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即将上场,李元昌的心头才紧绷起来!
这二十舞姬训练已久,效仿鱼肠,在足底暗纳短刃,只待承天门一破,叛军入了宫,舞姬们就能将当今圣主给制住,甚至刺杀当场!
直到此时,李元昌才发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他在害怕!
筹谋了这许多年,他未曾怕过,眼看着只差一步就能达成目标,他却在害怕!
礼部的侍郎又上了台面,宣布下一个献礼的人选,李元昌的屁股都离开了凳子,胜败已然在此一举!
然而那侍郎开口之后,却生生打断了李元昌的这份心绪,让他憋屈得极为难受,因为这侍郎道出的,是徐真之名!
圣人也觉得讶异,虽然他也知晓徐真身怀异术,然徐真身为翊卫中郎将,此时该在承天门内围领兵值守,如何能违了规矩,来此献礼祝贺?
诸多官员也是眉头紧皱,这徐真若真敢来此,虽不能当场驱赶,但过后,必定少不了雪片一般的弹劾,若他还有一点为官觉悟,就不该为了讨圣上欢心,而擅离职守!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徐真果然从诸多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台上!
李靖等一干老臣也是面面相觑,这当着圣人的面,离了岗位,漫说圣人喜怒如何,明眼人都知晓这事的后果!
可徐真却面不改色,朝当今圣主躬身行礼,却不说那祝贺的话儿,只是一脸苦涩地看着李世民,缓缓张开了双臂。
李世民是何等人也,他自觉阅人无数,又有何人能在他面前藏掖心事?见得徐真脸色,就已然知晓事情不妙!
李淳风和阎立德早已安排了人员,见得徐真信号,点了礼炮,那炮火冲天而起,如火龙飞升一般,当空炸开漫天的烈焰火花,如朵朵绽放的血色牡丹,将整个天际都渲染成一股诡异的悲怆!
这是徐真与李淳风等人研发出来的新型礼炮,甫一出现,当即惊艳全场,诸人皆以为奇迹!
这厢血色牡丹还未消散,承天门那边同时升起火龙来,城头陡然燃起刺目耀眼的蓝白色烈焰,那是李淳风按照徐真吩咐,提炼出来的一种似银的粉末,燃烧起来光耀夺目!
这烈焰久久不散,火光照耀四方,城头却突然升起一面凹若伞面的半圆银镜,似乎将那火光都收集聚拢,而后折射到了太液池这边来!
太液池上空的阁楼又同样升起银镜,将那光都折射过来,却是堪堪切合,半分不差!
台面后方假山的水车隆隆响起,将水运到假山之上,而后平铺着倾泻下来,形成了一道奇异的水幕!
诸人早已惊奇万分,却没想到那银镜一转,投射在了水幕之上,水幕之中顿时出现依稀的影像!
那影像虽然黯淡,但因天色昏暗,却格外的清晰,只见得那水幕之上,不可计数的民众涌向承天门,手中挥舞着各式刀剑,竟然要冲击宫禁!
也不知谁人先醒悟过来,指着台上的徐真大呼一声:“大胆逆贼!”
这四个字顿时引爆全场,金吾卫和千牛卫将圣主重重包围起来,文武百官轰然骚乱,亲卫和勋卫只能强行镇压,任何人不得离开各自坐席!
“徐真!”
诸人又将目光都投向了台面上,然而徐真却面露微笑,手掌往腰间一抹,扣住一颗弹丸,猛然投掷于地,轰然冒起烟火,遮盖了徐真身影,诸多卫士纷纷警戒,大呼小叫,兀自骚乱不停!
然则烟火散去之后,却再不见徐真踪影!
反观那水幕之上,承天门的后方,翊一府的卫士衣甲鲜明,正在抵御冲击宫禁的乱民,又有十五红甲格外显眼,为首者挥舞长刀,却正是那徐真!
全场死寂!
徐真犹如分身有术,这一刻还在台面之上,而后消失,下一刻却出现在了承天门那边!
“快保护圣上回宫!快!”
李靖和徐世绩等人毕竟老道,连忙吩咐金吾卫和千牛卫,然而当今圣主的双眸却爆发出一股杀气来,不愿回宫躲避,而是大喝一声:“取朕兵甲来!”
李元昌见势不妙,再也坐不住,抽出内甲下藏纳的短刃,朝那二十舞姬大喊道:“天道有归!杀!”
第九十六章太液池边天地变色
只说这君命天授不过是蒙蔽子民,当家作主的九五尊者,岂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少人命与鲜血,才锻造了这方四尺龙座,打江山难,守江山却也不易,每日每夜也不知多少防范和警惕。
如今大唐国盛民强,四海平定,人人安居乐业,并无反叛的心思,反倒这些个藩王,却是蠢蠢欲动,今日有个贪心不足的汉王李元昌,明日就会有那作蛇吞象的第二个汉王,第三个汉王!
