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临安福门城楼,观看百戏杂耍。
然而翌日,长孙无忌就上表,称圣上虽意欲观人情及风俗奢俭,然西域群胡观之,皆以为圣上喜好声乐之娱,借以窥视大唐皇帝之喜好想法,帝皇所为,岂宜容易,望陛下因以为诫!
长孙无忌一上奏,诸多附庸文官纷纷谏言,李治无奈,只能当场表态,焚烧安福门城楼,以绝西域群胡之窥探,并引以为诫。
可过了两天,李治就命褚遂良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将长孙无忌集团排挤出朝堂,被贬为同州刺史的褚遂良给召了回来。
李治和长孙无忌的争斗逐渐明朗,竟然激烈至此,也难怪李治为了表功,而为徐真等人举行庆典了。
褚遂良重回宰相之位,果真大刀阔斧进行反击,三月末,李治诏令宇文杰为侍中,柳奭为中书令,并以兵部侍郎韩瑗代理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引为褚遂良之助力。
可惜这三人之后都受到谋反案的牵连,没一个能有好下场,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徐真刚刚回朝,因为即将被启用的消息私底下已经被传开,是故很多人都偷偷过来示好结交,虽然徐真多有不喜,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结果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不得不借故推脱掉一切邀请。
李无双得归故土,心生欢喜,徐真与之乔装假扮,偷偷到江夏郡王李道宗的府上走了一趟。
李道宗已经远离了朝堂纷争,近两年身体不太好,本以为这辈子再无可能见到这个最疼爱的女儿,没想到女儿非但回来,还带回来一个白胖胖的外孙,这让他顿时老泪纵横。
他也是个官场老油子,知晓李无双不能光明正大回来,听闻徐真的偷天换日之计,这才放心下来,只让徐真经常带着李无双和小外孙回来看看,对于当今局势,他也不吝提点,替徐真分析暗流涌动的大唐官场。
李道宗是因身体不适而远离朝堂,似李勣这般,却是为了躲避纷争而韬光养晦,整日在家忙里偷闲。
若说起揣摩圣意和装聋作哑,隋唐间以两个人最是避不开,一个是裴矩,另一个就是他李勣。
裴矩历经北齐、北周、隋、太祖的武德以及太宗的贞观年,而李勣也经历了高祖、太宗以及现在的李治三朝,出将拜相,深得朝廷倚重,被视为国之长城。
如今李勣已辞去了尚书左仆射的职务,但李治还是让他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来参与政事,然而他知道朝堂水深,轻易不表态。
今次李治将褚遂良召了回来,就是要与长孙无忌集团争夺话语权,听说有司已经在商议,要表奏圣上册拜李勣为司空,到时也就宣告李勣终将回归到朝堂争斗的核心之中,至于他将站在哪一边,看李治的表态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李勣悠然自得地晒着春日的阳光,面带高深莫测的微笑,颇有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高卧不为所动之姿态。
徐真带着儿子小思唐来到英国公府,李勣慌忙让人请进来,想了想又叫住府中通事,亲自迎了出去。
徐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李靖和李勣对他的栽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推掉了所有的饮宴邀请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阎立德和李淳风等人,因为他迫切想知道那件东西造得怎么样了。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近段时间他是没办法去探望的,所以他就来到了李勣的英国公府,带着乔装的李无双,还有小思唐,老黑紧随护卫。
李勣手里还端着一把小酒壶,笑吟吟就迎了上来,此时下人已经将徐真引入府中,李勣腿脚利索,刚刚转过照壁,就看到徐真一行人,然而他的目光落在老黑的身上,面容登时呆滞,手一颤,小酒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以李勣如此沉稳的性子,居然也会如此失态,徐真也是大为愕然,他还未回过神来,李勣却已经猛然抬头,双眸爆发出凌厉的精芒,踏踏踏扑过来,赤手空拳就与老黑打了起来!
这李勣年少时也是武功有成,一柄马槊功夫更是堪称一绝,如今许久不成动手,腰身却还算得柔韧,与老黑缠斗了数合之后,二人居然紧紧相拥在一处,禁不住老泪纵横!
“该杀的伍子夫!这些年你都死哪里去了!”
李勣动容地抓住老黑的肩头,涕泪横流地怒问,老黑却摆了摆手,神色瞬间变得极为沧桑,二人重聚,恍如隔世,居然将徐真一家三口丢在一旁,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李勣只顾着唠叨质问,老黑在李勣手掌之中写字,用这样的方式缓缓沟通起来。
“伍子夫?这名字为何如此陌生…身在吐蕃黑牢里的狱吏老黑,怎么又跟李勣扯上关系了?”徐真心头疑惑不已,虽然明知老黑身手超然,来历神秘,但老黑的发色眼眸明显是异族人氏,怎地就跟李勣这般熟络?
