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泪眼,沁儿竟然在他漆黑的双眸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就是,爱人的眼睛吧。
两个人吃饱喝足,阿利拿出纱布和药水说:“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沁儿在床边坐下道:“你现在才想起来?我都痛死了。”
阿利眉毛一挑:“不会吧?应该差不多好了呀。”
第二章一路逃一路爱(12)
“旧伤不痛,新伤痛。”沁儿半嗔半笑地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自顾自把玩着衣襟上的一粒纽扣。
半晌不见动静,沁儿抬起头,只见阿利垂手站在床边,虚握着拳,像在忍耐着什么,脸都快憋红了,不由得惊道:“你怎么了?”
阿利盯着她,咬着牙道:“#小说你这么说……就是不怕痛了是吧?”
“什么?”沁儿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惊又笑地往后躲,“不行,你得给我换药!医者父母心,你自己说的!”
“谁说我是医生?”话音未落,阿利火热的手掌已经贴了过来。
第二天两人把旅店的房间退了,转悠半天,在清迈新城和老城的交界处,租下一间地下室。房间只有一个又高又小的窗户,不过难得有单独的洗手间,而且,最重要的,价格非常便宜。
清迈号称“泰北玫瑰”,西边是高耸的素贴山,中心地带是护城河环绕的旧城区,古老的佛塔和现代建筑并立,马路很宽,建筑却不高,一般也就三层楼,视野开阔,是一个非常国际化的小城,外国游客很多,特别是欧美游客,所以街边随处可见咖啡馆。
沁儿因为会说泰文、英文,尤其是英文说得好,又有做招待的经验,所以很快便在一间咖啡馆找到了工作。几天之后,阿利也在新城区找到一份仓库搬货的工作。沁儿的工作时间是中午到晚上,每天傍晚阿利收了工,就从新城转到老城,去接沁儿回家。
那个狭小简陋的地下室就是他们的家。每天回到家,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便似乎都消失了,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在门外看星星,或是窝在床上吃些零食聊天,生活好不惬意。
这天是星期天,晚上沁儿一直忙到快十一点才收工,出门就看见阿利交叠着两条长腿倚在墙边的壁灯下,手里玩着一副纸牌,见她出来了,却并不动,只是向她招了招手。
“等好久了吧?”沁儿跑过去,像往常一样,去搂他的胳膊。
第二章一路逃一路爱(13)
阿利却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姿势,身体仍靠在墙上,另一只手把纸牌举到沁儿面前,一本正经地拉长了声音说道:“这位小姐,请抽一张牌。”
“干什么?”沁儿看他故弄玄虚的样子,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阿利朝纸牌努了努下巴,“随便抽一张,不要给我看见。记住是什么,然后再插回去。”
沁儿看了他一眼,迟疑着抽了一张出来,是红桃K,随即又把牌插回去。
阿利#小说把牌收拢,双手飞快地洗牌,然后左手打了个响指,右手把牌面摊开,笑看着她。
沁儿低头一看,发现第一张赫然就是红桃K,大睁着眼睛怔了怔,忽地咯咯笑起来:“再来再来!”伸手又抽了张方片7。
阿利笑吟吟地把牌又洗了一遍,一声响指过后,方片7再次跑到了最上面。
“阿利,你会变魔术!”沁儿抱着他又笑又叫。
“是呀,我也是今晚看见集市上的表演,才发现自己也会的。”阿利显然也心情大好,拉起她的手,“走,我们过去逛逛,有好多好东西呢。”
星期天晚上的集市一直会开到半夜十二点多,其实就是些在路边的摊档,摆卖各种手工艺品等,刺绣、棉布、银器、漆器、木雕、纸伞、编篮、烟斗……两人囊中羞涩,只是一路逛着看着,并不买。但对于路边吃食,却不肯放过,尤其是一种叫“卡奥?索易”的清迈著名小吃,辣、酸、甜味混合,十分可口,在潢色面饼上浇上浓浓的咖喱酱,再铺上煎饼做成。泰北咖喱香而不辣,颇合华人口味,是阿利最喜欢吃的。
回到家门口时,已是月过中天。沁儿只觉得今晚像过节般开心,揉揉肚子说:“还饱着呢,不如去山坡上看星星吧。”
阿利应声好,两人手拉着手上了附近的一个山坡,相拥着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寂夜无人,繁星满空,一丛丛的木槿花,在月光下宁静雅致,清香悠长……
夜风吹过,草木清香传来,阿利深呼吸了几口,只觉胸中一片舒畅,忽地侧过头道:“沁儿,用两个字形容你现在的感觉吧。”
沁儿略一思索,展颜一笑,灿若夏夜玫瑰:“幸福。”
幸福——如此美好,如此简单。
第二章一路逃一路爱(14)
