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都市青春 > 太情切 > 第666章 最后的不惑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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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最后的不惑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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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婉妍从进入吴宅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要强忍住自己的双手不去撕新郎官的嘴,也要强忍住自己牙齿,不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就算坐在喜气洋洋的酒桌上,婉妍全当自己是混在鸡蛋堆里充数的猕猴桃,浑身是刺还散发着绿光。

但这都是婉妍心里的活动,实际上面上婉妍一直笑着,和周围不认识的人相谈甚欢。

“新人可真是登对啊。”

这是婉妍一晚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甚至吴霈来敬酒时,婉妍都是笑着的。

吴霈也是在外为官的,自然对“宣婉妍”三个字如雷贯耳,此时看到婉妍颇有些震惊道:

“没想到小宣大人会赏脸参加下官的婚礼,下官实在是太荣幸了!!”

然而面对吴霈受宠若惊的笑容,以及下意识就躬下的身子,婉妍……

哼还下官……就你那鸟屎大的官也叫官,我看你就是下贱,毕竟人贱人爱!

还有小渣儿你还真当老子给你赏脸呢,你就看看你那张跟偷吃贡品遭了天谴般的脸,再闻闻你那一身霉味都遮不住的人渣恶臭,你是怎么好意思觉得老子是给你赏脸?就你这张脸真的是少看一眼心情好,多看一眼睡不着!还敬酒,我恨不得在你坟头撒酒……

婉妍在心里骂得天翻地覆,面上却是笑意盈盈道:

“今日我不过就是来送祝福的宾客,哪有什么大人。何况能来沾沾喜气我乐意之至,新郎官要说荣幸可就客气了。”

不管是从江湖传闻、还是从婉妘妹妹的角度,吴霈都没想到宣婉妍居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一时间他从看到婉妍进门就紧绷起的神经,缓缓松开了,恭恭敬敬地给婉妍敬酒。

婉妍也笑着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仿佛喝了渣男家的酒会烂嘴一般。

一直到吴霈都去给旁边桌敬酒了,婉妍还在用余光在他后背千刀万剐。

真是长见识了哈,说话当放狗屁的恶犬还能披着人皮成亲,还敢再人间晃荡,我看你还是快躲到庙里吧,也就只有和尚才能心存慈悲能将你杀生。

背信弃义的人渣,始乱终弃的小人,我……¥+£√……

就在婉妍对着吴霈的背影笑盈盈,心中骂咧咧时,身后一阵骚动。

“大小姐您来啦!”“大小姐好!”

是一阵问好声。

婉妍回头去看,只见几乎所有人都起立了。

在人群中央,走出了一个姑娘。

她身着一袭绛色蔓草牡丹暗纹裙,面带笑意款款走来。

她身上衣服的布料是很普通的棉布,但穿在她的身上,沾染上她的气度,却比锦缎还贵气千倍万倍。

她从一片红色中走来,举手投足间的高贵不是自视清高,而是温和的尊重与善意。

那一刻,所有的红都失去了光彩,就只为衬托她的曼丽又脱俗。

她笑着,频频挥手对给向她行礼的人问好,眸子温和又清贵。

在白泽不惑港中,能让所有人同时站起来行礼的人不多,但她算一个。

太情切

667 最后的不惑港(8)

众人行礼,因她是为不惑港和人间正道献身的宣邛大夫子的独女。

因白泽不惑港每三栋建筑中,就有一座出自她之手,且她从不要任何费用,就是材料都自己准备。

因她让曾经无数风雨飘泊的人,都在不惑港有了遮风避雨的港湾。

她就是白泽神族大小姐,不惑港的大小姐,真正的大小姐。

等婉妘都坐到婉妍身边了,婉妍才回过神来。

救命啊!

