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所有人站了起来,耳边乱哄哄的,他无力思考,僵硬的身体无法动弹,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喊薄轻。
一道颀长而又熟悉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视野中,周围响起了激动声,其中掺和着女生鸣笛般的尖叫,刺耳得很。
他看见那人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温和的淡笑,朝众人点点头,举止得体。
不远处的班主任也走了过来,又回去了。
对方却从始至终没看他。
一股被人忽视、玩弄、嘲讽的怨愤感骤然间袭上心头,它像是流淌的火山岩浆,烧灼着他的神经和理智,苏离再也按捺不住的大吼:“薄轻!”
所有人朝他看,那人也回头,表情愕然。
“是你!”他喘着气,声音如同拉风箱的嘶鸣,发颤的指尖碰倒了酒杯,咕噜咕噜滚到盘子边缘,流出还未喝尽的酒液。
薄轻当即觉得不对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苏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她声音还在努力平静。
然而苏离忽然崩溃了,情绪像是油锅里的豆子,失控地炸了出来,他双目充血,紧起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将饭菜油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擦了擦脸上被喷溅到的油汁,通红着眼睛嘶吼:“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怒火让他失了控,龇牙咧嘴的模样很滑稽,现场不少人都看愣了,直到刘浩宇一把将人踹倒在地上。
事情发展得太快。
薄轻始料未及。
苏离捂着肚子缩在桌腿边,额角疼得滑下汗珠,他从桌案的阴影里,瞧见了薄轻冷眼旁观的模样。
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竟支撑他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
刘浩宇骂了句:“不识好歹!”要去追,却发现薄轻速度比他还快。
耳边的喧嚣离他远去,苏离听到身后混乱的脚步声,慌慌张张拦下一辆出租车。
薄轻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车子从面前离开。
车子开远了,苏离终于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身上的脏污,又猛地捂住脸,微微耸动起双肩。
然而出租车快到拐弯口时,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
薄轻仍旧立在原地。
安安静静。
面无表情。
眼神却平静得有些过分。
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里面蹦出来。
苏离骤然打个哆嗦,扭过头。
一切,都该结束了。
第863章梦境上篇(89)
(错误勿买)
苏离没回别墅也没回苏家,而是在半路下了车。
这是个公园,花圃上、树根处、垃圾桶顶,处处积着雪,他走到公共座椅旁,拂去上面的雪块,直接坐了上去,后背瞬间被椅子上的雪水沾湿,他也不在意,兀自望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发呆。
不远处霓虹闪烁,刺耳的鸣笛声穿过稀疏的树林传了过来,一道猫叫声从身后响起,有气无力,估计是饿的,他坐在锈迹斑斑的路椅上,双眼空洞,所有声音离他远去。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射出一小片闪光灯,碰巧扫过他眉眼,那一瞬间的刺眼,忽的让他忆起他们初见时,那人逆着光望他,背后骄阳如火,刺得他眯起了眸。
校门口的银杏树郁郁葱葱,翠绿的叶片随风摇曳,风很闷,温度很高,阳光烤得他额生细汗。
他胃疼时,那个人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为他挡住灼热的艳阳,在身前投下一小片阴影,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不管对方有意还是无意,他都说了声谢谢。
场景转换,体育课的篮球场上,那人教他投篮,不厌其烦带他练球,苏离还记得对方挥汗如雨时,一闪而过的温柔神色,是深秋里最昂贵的风景,如苍穹底下的烟火,绚烂耀眼,却只有刹那。
恍惚是一个人的错觉。
他从容色出来后,薄轻站在寒风里,一身黑色大衣,从身后向他走来,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一刻,自己像是个委屈的孩子,没骨气的哭了出来。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眼前的那张脸变得冷漠、凉淡、疏离?带给他的只有恐惧,那种平静下没有任何言语的压迫,多看一眼都会窒息。
在别墅内,他是高高在上的支配者,沉稳而凌厉;在校园内,他是温文尔雅的精致少年,平和而得体。
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特征,对方却能转换如常,无缝隙连接,竟让他没认出来。
他怀疑过吗?