转眼间在清迈已有一个多月。这天晚上阿利照常去接沁儿,沁儿见到他左手臂上血红一大片,惊道:“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没事儿,搬货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一点小伤。”阿利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看起来那么严重,那是涂的红药水。”
回到家临睡前,沁儿还捧着阿利的胳膊在灯下仔细看着,越看越是心疼,皱着眉道:“还疼吧?可能会留疤呢。”
阿利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一个大男人,留疤就留疤。再说又不是在脸上,有什么关系?好了,睡吧。”
熄了灯,沁儿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手,让他朝右侧躺下。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还在想,半夜得起来看看,阿利睡觉向来不老实,别翻来滚去地压到了胳膊上的伤。
也许是心里有事惦记着,睡到半夜,沁儿真的醒了。睁开眼,却见昏暗中一点微光,鼻间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是阿利半坐着倚在床头抽烟。
他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沁儿不敢动,只是睁着眼睛,盯着他指间那一点忽明忽暗的光。他的脸完全隐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她的心,却不知为什么,开始一点点地抽紧。
沁儿闭上眼睛,动了动,假装无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蹭。阿利掐灭烟,俯下头,悄无声息地停顿了片刻,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随即躺下来,把手掌搭在她柔滑的肩头,摩挲了几下。
似乎,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沁儿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心头发酸。这是怎样的手——粗糙、掌心布满老趼,似乎还有好几处细碎的伤痕,就像所有干粗活的男人的手。可,这不该是阿利的手啊,即便当初他衣衫褴褛流浪的时候,那双手,仍然是与众不同的干净、细滑。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他以前的身份,但这样出卖劳力的辛苦生活,不应该是他过的生活。
阿利的伤在左臂外侧,不深,却很长,跨过了肘关节处。因为要干活,胳膊不能不动,所以伤口反反复复,好得很慢,最终还是留下疤了。
沁儿用指尖在那条长长的粉色疤痕上轻轻划过,无比惋惜地摇头叹道:“完了,帅哥破相了。”
阿利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是啊,这下王子变青蛙了。我的公主,您可还要这只丑陋的青蛙?”
“什么青蛙……”沁儿摆弄着他的胳膊,又有了新发现,“咦,弯起来就像个大写的L。哈哈,阿利,Lee,你的名字是我起的,这条疤,就是印记。”
#小说阿利忽地退后半步,单膝跪下,伸右手托起她的手背,举到唇边轻轻一吻,抬眼看着她,似假还真地说道:“我最爱的公主,有了这个印记,我就永远是您的青蛙、您的奴仆。”
第二章一路逃一路爱(15)
沁儿低头看着他,突然往他唇上飞快地一啄,脸上红晕浮起,无限娇羞:“青蛙,快点变回王子吧,我最爱的王子!”
这一晚两人极尽缠绵,互相贪恋着对方的身体,一起翱翔、一起飞落……紧紧搂着的那一刻,恨不能融为一体,直至地久天长、海枯石烂……
夜半时分,沁儿又醒了。自从半个月前阿利的手臂伤了之后,她经常会在半夜醒来,而且好几#小说次,看到阿利也是醒着的。有时,在黑暗中睁着眼,他在抽着烟;有时,只把烟叼在嘴里,并不点火;有时,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沁儿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忧伤之中。每当这时,她的心就会慌乱起来,慌得像是在往下掉,却找不到可以攀附的地方,就那么一路掉下去。
这次阿利没有醒,在身旁熟睡着,呼吸均匀悠长。沁儿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线条坚毅的下颌、瘦削的脸颊、薄薄的唇——人们常说薄唇者薄情,阿利,那你呢?