婉妍心里就只有这三个字。

当初兄弟姐妹几个知道了吴霈的婚期,可是认认真真叮嘱了宣府里的所有人,一定一定不能对婉妘走漏任何风声。

婉妍想不通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婉妘,怎么就知道是今天。

“大姐……”婉妍弱弱地唤了一声。

婉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转而去和桌上的旁人聊天,那叫一个巧笑倩兮,比桌上的谁看起来都欢喜似的。

就是这样,婉妍才更害怕。

婉妘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不爱穿亮色,也不爱笑,更不爱和人说话。

还没等婉妍再多想,吴霈就端着酒杯来敬酒了。

看着婉妘端着酒杯站起来,婉妍下意识地就跟着站了起来,紧紧贴在婉妘身边,心中当场警铃大作。

婉妍想着若婉妘的袖子里掉出一把斧头,自己定要等她砍几下出了气后,就把斧头夺下来,免得真的闹出人命。

这种事,婉妘是真的做得出来。

但说心里话,婉妍在担心婉妘闹事的同时,又是隐隐期待着她这么做的。

他不该被砍吗?

然而让婉妍又放下心来,又失望的是,婉妘什么都没做,只是一扬脖子干了杯中的酒,笑意盈盈说着祝福的话。

看着婉妘的侧脸,有一瞬间婉妍甚至怀疑,婉妘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在乎吴霈,这十几年的惦念与牵挂,全都只是因年少那点念想罢了。

但下一秒,婉妍这怀疑就被打消了。

婉妘喝完酒,仍是笑着寒暄,却把杯子连手都不动声色收回了袖子中。

太抖了。

之后的一晚上,以活泼会来事著称的婉妍,除了应付两句外,再未张口,仿佛是陪着大小姐赴宴的丫鬟。

而一向清冷寡言,擅长用冷哼和白眼回答一切愚蠢问题的冰仙女婉妘,却热情地笑了一晚上,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甚至是吴霈。

在送宾客离开的门口,吴霈站住了。

“今日谢谢您能来。”吴霈看着婉妘,神色有些难以描述。

婉妍却笑得坦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你太客气了。”

“是啊……”吴霈低声应,犹豫了好久,还是更低声道:“我记得我走的时候,还大言不惭说要您等我回来呢。”

你还敢提!你也知道大言不惭!

婉妍一听当即热血糊脑子,恨不得上去撕了这狗男人。

然而婉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似是在回忆,半天才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啊。”

像是忘了很久,像是从没当回事。

吴霈闻言连连解释道:“不过大小姐你放心!”

668 最后的不惑港(9)

“我那时太年轻也太幼稚,看你家也住在不惑港,和我们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房子,就以为我们是一类人,什么都敢想。

等我离开不惑港之后,在世人的眼光中,才知道你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大到我再努力,再拼上几条命,也不会有配得上你那天。

好在我离开后不久,就清醒了,也想明白了,不然不知道要给你添多少麻烦和困扰呢。”

吴霈抬起头一脸的歉意,自嘲地笑笑:“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也没当真,你可是白泽神族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把这种穷小子的胡言乱语放心上呢。”

婉妘笑了笑,温和道:“你过谦了。”

却是一副确实如此的神情。

吴霈谙熟的笑笑,像是早知如此,双眸坦然得连一丝心痛都没有。

是啊,都已经娇妻在侧,谁还会为十几年前得不到的年少悸动而心痛呢。

婉妍在一旁看的抓心挠肝,看着婉妘的侧脸简直不能更不理解了。

姐啊!你干啥呢!你是灶台吗这么爱背锅?这么违心的话你说起来不烫口吗?

你这不就是彻底给这狗男人松了绑,让他觉得反正你也没在乎,那我始乱终弃也没啥,还是及时止损,有什么愧疚呢?