李无双听到自家郎君的自言自语,瞪大了眼睛叹道:“郎君,你居然连大唐第一剑客伍子夫的大名都没听过?!!!真没想到啊,剑豪伍子夫,居然成了我家郎君的老仆人…”
徐真听了李无双的反问,真真吓了一大跳!
“大唐第一剑客?有没搞错!”
第二百五十九章李治幡然再用徐真
徐真没听说过伍子夫的名号也不足为奇,毕竟这大唐第一剑客也算是隋末唐初的人物,李无双起初痴迷剑术,李道宗为她请了剑道名家来指点,她才从师门的口中得知了这段传奇。
这伍子夫乃虬髯客张仲坚的师弟,与李靖夫妇交情匪浅,当年纵横江湖,与徐世绩,也就是李勣有着很深的纠葛,个中详情自不足为外人道也。
李勣和伍子夫喜得重逢,遥想当年十八路反王烽烟四起,绿林豪杰中原逐鹿,如今却垂垂迟暮,张仲坚据说成了南洋昆仑岛国的国主,又说是高句丽那边的扶余国主,总之音讯不详,生死不知,而李靖早两年已然离世,伍子夫隐姓埋名于吐蕃,他徐世绩仍旧在官场上忍气吞声的打滚。
所谓时势造英雄,可世间平定之后,英雄又要被时势所压迫,丧失当初的豪迈之气,只能做那缩头的乌龟,蛰伏以求寿则已,由不得人不唏嘘感慨。
毕竟来日方长,李勣也怕将徐真晾在一旁太久,哈哈大笑着与伍子夫携手而起,见得李无双怀中多了一个白胖胖的小子,他的眼前顿时一亮!
颐养天年多萧索,还有什么比含饴弄孙更让人心怀舒畅?见得徐真的儿子小思唐,李勣也是欢喜不已,抱在怀中不肯撒手。
小思唐瞪大了眼珠子,天真无邪地盯着李勣,无辜地吐着口水泡泡,小手抓住李勣的长须硬是不肯放手,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画面也是有趣得紧。
李勣见伍子夫不断搓着手,又将小思唐塞到伍子夫的怀中,这位大唐第一剑客却手足无措,就好像抱着一个大刺猬一般,一张老脸紧张地憋了个通红,连大气都不敢喘,背后顿时汗淋淋,一如怀中小子乃易碎的陶瓷所制那般,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徐真见时机成熟,遂低声朝李勣请求道:“真儿有一事想求恩师成全...”
李无双想来早已与徐真商议过,见徐真开口,连忙屈膝给李勣道了福,李勣看在眼中,心里却早已了然。
李道宗曾大起大落,李勣素来不看好这位李唐宗室,是故与李道宗并未有过多的交情,然而李勣身为大唐朝堂有名的老狐狸,对各家势力都有详尽的情报,各家子女他也都认得,李无双未出嫁吐蕃之事就喜欢舞刀弄枪,风格独树一帜,李勣自然是认识的。
远嫁吐蕃的李无双乔装打扮出现在这里,那么徐真所求之事,也就呼之欲出了,若李勣连这个都猜不出来,他又岂能屹立于三朝直至今日?
李无双想要得到正式的名分,常伴徐真左右,或许需要极为繁复的操作,然而小思唐想要行走于阳光之下,却并非难事。
“真儿,为师虽然明哲保身,但绝不亏待自家子侄,老夫赋闲在家,正愁无所事事,这小思唐就交给我吧,待得真儿安定下来,诸事处置妥当,再做打算便是。”
徐真和李无双大喜,连忙谢过,他们并非要让小思唐留在英国公府上,只不过是想让这孩子有个正经出身罢了,徐真虽然眷侣伺候身侧,然并未正式嫁娶,府上凭空多出一个婴儿来,又如何让人不猜忌?
李勣本名徐世绩,徐真虽然无父无母,然则想要伪造一个徐氏出身,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此则可名正言顺与李勣成为本家,得了李勣的许诺,自然是喜出望外。
未过几日,即有小道消息传播出来,李勣的长子李震,收了一名养子,李勣亲自赐名,是为李敬业,也就是徐敬业。
听到李勣的赐名,徐真不由心头一跳,脑子久久无法平静下来,盖因他依稀记得,李敬业可是今后反对武则天,光复李唐天下的“叛贼”!
如果徐真记得没错的话,李震并没活太久,李敬业会直接承袭李勣的英国公爵位,几十年之后会在扬州起事反武,自封为匡复府大将军,统领十余万大军,企图推翻武则天的统治,光复李唐天下!