他是有过这个念头的,但没想过深层研究,其实只要自己多留意一点,局面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苏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契约已经到期,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
……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寒风刺骨,天际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路灯将雪花照得昏黄,它们落下时一闪一闪的,如同夏夜的萤火,漫天的星光。
苏离不禁被吸住了视线,脑袋放空,明明是遮天蔽日的黑夜,他却望见了满目的白。
第864章梦境上篇(90)
**
“病人身体情况太差,一看就是长期没得到适当的休息,现在又受了凉,需要细养。”
薄家别墅内,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看向床上的人摇了摇头:“年纪轻轻的,身体怎么亏成这个样子?还有,这是谁给他喝的酒?高浓度的白兰地,一个正常人都受不了,更遑论还是他这个情况,这不是找死吗?”
薄轻坐在床边,脸色很难看,瞥了眼医生,冷冷道:“用最好的药,我要你一个月内,尽快把他身体补好。”
“家主,这不是药的问题,您也在国外读过医,他这个情况您应该比谁都清楚,莫说一个月了,即便是半年都难见多少起色。天生的体弱者,这一点无法改变,只能好好养着了……”
薄轻忽的想到那个被她囚禁在地牢里的人,没有新器官的移植,如今已然半死不活,她突然有点害怕苏离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个样子?
她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一股无法掌控的恐慌感密密麻麻的从心底蔓延,灼烧着五脏六腑。
医生叹口气,给苏离挂上吊水,恭敬的走了出去。
屋外雷雨还在继续,豆大的密集雨点从天而降,撒在别墅四周的水面上,溅起圈圈波纹,近些的地方翻起了白泡。
薄轻盯着床上的男人,整整一夜没合眼。
苏离再次醒来时,望着头顶奢华而庄重的吊灯,复古而沉闷的窗帘,久久没反应过来。
这是哪?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是醒了吗?
正这时,耳边传来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恰见有人端着东西走了过来,由于没戴眼镜,走近些才模模糊糊看清来人是薄轻,苏离下意识的就想跑。
刚坐起身,肩膀就被人按下。
“你身体还没好,别乱动。”她声音依旧疏冷,布满血丝的眼球有点渗人。
“你放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苏离根本不敢看她,一个劲的往床角缩。
薄轻放下药碗,把人拖进怀里,按住道:“这件事以后再说,要走也得等你把身子养好了,现在将药喝了。”
“你真会放我走?”他是不信的,但心里还存留者一丁点侥幸。
她没有回答,端过药碗慢慢说:“本以为你还要昏迷一段时间,药液太苦,加糖会影响药性,我兑了点水,你喝的时候忍一下。”
见对方转移话题,苏离心头失落之余还升起一丝怒气。
这个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独裁者,不在乎他的想法,凭什么他要受这份委屈?
四年前是,此刻还是。
他忽然觉得很气愤,扭过头并不想喝药。
“喝下去。”她命令。
苏离双眼通红:“凭什么你让我喝我就喝!!!”
------题外话------
……有糖。
第865章梦境上篇(91)
“生病就得吃药。”薄轻直接卸下他下颌骨,毫不留情地将药液灌了进去。
“咳咳咳!!!”他被呛得咳出几滴液体,双手在她肩膀上胡乱扑腾:“薄轻!你太过分了!”
与四年前一样。
难堪与羞耻的记忆闪过脑海,他气得浑身打颤,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他忽然抢过碗砸在对方头上。
就像当年那场聚会。
坚决、猛烈、用力……
血液从额角留下,划过太阳穴,在颧骨处逗留几秒,最后划过了半张脸。淅淅沥沥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极其的刺眼。
一整宿没睡,又被钝物所伤,被砸的一瞬间,她眼底发黑,身体受力后仰,险险稳住身形。
“……是、是你逼我的!!!”
她听见对面人撕心裂肺的怒吼,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
薄轻晃了晃脑袋,白点聚集,眼中恢复些清明,她摸了下脑门的伤口,一手粘腻。
没什么表情的站起身。
目光平静得让苏离心底下意识的升起惧意,双臂止不住地抖,心脏砰砰砰狂跳。
一幕幕残酷的记忆炸开在脑海,翻天覆地的搅晃,对于眼前人的恐惧达到前所未有的制高点。
“……不、不要打我……!”