不论婉妍如何不解,婉妘微微昂起的头点了点,高贵端庄又简洁地和吴霈道了别,就拉着婉妘去马车了。

在上马车的时候,婉妘在婉妍的搀扶下,还是腿抖得怎么都踏不上去。

越上不去婉妘就越急,眼眶分明是通红了。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婉妘的嘴巴一直在喃喃些什么,过了好半天婉妍才听清。

“我是白泽神族的大小姐……”

“我就是……白泽神族的大小姐。”

这句话要是在任何时候听,都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可此时婉妘哭着自语,婉妍就只听出了可怜的意味。

她在给自己打气。

那一刻,婉妍就明白了婉妘今天为什么会来,以及方才那番话的含义。

她不是想开解吴霈的愧疚,而是想告诉他、告诉世人、告诉自己。

不是我不能,而是你不配。

你不仅攀不上我的门楣,还配不上我。

而我这十几年对你的等待,也不是因为你配得上这份深情,就只是因为你可以做垃圾,但我可是信守承诺的人。

婉妘的爱情因白泽神族的大小姐而结束,结束时婉妘用白泽神族的大小姐又把自己撑起来。

这一路上婉妘一句话再没说,黑暗中婉妍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直到下车之前,婉妘才没头没脑地忽而开口道:

“我一直以为爱是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却不知原来,深情比爱更廉价,而承诺最贱。”

婉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婉妘忽而问道:

“小妍儿你有爱的人吗?”

问完婉妘也不等婉妍回答,自顾自接着道:

“如果没有,希望你永远没有。

如果有的话……”

婉妘叹了口气。

“我真可怜你。”

“就像可怜我自己一样。”

669 最后的不惑港(10)

回家以后,婉妘一把火烧了她精心准备十四年的嫁妆。

她就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熊熊烈火吞噬着自己的心血,一点表情都没有。

没有人会说一句‘这么好的东西,烧了多可惜,还不如留着用呢’。

他们知道婉妘看着那些东西恶心。

恶心他还是次要,主要是恶心自己。

熊熊的烈火中,婉妍好似又看到了那日和宣契从盲人姑娘家离开时的夕阳。

经过哥哥姐姐的事情,婉妍还是不懂爱是什么,但已经清楚知道,爱,碰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感触太多,那一夜,婉妍做梦了,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最后,婉妍已经不知道是梦是醒的时候,她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婉妍在里面走着,漫无目的。

婉妍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梦里。

更让婉妍奇怪的是,她居然对这完全空白的空间感到莫名的熟悉,以及心安。

走着走着,婉妍看到了空间的尽头。

那是一堵高墙,除了斑驳血迹层层叠加得格外肮脏外,没有任何的特殊。

墙下是一汪看不清颜色的液体。

在墙根大约到婉妍膝盖的位置,有一副手铐,手铐上拴着一个人。

那人上半身吊在墙上,下本身浮在液体里。

他不仅双手被铐着,双脚的链子在液体里也盈盈泛光,甚至连脖子都被巨大的铁环拴着。

在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伤口了。

所有伤口连在一起,就构成了完整的他。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缕气息在源源不断注入他的身体,吊着他最后的一口气。

他垂着头,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张半挂半垂的人皮。

婉妍一步一步走过去,只觉得每走近一步,那人影都更熟悉。

婉妍不知道一个人的五官要退化到怎样的程度,才能在一个人都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时,才反应过来。

他缓缓抬头,四目相对。

婉妍惊了,他也惊了。

!!!

那个人!先是雨师,后是大护法,到最后婉妍也不知道他是谁的那个人。

那个冷峻又严酷的人。

即使在梦里,婉妍都无法把那个高傲又体面的人,和现在这张人皮联系在一起。

而那人看到婉妍也是一惊。

他眼神中的那一动让婉妍觉得,好似做梦的是他。

旋而,他已经枯死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小光点。

那一刻,婉妍仿佛看到了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缓缓开出了一朵红色花。

他的嘴唇没有了丝毫颜色,但还是微微动了一动,看着婉妍喃喃道:

“梦到你……了啊。”