想起史书上关于李敬业的悲惨结局,徐真不由眉头紧皱,倒是有些懊悔让李勣出面来做这件事了。
“莫不成这就是我徐真之宿命因果,如何都逃脱不开?”徐真陷入了深思之中,如今除了替自己准备后路,说不得要为自己的儿子好生绸缪一番了。
徐真还在为儿子的未来担忧之时,宫中的通事舍人前来宣召,李治终于要见徐真了。
对于现在的李治而言,徐真已经成了他必须要争取的人物之一,随着徐真的军功滚雪球一般壮大,军方俨然将徐真当成了一面旗帜,一面常胜将军的旗帜,李治想要对抗长孙无忌集团,又岂能放过徐真这位军中巨擘。
徐真出使吐蕃之时,他的旧部却早已在大唐军方之中扎根立足,秦广和薛大义等人已然成为抵挡一面的大将,谢安廷更是成为了十六府卫的将军,胤宗和高贺术则掌控着西域之路的要塞。
徐真也没想到,自己当初的这些死忠老部下,已经成为了大唐军方的中流砥柱,连薛仁贵都成为了大内禁卫之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李治由此看到了徐真的价值,且不说徐真此时的名声和人望,单说徐真的这些老部下,就足以让李治将徐真列入争取的名单,并且列在军方的首位。
他不得不佩服太宗文皇帝的高瞻远瞩和深谋远虑,感激李世民为他培植了徐真这么一位军中重臣,似乎李世民从一开始就看透了长孙无忌一般,在观心识人这一点上,李治确实连李世民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最近两年,长孙无忌越发跋扈,李治不得不早做准备。
且不说最近召回褚遂良,重新拜褚遂良为相之事,早在永徽二年,李治就与长孙无忌发生了极为激烈的冲突。
当初武媚在感业寺削发为尼,李治就曾到感业寺去私会,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沉迷于武媚的美色之中而不可自拔。
武媚也因此怀上了李治的骨血,李治心头狂喜,孝服一满,他就着手准备将武媚召入宫中,长孙无忌自是强烈反对,若是其他事情,李治完全可以无所谓的妥协,但事关他最为心爱的武媚,他却是分毫不让。
永徽二年的五月,李治乾纲独断,力排众议,将武媚召入宫中,后者入宫不久便生下了儿子李弘。
这武媚工于心计,绝非寻常女流所能比拟,入宫之中很快就站稳了脚根,王皇后和萧淑妃等经常与之争宠,每次却都落了下风。
后宫争斗其实比朝堂争斗还要惨烈,其中龌蹉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然而武媚却稳稳地压了王皇后和萧淑妃一头,并利用王皇后和萧淑妃之间的矛盾,分化二人的力量,独得李治宠爱。
王皇后虽然一路从太子妃变成了皇后,可因无子嗣,为李治所不喜,萧淑妃天生媚骨,李治多有临幸,甚至常宿于萧淑妃宫中。
为了压制萧淑妃,王皇后力挺李治将武媚召入宫中,李治连赞王皇后识大体懂圣意,可惜此举并未能够让王皇后重新获得李治的宠爱,她与萧淑妃争宠,却让武媚得了渔利。
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背后势力非常的庞大,如今的中书令柳奭便是他的亲舅舅,萧淑妃出身南朝士族兰陵萧氏,乃齐梁皇室后裔,背后同样拥有世家的后盾。
可纵使如此,她们还是斗不过武媚,到了如今,李治又准备将武媚封为二品昭仪,他现在与长孙无忌的矛盾冲突越发明朗,想要成就此事,就必须加快拉拢徐真的力量,这才宣召徐真入宫。
徐真早已从李勣的口中得知了这两年朝堂的变化,老家伙们一个个老去或退隐,导致朝堂乌烟瘴气,许敬宗这样的小人都能够成为礼部尚书,实在让人可笑又可恨。
当初李承乾谋反事发被捕,太宗皇帝问大臣如何处置,无一人应答,最终还是通事舍人来济发声,建议保全李承乾的性命,虽然此人乃大隋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之子,但声名不显,借助太宗时期那一次的建言,居然步步高升,如今听说就要被拜相了!
由此可见,李治为了对抗长孙无忌集团,又苦于手中无人可用,什么阿猫阿狗都提拔上来,实在让人唏嘘。
昭仪之制始于西汉,位同丞相,爵比诸侯,至唐之时虽有减弱,却是二品,仍旧是九嫔之首,地位仅次于四妃(注)。
若武媚受封昭仪,王皇后和萧淑妃就更加没有了抵抗之力。
虽然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但三个女人前面,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偏偏就是当今皇帝,而三个女人的背后站着的是各自的世家,如此一来,这三个女人的战争,也就变成了三个世家的战争。
这三个世家又分别拥有各自的盟友,这些盟友同样是其他姓氏的世家,如此一来,三个女人的战争,就变成了很多世家的战争。
所以册封武媚为昭仪,事关重大,无论是朝堂上的明面势力,还是潜伏起来的世家力量,都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