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竹难书。有当地百姓们的状纸证词在此,他罪当至死。”贾复气定神闲地跪在地上,从袖中捧出一叠厚厚的状纸,抬头望着他,目光坚定而有神:“陛下既然叫臣去治理承阳,那么就应该严格执法,所以臣就按我苍东律法把国舅就地正法了。”
“你……!”秦政听了不由地犯难地指着他,却又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太监便下去接过那些状纸,呈上来给他看。
秦政接过来冲冲一看,果然都是控述他这位国舅爷在承阳欺男霸女,强抢民田等为非作歹的事情。不由地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既然有百姓们的状纸在此,那么这位国舅爷死的一点也不冤了。只是,正慈皇太后那里实在不好交代……
最后,他无奈地看着下面跪着的贾复叹息道:“爱卿哇!当官理政,是要把仁义道德放在首位的,你怎能一上任就杀人?那薛国舅就算真的十恶不赦,你也可以判他一个终身监禁,还不至于当场就砍死他啊!至少,也得等先告诉朕一声……”
“如果臣告诉陛下,陛下还会同意处决这个薛强吗?”贾复接过话头,毫不畏惧地说:“此人在承阳惹得天怒人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眼下我们苍东由于在先君手里经过了暴政残虐,弄得民心涣散朝纲混乱,正是乱世之秋;常言道,乱世当重典,臣受命与陛下,治理承阳;一心为陛下铲除奸暴不法之徒,不杀此人不足以立威,震撼住那些千千万万的贪官污吏,如果陛下认为臣不能消灭奸吏,安定社会治安,臣甘愿受惩罚;若说臣太残酷,则实在不敢接受!”
“你……”秦政听了先是一愣,默默地俯视着贾复良久不语,最后,却哈哈大笑,拍手赞道:“好!好一个诤臣干吏!贾复先生哇,你说的有道理,乱世当重典,朕就需要你这样不畏强权的人才,你是个治理乱世的能臣,是朕最需要的管仲、子产那种人才!”
说着他起身走下来,在周围其他臣子惊羡的目光中,亲自扶起贾复,真诚地望着他的眼睛说:“先生哇,方才是朕的不是,错怪了先生。还望先生勿要怪朕。先生,你就是朕的姜子牙、诸葛亮,此生能得遇先生,朕实乃三生有幸……”
“陛下,陛下……”跟着他身后伺候的一个太监在一旁担心地小声喊了句。
“怎么?”秦政扭头看看他,只听那太监战战兢兢地说:“现在已经是午时了,正慈皇太后那边还等着你回话呢。”
“……先生请先回驿馆休息,朕晚上再来亲自拜望先生。”秦政听了他的提醒,脸一黑一下子回到残酷的现实,只好狼狈地草草与贾复说了两句,然后便叫了声‘散朝’,贾复看着他有些压力的样子,便问道:“陛下这样去,太后那边不会为难陛下吗?”
“先生无需担忧,朕自有道理。先生只管在驿馆里等着朕。朕还有很多话要向先生讨教。”秦政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赶往后宫去了。
……
待朝颜和乌成赶到皇宫门前时,正看见贾复大步流星地从宫中走了出来,不仅毫发无损,而且看起来气定神闲,好像什么指责都没受。
“啊!先生!”朝颜急忙跳下乌成的马背,跑到他跟前仔细上下打量着他,问:“皇帝哥哥怎么说?他有没有训斥你啊?先生你真是受苦了。”
“郡主啊!你说错了,此番要受苦的,恐怕是陛下了。”贾复薄薄的嘴角微微勾起,眉眼含笑,“我就说了,陛下是位圣明天子,他不但没有叱责我,而且很理解我。只可惜如此圣明的天子,今天还要委屈他来替某背一回黑锅了。”
“啊?”朝颜听得一头雾水,只见那贾复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边走边对赶过来的乌成说:“乌成也来了啊,正好,有劳你去沽些酒,再称斤牛肉回来,今晚上我得好好感谢陛下一番!”
“先生好奇怪,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苏灵娇扰扰脑袋,歪着头看看他远去的背影。
最后她想了想,见乌成去打酒了,贾复也回驿馆了,眨眨眼,索性直接跑进皇宫自己准备亲自问秦政是怎么回事。
她跑进皇宫那高耸宽大的正大门:青龙门,穿过最外面的那座巍峨的定乾宫,从一条两边都是红墙金瓦的小巷子里跑过去,直跑进后宫的嘉懿门,看看四周的花草树木,却停住了脚步。
“这时候,哥哥应该在哪里呢?”朝颜看看四周,往东应该是秦政和皇后的两座寝宫,西边是两宫太后的两座宫殿,中间往北是御花园和后宫嫔妃们住的地方,应该去哪里找他呢?