他的声音很小,但婉妍却清楚听见了。

他看着她,就仿佛一个在圣尊像前跪了千年、许愿了千年的人,真的实现了愿望那一刻,才有的眼神。

一眼,就足够击穿婉妍的灵魂。

那一刻婉妍心里空得什么都没有,就只有那么清晰的碎裂和痛,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不由自主地就探向他的脸。

670 神灵心中 亦有神灵

在碰到他那一刻,婉妍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手更凉,还是他的脸更凉。

但是显然,这一下在虚幻中格外真实的触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的瞳孔抖了一抖。

这不是梦,是我的意识体……

是了……以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意识体了,才会下意识地把她传进来。

即便知道如此,他还是舍不得立刻赶走她,万分不舍又心如刀割地看了她一眼。

上次我们在这里相见,还是去年初夏,你考国试的前夜。

那时,我还是普通的锦衣卫蘅笠,你也只是普通女孩宣婉妍。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却知道我,信任我。

而今年初夏,只是短短一年,我们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各自深陷各自的泥淖。

而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却忘了我。

他的眼眶微微红了,却没有一滴泪。

然而心里一片空白的婉妍,两颊边,两行泪,是替他落,也是为他落。

泪珠滚下的触觉,终于让婉妍回过点神,双手连忙攀上他脖子上的枷锁,想要尝试解开。

这一下婉妍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铁,而是陨铁。

不仅坚硬无比、根本无法强破,而且还能腐蚀人的决力,废人于无形。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打开这个啊……”婉妍束手无措,无助又着急。

然而真正被困住的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神灵心中,亦有神灵。

下一秒,婉妍就被弹出了纯白空间。

“神仙!”

婉妍猛地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还在不惑港,婉妘为自己亲手做的床上。

婉妍想都没想,猛地掀开被子冲下床,鞋都顾不上穿,一路疯跑出去。

她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救他救他,我要去救他!

然而在打开屋门,一阵海风吹了进来,吹醒了婉妍,也吹停了她的脚步。

我要去哪救他,天璇殿吗……

婉妍扶着门,觉得腿好软。

那么真实的心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婉妍心跳仍是极快,轻轻探手都脖间,才发觉自己是一身的冷汗。

为了确定这是梦还是真实,婉妍换了衣服就去藏书阁查,但是还没等她查到,就没时间查了。

那一日,大陆乱了。

刻着天璇殿大印的檄文贴满全大陆,就是白泽不惑港的港前,都贴上了。

文中说:现已查明,天权国都京都城管府藏匿凶兽九婴,用意不明。

经交涉,管府拒配合交出凶兽。

圣殿感念麒麟家族旧功,再宽其三日自我悔罪。

若三日后仍未放弃抵抗,则不论其族地位何居,圣殿必将清理凶兽、肃清余党,还安稳于世。

此文一出,大陆震动。

天璇殿写的是管府“用意不明”,但长眼睛的人看到的都是“居心叵测”和“毁天灭地”。

那可是九婴啊!

几个月前仅是梼杌和朱厌,就足够把大陆整得天翻地覆,如今五大凶兽之首的九婴就藏在京都,还是在麒麟家族在京都府邸中,这但凡换个人说,都绝不会有人信。

671 魔鬼破笼而出(1)

但那是天璇殿,对于天璇殿的任何话语,百姓都是无条件信服的。

而这消息,足以让距离京都八千里外的百姓都感到恐慌。

要知道上一次天璇殿这么大动静声讨,还是十几年前的剿灭毒尊沙华的大战。

那一次是怎样的人间劫难,但凡经历过的人都还是历历在目。

于是百姓中无一人觉得这次声讨突然得有些诡异,反而人人都觉得就不该再给管府三日时间,就该立刻把管府铲平,把所有隐患扼杀在苗头中。

在恐慌之中,百姓们默契地忘记了就是在几个月前,也是凶兽作乱,就是管铮用自己的一条命,以及对百姓的一片赤忱,换来了西南的安稳。

而管府就是管铮的家。

“管府藏匿九婴?!”婉妍看完后眉头紧锁,万分不解。

管府是她在京都第二个家,她从小就在那里玩,就是狗洞她都钻过,哪有什么九婴啊?

