点,下次和瑾瑜上|床的时候叫上你。”
柏朝缓缓抬头,隐去脸上一切表情,不再看他,扫开了肩上的手,再开口时嗓音微哑:“我到了,少爷,你去睡吧,我放完东西就走,再见。”
说的是再见,而不是晚安,仿佛与他做了诀别。
不可一世的狼崽子终于露出了挫败之色,虞度秋有种大获全胜的痛快感,插着兜洋洋得意地踱步到他面前:“好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告诉你个事儿吧,其实我和瑾瑜……”
柏朝绕过他,走向衣帽间:“我不想再听你和他如何上|床的了,跟我没关系。明天我会给你答复,早点睡吧。”
虞度秋却没理他,与他擦肩而过,神色古怪地盯着前方走廊:“音乐厅门口是什么?”
柏朝与姜胜同时望过去——从楼梯上来,二楼往左是书房、衣帽间等,往右则是音乐厅、艺术品储藏室等,音乐厅的门参照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希腊式风格,金碧辉煌,古雅别致。
而就在这扇双开门的角落边上,倒着一枚银色棋子。
相比起门的尺寸,可说是渺小得微不足道,但与金光灿烂的大门一对照,又十分明显,稍加细看便能发现那抹银光。
三人走近了,虞度秋弯腰捡起棋子看了看,是枚骑士:“这不是我书房里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胜摸摸后脑勺:“不知道啊,可能之前周小姐来玩的时候乱扔的吧,小孩子嘛。没事,我给您放回去,您早点睡吧。”
“都走到这里了,就进去坐会儿吧,或许这是我们共度的最后一晚了呢?小姜,去把书房剩下的棋和棋盘一起端过来。”虞度秋冲柏朝挥了挥手中棋子,一伸手就推开了门:“如果你赢了,我就弹首曲子给你听……”
这时,本该一片漆黑的音乐厅却从门缝中射出了刺目的光,柏朝的瞳孔在光照下急剧缩小!
“别进去!”
虞度秋在感受到光的瞬间已察觉异常,迈出的一只脚迅速收回,然而刚转过头,就有一样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前额上。
“铛!”银骑士落地,咕噜噜滚进了门内。
同时,他也看清了音乐厅内的骇人景象——
宽阔平坦的地砖上,躺了七八个被绑住手脚、不知死活的佣人,有男有女,排列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拖过来摆放好的,看人数,恰好是今晚在主楼值班的那一批。
大厅正中央的三角钢琴琴腿上,还绑着一人,却是清醒的,嘴里塞着布条,正声嘶力竭地冲他嘶哑地吼叫,可惜年纪大了,肺活量不足,外人听来不过是微弱的呻吟。
虞度秋对着面前举枪的方脸男子一歪脑袋:“我记得你,负责送花的货车司机,是不是?”
“虞少爷记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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