她想了半天每个主意,于是便问站在门口的侍卫们:“你们看见陛下去哪里了吗?”
“回郡主话,陛下刚刚去了正慈太后的南风宫。”一个侍卫告诉她说。
“南风宫?”朝颜想了想,于是便往南风宫跑去。
南风宫是个低调有气派的宫殿,远远地就能看见宫殿门口那两尊镀金的一人高的金麒麟一左一右地守护在门前,看门的十二个太监手持白色佛尘,淡黄色官袍,带着乌纱帽站着。白石台阶之下两边各有十二个穿黄金盔甲的侍卫守护,一个个手里握着雪亮的长矛,看起来庄严肃穆。
那朱红的大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的铺着青砖的院子和宫殿。
“哎呦!郡主回来了?”
朝颜还没来得及跑进大门,却被一个迎面走出来的黄衣太监给拦住了。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秦政身边的大内总管太监赵玄。
“郡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赵玄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长得白白胖胖,眼睛总是微微往上弯着,看起来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和煦地笑着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奇怪的小红楼
“啊,是赵公公啊!”朝颜停住脚步问他:“我皇帝哥哥现在在里面吗?”
“陛下正在此处……”赵玄点点头,见朝颜又要往里面跑,急忙把她拉住说:“哎,郡主请留步,听老奴说。”
“什么?”朝颜看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住自己。
“郡主是不是想要去找陛下?”
“是啊,贾先生说哥哥替他背黑锅,所以我很担心,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朝颜点点头,只见对方一脸我早就猜到了的样子。
“那么郡主还是不要去了,你听老奴跟你说。”
赵玄拉着她走到旁边那金麒麟下的阴影里,小声道:“其实陛下也没什么事,不过还是那太后娘娘恼贾复斩了国舅爷,迁怒与陛下;这种事情陛下已经说了是他的意思了,所以正跪在太后娘娘寝殿前忏悔呢,他们虽然不是亲生母子,但是却感情深着呢,所以太后娘娘恼他一阵子也就过去了。郡主呵,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郡主毕竟是个外人,这亲人间的小矛盾,自己就能解决了。外人一插进来反而只会更乱。请郡主先回寝宫歇息吧。老奴估计陛下一会儿就能出来。”
“这……”朝颜想了想,心里道:说的也是,我毕竟是个外人,哥哥好歹又是个皇帝,太后娘娘又能怎样他?这种家务事,还是不要多事了。
于是她只好点点头,辞别了那赵玄回自己寝宫休息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秦政到朝颜的明霞宫里来了,当朝颜跑出去迎接他时,却发现这位皇帝大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十分滑稽。
“啊,大哥这是怎么了?”朝颜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问。
“小妹不必担心,朕只是把腿跪麻了。”秦政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搀扶,然后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朝颜道:“哈,不错嘛!小妹啊,看来承阳的水很养人那,一个多月不见你似乎又胖了些。”
“大哥你……你这样夸的我真是高兴不起来那。”朝颜听了神情纠结地收回手,郁闷地想:难道自己真的胖了?
“傻丫头在烦恼什么?姑娘家还是不要太瘦了好。胖乎乎的有点肉才是最可爱的。”秦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叹了一个爆栗,“别傻站着了,陪朕一起去驿馆看看贾先生吧!他刚回来,朕还没来得及为他接风洗尘呢!”
“哎?对了,大哥,你是怎么劝说动太后娘娘的?”朝颜听他这样说,想起来贾复砍了那个国舅的事情,担心地问,“太后娘娘真的不迁怒与贾先生了吗?”
“放心吧,你以为朕跪了这一下午是白跪的?”秦政一边示意宫人抬来步辇,一边有些得意地回答。
“哎?难道大哥你只要跪一下午,太后娘娘就可以不再追究此事了吗?”朝颜感到不可思议:那薛强可是正慈太后的兄弟不是吗?怎么可能会因为皇帝跪了一下午就不迁怒与始作俑者呢?
“这倒不是,还好比起国舅,太后更心疼朕,所以最后见朕昏过去她就心软了。答应永远不再追究此事。”秦政狡黠一笑,脸上一向成熟的神情充满了恶作剧的童趣,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
“啊?大哥你昏倒了?”朝颜听了大惊,急忙问:“哥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嘘……小妹不必担心。”
这时候,宫人们抬来了步辇,秦政手脚利落地上了步辇,然后招手示意她也坐上来,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朕要是不昏倒,你以为太后会这么快就原谅朕和贾先生吗?”