婉妍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一股不详之感已满盈心头。

然而不论婉妍多么奇怪,多么不安,她还是放下檄文就要走,却被宣奜带头拦住了。

他们没说什么“别去淌混水”,也没说“与天璇殿为敌去了也是白去”。

他们只说“你不能一个人去,要去一起去。”

婉妍拗不过家里人,便应下来了,说第二日一早就走。

然而当天夜里,婉妍就没了踪影。

是容谨送她走的。

之前在胡窟府婉妍锁住容谨,孤身去追凶兽那次,就答应过容谨,以后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

婉妍是告诉了容谨,但她也说:

“笙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大陆要乱了,不惑港也不会幸免。”

“笙郎,我还从未求过你,但这次,求你留在不惑港,帮我守住这里。”

婉妍说了好多个对不起,但是这次没说“等我回来”。

还会不会有归期,婉妍也没数。

但她必须要回去,没了管铮的管府无异于少了顶梁柱,管济恒和砚巍能在天璇殿的高压之下撑多久,婉妍不敢想。

出乎婉妍意料的是,容谨既没有千方百计的阻止,也没有一定要随她同去。

他只说:“婴婴,千万珍重。”

这次,他也没说“我等你回来。”

最终,婉妍还是一个人离开了最爱的不惑港,踏上了返京的路。

一如十几年前的宣郢。

。。。

三个月前的昆仑山脚,风雪肆虐。

“把带回来的人藏好了吗?”净释伽阑问。

“回禀尊上,藏好了,确保万无一失。”

供觉旃殊回答。

“嗯。”净释伽阑微微颔首,向着深藏在云雾之中,根本无法看到分毫的山巅看了一眼。

“走吧。”

之后,他缓缓开始向山上走去,没有开决赋,就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向上走去。

这次一上去,不知道再下来又是什么时候。

更不知道还能不能下来。

他想好好走这一遭。

他想着,脚步却没停。

“尊上……”供觉旃殊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却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您真的要回去吗?”

672 魔鬼破笼而出(2)

炼狱不一定是要往下走的,也有可能是要爬上去的。

他们现在,就是在一步一步向炼狱走去。

“嗯。”净释伽阑目视前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眉宇间,满是寒霜。

“豢养的魔鬼已经冲破了笼子,我还能逃到哪里呢?”

无处可逃,我也不想逃。

天地间,朔风凛冽、雪虐风饕,这是人间最艰苦的绝境,也是登顶人间至尊的道路。

供觉旃殊要努力睁大眼睛,才能不被巨大的风雪迷了双眼。

在这峰峦雄伟、天地茫茫之间,就是一座宫殿在其中,都会渺小得如尘埃般。

可他,一身白衣的少年,无论狂风暴雪如何肆虐,他的脊梁都是笔直,目光都是炯炯,脚下的雪地,一个个脚印赫然清晰。

明明单薄,明明白色苍白,却大有巍然耸立于天地间之意。

“何况,曾经他在笼子里,我在笼子外,我就给他留了一口气,他能卧薪尝胆八年后,重回巅峰来反噬我。

如今被关进去的是我,那我,亦能再见天日。”

那一刻,净释伽阑的眼比这绝岭的风雪还凛冽。

净释摩诃,你就祈祷着再也别落到我手里。

这次,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再将你钉上永世的耻辱柱。

“只是你……”净释伽阑的凛然中,柔了一角。

“旃殊,你和我一样无处可逃,只能去扛。”