薄轻望了他好一会儿,脸颊的血液微微干涸,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混合着血水,表情有点吓人。
“苏离。”她忽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青年瑟缩一下,唇色泛白。
“四年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计后果。”
苏离不知道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死命的朝角落里躲。
薄轻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拿过毛巾擦了擦脸,蓦地将人拖到床边。
他害怕的缩脚,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
“知道怕还非要如此。”她嘲讽地说了句。
苏离觉得难堪极了。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希望自己能走出对方的恐惧,光明正大的与之对视,然而……
室内陷入短暂地寂静,那人站起身走了出去。
苏离暂时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怎么惩罚他,想到四年前的那些手段,他低低哭出了声。
薄轻再回来时,额角的伤口已然处理妥当,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丝血迹。
她走到床边,什么也没说,就一直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苏离头皮发麻,这样强烈且意味不明的视线才真的可怕。
与那人相处了一年,总能摸索出点东西,对方生气时,表情其实与平常没多大区别,找不到明确的界限。
永远是一副温和淡漠的神情。
但相比之下,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求、求你不要打我……”他颤声说。
身体抖如筛糠,急切而忐忑地往被窝里缩。
薄轻似在斟酌,半晌没什么语气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我会打你?”
她虽然有施虐倾向,但在这方面一向克制,尤其是在对方面前,更是小心谨慎,四年前她只抽过对方一次,还是控制着力道,那样的鞭痕,三天就会消下去。
第866章梦境上篇(92)
“……我、我不知道。”苏离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允许任何人的介入。
薄轻将人翻个身,使之正坐在她腿上:“离离,看着我。”
青年下意识的朝她看去,在接触到对方目光的刹那,又慌忙偏过头。
她掰过他的脸,拧着眉道:“我不会随便打你,在我这里奖罚分明。”
苏离睁大眼睛看她,也许是薄轻的语气与记忆中的面具先生很像,他不自觉的点了下脑袋,想了想又紧张的补充说:“我知道了。”
她眉心拧得又紧一分,到底是没说什么,把人塞进了被窝。
“好好休息,这一层你可以随意活动,但是不能下楼。”
“为什么?”他不解。
“……等你身体好了再告诉你。”
薄轻摸了摸对方脑袋,站起身,身子些微泛空,一夜未睡,脑壳疼得厉害,晃了晃头,抬脚走了出去。
苏离望着阖上的双开金属质房门,一股厚重的压抑感油然而生。
他摸到床头柜子上的眼镜,赶忙戴好。
然后,苏离就被屋内的景象震撼住了。
卧室很大,只是一间房子便有百十多平,却不空旷。
抬头看到的是弧形的穹顶,一盏盏欧洲宫廷式吊灯有序排列,穹顶是华丽的浮雕,多是一些飞禽走兽的图案,色彩浓烈,造型精美。
窗帘繁杂复古,苏离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布料,看起来很奢华,褶皱间还会闪着细碎的流萤,是一颗颗宝石珠串。
窗帘延伸得很长,约莫是十几米,此刻遮得严丝合缝,屋内所有的光线来源于头顶之上。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精致华美的艺术品。
他好奇的下了床,踩在毛茸茸的深棕色地毯上,有种恍惚之感,仿佛再次回到别墅里的日子。
苏离忍住想要下跪的冲动,走到窗户旁撩开帘子,巨大而平滑的大理石台出现在眼前。
上面依旧铺着绒毯,尽头处是一大片落地窗,这个材质他很熟悉,只能由内视外的单面玻璃。
苏离爬上去,往楼下看去,心脏差点跳出来。
没有尽头的湖水层波荡漾,他隐约看到里面有东西在翻滚,像是鳄鱼一类。
别墅底下有士兵模样的人在站岗,将整栋屋子围了起来。
没想到薄家会是这么森严的家族。
苏离第一次见,相比于电视剧里的那些,眼前的一切更有冲击力。
他下了大理石台,拉上窗帘,拍了拍胸口,感觉安心了许多。
转过身,前方是个大型书橱,层层叠的书刊一直延伸到屋顶,中间设有几道楼梯,可自主取书,苏离很喜欢看书,他在楼梯上转了一圈,选了本科研读物《量子力学研究》。
薄轻一直忙到傍晚时才回来,下了车,第一时间坐专用电梯来到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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