且说李世民勃然大怒,就要亲自上阵,问一问这好兄弟,何以如此枉顾了亲恩圣眷,做这等遗臭万年的恶事,然天子尊贵,又岂能亲冒刀矢,更说君子不立危墙垂堂,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帮文臣纷纷跪求天子,莫伤了规矩礼法,所谓武功打天下,文治守江山,自成了体统,奈何要自寻破绽?
四周围乱哄哄的叫嚣,宫女宦官四处奔走,教坊的贱奴死命逃散,未被亲卫顾及到的那些人儿,纷纷自求多福,却被那二十舞姬刺杀当场,血流满地伤!
汉王李元昌少有上阵杀敌之时,今日成败就看手中这柄吹毛断发的利刃,暴起之余,先将那来不及撤下的礼部侍郎一刀捅了个穿,高高挑起之后,狠狠掼在地上,一刀枭了首,将那西瓜大的头颅掷于圣驾之前,霸气难当,凶戾毕现!
李承乾和李治等一干皇子,连忙守护在圣人身前,他们身上并无寸铁,只是以肉身筑起了人墙来!
徐世绩等一干老臣都是戎马半生的绝世战将,只是宴会之上,不得携带兵刃,若说金吾卫和千牛卫以及一干亲卫手中,确实有刀有剑,但何人敢上去相借?
汉王见此,越发没了忌惮,携带二十舞姬如饿虎扑入幼羊群,稍有阻挡,必杀之而后快,只顾着冲击圣驾的方阵,身上染尽了那无辜的鲜血!
李明达与圣驾相距不远,初时徐真要安插凯萨作贴身护卫,她还自觉无聊,此时见得叛乱爆发,才顿时惊觉,原来徐真却是早有了先见!
她心忧圣人安危,既然在场文官武将不被信任,自己身边这些个护卫女武官该是信得过的,再不济还有凯萨这等高手在身侧防护!
那水幕之上已然被血色充斥,想来承天门那边的战况也是极为惨烈,到了这等时候,李明达也不敢关切自家安危,朝凯萨等人喝斥道:“还不诛杀逆贼,保护圣驾!”
一干女武官都是出类拔萃的好手,但毕竟只有三五人,然大难临头,只能死命往前,抽了随身宝剑,就要缠住那些冲击圣驾的舞姬!
李靖毕竟年事已高,手脚又不利索,但一颗赤胆忠心仍旧滚烫,手中无兵刃,就操起一张胡凳,掷向了汉王李元昌!
这些个文臣只会卖弄口舌,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见得李靖出手,心里不喜反怒,骂道:“这该死不死的老儿,好端端怎地去惹那魔头,杀将进来却如何是好!”
那李元昌也是了得,躲避了胡凳之后,果真冲了上来,只要胆敢阻挡在李世民面前的,都是可杀之人!
李靖须发倒张,如宝塔一般矗立,虽手无寸铁,然大半生戎马,攒下这军神的名号,浑身杀气散发出来,堂堂威仪却是将那李元昌给震慑了一番!
李元昌毕竟是要成大事的人,心肝都被地煞星给蒙蔽了起来,恶向胆边生,盘了短刀就朝李靖冲杀过来!
李靖双眸微眯,凌厉如鹰隼,抓了一角皇旗,幡子缠将起来,当了长枪来使唤,虽力气不济,但角度刁钻,那李元昌吃了刀刃太短的亏,愣是近不得半步!
这些个老臣子们见李靖拼死得了威风,暗自偷看李世民,果见得圣主双眸爆发精芒,似乎将李靖视为唯一的栋梁高山,这些老儿自然就坐立不住,纷纷站到了李靖的身边来,大有向李元昌示威,若想伤及圣主,必定杀尽我等臣子的悲壮势头!
李明达见得女武官被舞姬杀了个干净,心头惊骇不已,李世民却心系这小女儿,也忘记了这许多顾忌,直呼其名道:“小兕儿,快过来!”
这一喊不打紧,却是招惹了李元昌的注意,将李靖这一堆老儿交给了舞姬,自己操持了短刀就冲将过来,要杀这李明达!
凯萨不是便宜相许的人,又岂会让李元昌得逞,双刀施展开来,护住李明达周全,也不敢往圣驾那边吸引,只顾着绕了台面来周旋,李元昌相持不下,心中急迫,又大呼着让舞姬奋死相搏!
正胶着之际,一队士兵从太液池外围杀将进来,为首者却是长厂公主与已故驸马都尉赵慈景之子,东宫率府的勋卫郎将赵节!
这队卫士足有三百人,可解了这危难,圣主朝臣大多心石落地,然李元昌却不见颓势,朝那赵节大呼道:“如何才来!敢不赴死!”
诸人闻言,心头大骇,这赵节原来竟是李元昌这厢的人手!
李世民悲切难道,仰天长叹道:“长厂命苦,受子孙累矣!”
这赵节领了士兵,横冲直撞,瞬间冲散了金吾卫和千牛卫的阵型,诸多亲卫起初不敢轻易出击,只守卫着圣主,等待外围援兵,如今强敌攻来,迫于情势,只有被动迎击,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侯君集和张亮等一干老臣子也是有武艺的人,既已乱像纷生,也顾不得这许多规矩,捡了兵刃就加入战团之中,一个个老而弥坚,却也杀敌在前!