但凡你还有一丝逃脱可能,我都不会让你和我一起面对这些。

可是他绝不会饶了你,就像不会饶了和我有关的一切。

我没办法,你也是。

“尊上,您不用多言。”供觉旃殊看着近在咫尺的净释伽阑,却犹如仰望神灵。

“我信您。”

。。。

“咚、咚、咚”

沉而稳的脚步声落在大理石的地面,雄浑而圣洁的大殿之中,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缓缓步入。

在他们两侧,是一座座巨大的大理石像,每一座都有一座山那么高,接连近千米。

那是二十四神使和十二金仙的神体。

此时,他们的空洞的石眼都紧紧盯着两个少年,居高临下中,让整个大殿中的威压近乎窒息。

全部神位者都列席于仁青圣殿,就只有一件事——神判。

在这窒息的氛围之中,但凡换个人都会被天神的凝视压得粉身碎骨、举步维艰。

但那两个少年却走得泰然自若、走得坦坦荡荡。

直到一座纯白色天梯之下,两个人才停了脚步。

在百米天梯之上,就只有一座高大的大理石座。

在大理石座上,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下和两腮都深深凹陷下去。

他的皮囊松松垮垮搭在骨头上,肤色比纯白色的大理石还惨白。

但他的双目是赤红的,嘴角是高高扬起的。

就是这样一个病态得宛如刚刚从地狱捞出来的鬼,坐在象征着至尊的位置上,慵懒地靠着,双臂搭在扶手上,翘着潇洒地二郎腿,整个人都是肆意又舒展的。

他居高临下看着天梯脚下的两人,如同俯视两只蝼蚁。

673 恶魔破笼而出(3)

男人不是旁人,正是曾经被关在无往生宫中,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也是曾经以爱民如子著称的仁尊。

更是净释伽阑的父亲,净释摩诃。

“恭迎尊上归殿。”

净释摩诃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把嘲讽的意味拉满,旋而向前微微倾身,死死盯着台下的亲儿子。

“净释伽阑,你还敢回来啊。”

仍是平稳的声音,但净释伽阑听得到他心中的咆哮。

净释伽阑高高昂着头,明明是在仰望台上人,却硬是看出了蔑视的感情来。

“这是我的圣殿,我有什么不敢的。”

净释摩诃笑而不语。

在无人的地方,他多么疯癫、嘴脸多么无耻都没关系。

但只要在人前,他就算用一副不人不鬼的皮囊,都能倾情演绎出真神慈悲万物的气度来。

这种时候,总会有人替他开口。

果然下一秒,从天梯左侧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一座比其他石像更高大许多的巨大雕像,从黑暗中缓缓移出。

也是一样白衣白纱的形象,但不是大理石构成,而是钻石。

披着圣殿穹顶漏下的光辉,它纯净而剔透,看起来是那样的神圣。

那是殿前左护法索施通的神体。

他的声音像是从天外天传来,空洞而冰冷。

“一百一十世尊,为夺南明离火填宫,弑杀尊后亲母;为夺至尊,弑尊杀父,未果,囚禁旧尊亲父于无往生宫、万世焚域,百般折辱、万般凌虐。累累暴行、罄竹难书。

净释伽阑,你可认罪?”

听着自己的罪名,净释伽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迎着净释摩诃的目光,也死死盯着他。

对于强加给儿子的、完全是颠倒黑白的罪名,在净释摩诃脸上,没有一丁点的愧疚,就只有痛心疾首。

“我不

认。”

经济伽阑一个字、一个字地扔出这三个字来,声音冷静到极点。

此话一出,圣殿仍是一片死寂,但气压分明是骤然收紧,压抑得让人根本无法呼吸。

净释摩诃长长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我儿,你犯下万死难辞的重罪,一则我作为父亲,没有教导好你,让你变成如此麻木不仁、毫无情感的杀人机器,我有罪。