再往上,挺直的鼻梁,微凹的眼眶,狭长的双眼,浓密的剑眉,可为什么,这眉是蹙在一起的,甚至在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明明是睡着的呀,为什么,在梦中还皱着眉?你的心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和你一样不舍得。不说,就不说吧,多在一起一天,都好。
早上沁儿醒来,正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就听见洗手间传来呕吐声。
她扭头一看,阿利不在身边,忙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门口,拍了拍门,叫道:“阿利——”同时转了转门把手,拧不开,门被反锁了。
听声音,阿利似乎呕吐得很厉害。沁儿焦急地等了好一阵,才听见里面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然后阿利开了门,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吐成这样?”沁儿扶着他,惊讶地看到他额头细密的一层汗。
阿利一手抚着腹部,摇了摇头:“我没事。昨晚不知吃什么吃坏了,吐出来就好了,现在没事了。”
沁儿皱着眉道:“昨晚?昨晚我们一起吃的呀,怎么我没事呢?”说着扶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那可能是中午那顿吧。”阿利喝了口水,笑道,“或者是你的肠胃比较强悍,吃什么都能消化。”
沁儿见他神色恢复如常,便也放下心来,只是不停地嘱咐他在外面不要乱吃东西。
第二章一路逃一路爱(16)
谁知第二天一早,阿利又在洗手间呕吐。
沁儿担心起来:“你这不像是吃坏了东西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阿利连忙摆手:“别!一点小毛病,去什么医院,等会儿我自己去买些肠胃药就行了。看医生那么贵,还不如把钱留着去吃一顿‘康马’。”
康马(Khantok),是一种别有风味的泰国晚餐,吃时不设餐桌,只有矮小的圆桌。进食的人必须事先脱去鞋子,然后盘膝席地围坐在“康马”周围。这是沁儿一直感兴趣,说要攒多点钱就去吃的。
沁儿见他吐完似乎也就没事了,精神抖擞的不像有病的样子,于是打趣道:“我一个人吃就好了,你吃了也白吃,又要吐出来。”
接连吐了几天,沁儿缠着要陪阿利去医院,阿利一直不肯,急得沁儿直跺脚。不过他好像就是早上呕吐而已,到晚上照样生龙活虎。
这天晚上,沁儿又说起去医院的事,阿利拿出个小药瓶递过去:“我今天下午已经去过医院了,没什么,轻度胃溃疡,按时吃药就没事了。”
“胃溃疡?多半是你之前流浪的时候饿出来的毛病。”沁儿接过药瓶一看,上面贴着清迈中心医院的标签,不由得叫道,“你去中心医院?清迈最贵的一间!完了,我的‘康马’没了。”
阿利笑嘻嘻地在她头上敲了个栗暴:“小气鬼!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放心才去看的?中心医院可是清迈最大最好的医院。”
“和你开玩笑呢,当然是身体重要!”沁儿又低头看了看那一长串英文药名,“Zolmitriptan(佐米曲普坦),这是什么药?好奇怪的名字。”
阿利一把拿过药瓶,打开床头柜扔了进去:“修复胃黏膜的,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妈妈就有胃溃疡。可是——”沁儿有些狐#小说疑地看着他,“胃溃疡不是会胃痛吗?为什么你是呕吐?”
阿利的眼神闪了闪,马上道:“呃,我这个,其实是胃幽门溃疡,部位不同,症状也不同。唉,和你也说不明白,你知道幽门在哪吗?”
沁儿摇摇头,靠过去把手轻轻放在他的上腹部,柔声道:“反正,你吐的时候,胃里一定很难受吧?以后不要吃辣的和油炸的了,对胃不好。”
阿利伸手搂住她,在她额角一亲,轻笑道:“有你心疼我,不用吃药都会好了!”
第二章一路逃一路爱(17)
话是这么说,可阿利每天早上仍是呕吐得很厉害。沁儿还是愿意相信中心医院的医术,而且知道胃溃疡是个不容易治好的慢性病,吃什么药也不会立刻见效的,所以也不太着急,只是每天晚上都会给他买碗白粥喝,吃得#小说阿利直嚷嚷嘴里淡得没味。
倒是阿利自己,一瓶药只吃了一小半,就自作主张换了种药,名字更是冗长,没有医院的标签,大概是自己去药店买的,被沁儿无意间发现了,他只淡淡说了句:“原来那种药效不好。”
沁儿拿着两瓶药左看右看,然后瞪着他,“要坚持吃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效果的嘛,你要相信医生。”
阿利瞥了她一眼,把两瓶药都收了,不服气地说:“我就是医生!”
沁儿也不服气地回哼了两声。
但不服也得服,自从阿利换了药,呕吐真的减轻很多,有时只是干呕几声。
这天早上沁儿正在刷牙,看见阿利冲进来,冲着马桶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擦擦嘴,就又出去了,沁儿忽然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阿利反身回来,见她笑得花枝乱颤,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沁儿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牙膏沫,强忍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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