李元昌见金吾卫和千牛卫被冲散,圣主防御薄弱,弃了凯萨和李明达,捡起一根金杖就投了过来!
诸多文臣手脚无力,却也有忠勇的上前来,就要用心胸来替圣主抵挡,危急关头,侯君集暴喝一声,手中仪刀打落金杖,挥舞五六十斤重的仪刀,横挡在圣人面前!
李元昌暴跳如雷,大骂一声道:“侯君集误我也!”
时值生死一线,也未有人深思此话之意,侯君集自家却是警惕,耍弄了仪刀就要过来杀李元昌!
凯萨趁机带着李明达,加入到了圣驾之中,父女二人相聚,李世民死死抓住李明达,生怕被人害了这心疼女儿的性命!
两相激战,又不知害死了多少宫女宦官之命,那些个朝臣也是各自求生,又被大杀了一场,真真是惨绝人寰,那昏暗的阴霾如浸透了鲜血的棉被,可谓天地为之变色也!
眼看着赵节这般就要杀尽了金吾卫和千牛卫,大事可期之时,楼阁上的蓝白烈焰燃尽,水幕之上的影像也黯淡了下来!
花开两枝,各表一头,却说徐真这边也是苦苦支撑,这些个汉王的爪牙,与内率府的人相互勾搭,开了承天门,与徐真的翊一府将是浴血死战!
这等改天换地的大事,徐真不敢不效死,一身红甲早已被鲜血浸染,与十四红甲弟兄杀了个天昏地暗,却挡不住那潮水一般的叛军!
这些个叛军伪装成寻常民众,掩藏在市井坊间,见得承天门开启之后,纷纷冲涌进来,也不知准备了多少人手!
好在翊一府的卫士在周沧等人的调教之下,战力不可同日而语,监门卫的人死伤甚多,亲卫勋卫也不知多少战死,殉了节操,徐真这厢却仍旧战力过半,死死抵抗着,那尸身堆积在城门之下,将往日恢弘的宫禁大门,染成了炼狱通往人间的入口!
正苦苦支撑之时,东边一声炮响,大量内率府、左右率府等东宫亲兵汹涌出来,见着叛军就是一顿乱砍乱杀!
这为首者却是四员甲胄重重的威猛大将,正是经历吐谷浑大战,得了战功,又被自家大人提升为东宫亲信的侯破虏!
他的身边是东宫府千牛贺兰楚石、纥干承基以及段瓒!
“这又是为了哪般!”
徐真也是大惑不解,按理说,这李元昌与太子密谋,东宫的人马应该趁机夺了权势才对,为何临阵反戈,却杀起叛军来!
难不成太子李承乾得了自己的点拨,放弃了那谋反的心思?可就算太子熄灭了这谋反的火头,侯君集却不可能善罢甘休,此事背后,必定有着更大的阴谋!
眼下生死危机,也不及徐真多想,那东宫府的人马却似有备而来,一番冲杀,居然将叛军绞杀殆尽,又带了人马,直往太液池去勤王护驾!
徐真心头大急,莫不是这东宫杀了叛军,是想骗了把守大明宫的监门卫?这太子与汉王终究有个先后,难不成太子还想趁机杀了李元昌,独享其成也?!!!
若果真是如此,徐真就不能放走了这侯破虏和贺兰楚石的东宫卫队了!
可这些都是他徐真的揣测,若东宫之人真真是为了勤王救驾,徐真擅自阻拦,出了个好歹,他就是整个大唐的罪人矣!
正迟疑之际,侯破虏等人已经开始率队往大明宫方向进发!
徐真没了奈何,只能领着本部一千多翊卫,紧随其后,也做了个监督的想法,只要东宫卫队胆敢趁机叛乱,徐真就只能拼尽了这一千多弟兄,也要将东宫之人给彻底歼灭!
第九十七章可悲可叹汉王元昌
古语有云: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此所谓祸起萧墙之出处,却是道尽了大唐目下之窘境。
其时大唐强盛,说是万国来朝都不为过,偏就时势微妙,诸多藩王皇子权臣蠢蠢欲动,皆想着做一番大事。
且说这汉王李元昌趁着贺岁来朝之时,于太液池边发动刺杀,又勾结了赵节等一干掌握些许兵权的小人,杀气冲天,染红了太液池,徐真依仗先见,守了承天门,途中又杀出东宫府的一彪人马来,联合着撞入了大明宫!
赵节和李元昌这厢正杀到紧要处,四五百人的队伍,虽不足以杀灭金吾卫和千牛卫,但一番牵扯之下,也能够给李元昌和麾下舞姬创造刺杀的机会!
若换了别个帝皇,说不得慌乱如麻,然而当今圣主马上征伐,也是个超凡的武将出身,见惯了厮杀,恨不得亲身上阵,又岂会惧怕这等场面,当即大喝道:“契苾猛将安在!”
契苾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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