“啊,大哥,原来你这么狡诈的……”朝颜听了恍然大悟,指着他张大了嘴。
“别瞎说,朕可是很正直的一个人。”秦政赶紧挥手示意她住嘴,然后命令抬步辇的宫人们道:“起驾!”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当朝颜和秦政微服出了宫门时,西方已是晚霞满天了。那红灿灿的火烧云照的大地都红彤彤的很温馨的感觉。
大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因为天色而变得渐渐稀少,反而更加多了起来。
道路两旁的石灯笼里早已被点起了蜡烛,和路边的店铺门面上高挂的红灯笼一起把石板铺就的大街照的亮堂堂的。
千家万户的炊烟冉冉升起,融入越来越黑的夜幕,把各种饭香菜香飘得满街都是。
那酒楼茶馆里,还有酒肆歌楼中,欢声笑语不断,宣告着夜晚的到来。
“唉!哥哥快看!那边好热闹!是做什么的啊?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吧?”
朝颜突然指着前方一处种满了漂亮花草树木的红色小楼,只见那楼上高挂着各种颜色造型的花灯笼,楼下来来往往的有男有女,都个个衣着光鲜;不时还有琴乐歌曲的声音传出来,看起来很喜庆。
“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小孩子不要去看。”
秦政却只是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谈谈敷衍一句,随后把话题扯开了;“小妹呀,你此去随贾先生出宫,可玩的开心?”
“谈不上什么开心,不过贾先生好诈哦,把我都给骗过去了!”
朝颜见他问起,就滔滔不绝地讲开了,把自己如何误会了贾复,又如何中了别人的奸计,幸好被贾复赶来救起的过程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边,早就把那个奇怪的小红楼给忘到一边去了。
“哦,真是亏了贾先生了。”
秦政听完呵呵大笑,正说话间,却见已经走到了驿馆,那贾复早已带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衣侍卫于驿馆门前垂手等候,旁边还有很多侍卫兵丁。
于是便先放下话头,快步上前道:“先生莫非等候多时了?”
“臣等这片刻不打紧,只是却让陛下代臣受苦了!”贾复一见秦政,先是跪拜一礼,然后张口就笑呵呵地说。
“受苦?朕能受什么苦?”秦政一面扶起他,一边奇怪地问。
此时他的腿已经恢复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
“陛下既然替臣顶了缸,恐怕那太后娘娘跟前,没少长跪了吧?”贾复扶着秦政,凤眼微眯,笑得十分狡黠。
一旁的朝颜听了不由地心里暗自佩服道:贾先生这都料到了?厉害啊!不愧是氐土星官……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啊!”秦政听了呵呵大笑,他笑罢却又垂下眼睑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怜了母后了,毕竟不管怎么说,那国舅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陛下勿要对此自责,毕竟法不容情。”贾复握着羽扇,在一旁不冷不淡地劝慰道:“那国舅作恶多端,已经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了……”
“朕知道,先生不必再说。”秦政略一抬手,仰头看了看面前的驿馆阁楼,却并没有进去的意思,转而对贾复笑道:“这种简陋之所,真是委屈先生了。朕早已命人将丞相府修正了一番,一直等着先生的回来。先生今天既然回来了,就随朕一起去看看你的新居吧。”
“陛下,可臣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承阳令啊。”贾复拱手作辑地推辞道。
“这有何难?”秦政眼神坚定地望着他,莞尔一笑,正色道:“贾复听旨!”
“臣贾复听旨!”贾复倒也不含糊,他很有默契地跪在地上。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苍东国的丞相,入住丞相府。承阳令一职,另有人接替,你不必再回承阳了。钦此。”因为是口谕,所以秦政很爽快地简单一说,那贾复便拜了三拜,口里称道:“臣贾复,领旨谢恩!”
“先生快快请起。”秦政双手扶起贾复,用征求的口气和煦地说道:“此处距相府不远,一路正好可以欣赏夜景;不如你我二人步行前往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贾复也笑了,爽快地伸过手去握住秦政伸向自己的手,两人一起说笑着便旁若无人地离开驿馆门口,往一条前面是一座拱桥的石板路上走去。
一旁的侍从们便也都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一段距离护驾。
“什么嘛,哥哥一见贾先生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被无意中冷落在一旁的朝颜站在原地望着他们两个人亲密无间,有说有笑地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失望地叉着腰嘟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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