二则我作为至高天神,却疏于对自己的血亲严加防范,让你用我对你的信任为此大祸,我亦有罪。

如今大祸已就,为父愿意陪你一起接受神判与天谴。

只是我儿,你既然已谋大逆,你便是没有悔改之意,起码也该有认罪认罚的担当。”

这一番话,那叫一个谆谆教诲,再配上净释摩诃的表演,真好像一个慈爱又严厉、面对不成器的儿子痛心疾首的父亲一般。

同净释摩诃父子二十年,净释伽阑看着这表演已经不觉得恶心了。

净释伽阑一只手负到身后,脊梁比圣殿的顶天梁还笔挺。

“我没有罪,更不认罪。”

在人间所有天神的凝视下,净释伽阑泰然道。

“我母亲是为何去世,你应当比我清楚。”

674 恶魔破笼而出(4)

“我承认我囚禁了你,但我为何囚禁你,你应当也很清楚。”

净释伽阑的头昂得更高了,看着净释摩诃,轻蔑得宛如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他看破,却不屑于说破。

“净释摩诃,既是欲加之罪,也不必太多说辞。

不就是想要我的尊位,想要我的命嘛,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你拿走就好。”

矜贵、冷静、凛然,一如往常。

哪怕他为鱼肉,已在刀俎之下,却仍是那派天崩地裂又能奈我何的气度。

真正的、骨子里的天神。

是净释摩诃曾经最欣赏的,如今最厌恶的模样。

净释摩诃恨啊,恨到骷髅一般的手指都要嵌入大理石扶手中。

别急,你的傲骨,我会一寸一寸敲碎。

索施通再一次开口。

“暴行已为,罪行已犯,则不已尔之非服而变。

不论尔如何诡辩,天诛在所难逃。尔之罪,将由神代天罚。”

说罢,索施通的神像微微昂起,看向了众神位,朗声问道:

“如此恶劣的行径,在圣殿千年的历史中,还从未有过。

依众神所见,该如何处置此暴徒?”

众神之中一阵沉默,半晌,才有一金仙的神像缓缓向前移来,声音同样是空灵得可怖,道:

“依本位愚见,这种杀父弑尊的至恶之罪,虽万死难辞其咎。

但有鉴于圣殿仁慈,我主慈悲,不许杀戮,因此应行圣殿最高刑罚,将此暴徒关入无往生宫的万世焚域中。”

此言一出,圣殿再次陷入沉默。

没人说话,就是都默认。

索施通却再次开口道:“电神所言在理,但有一事你忽略了,那就是无往生宫只有当代圣尊才可以进入。

如今这暴徒仍忝居圣尊之位,可以在无往生宫出入自如,无人可以辖制,恐怕根本起不到惩罚的效用。”

当即又有一神出列道:“犯下如此重罪者,便是做人都不配,若高居至尊天神之位,定会引得天怒人怨,必要卸其尊位,归位于我主!”

“雷神金仙,此法不可。”

这次,不是索施通,是净释摩诃亲自开口了。

“虽然吾儿是罪人之身,我也希望能严惩他,但是圣尊之位,暂时还不能易主。

一来,如果我这个已死八年的旧尊重登大宝,那净释伽阑杀父弑尊的暴行,天下将人尽皆知,这无疑是我圣殿千百年都褪不去的污点。

人民将如何信仰有污点的圣殿?

二来,我一生只有两个儿子,除了这个逆子外,就只有大护法净释伽闫。

可大护法的身子过于羸弱,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不仅根本无法担天下之大任,更无法传宗接代,为圣殿诞下储尊。

而我的爱妻也丧命于逆子之手,又只有天命尊后诞下的净释家族血脉,才能登顶至尊。

因此卸下净释伽阑的至尊之位,那在我百年之后,圣殿将再无继承人,圣殿千年光辉就此湮灭。

相比之下,虽然净释伽阑早已德不配位,但为了不让圣殿就此断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等净释伽阑迎娶天命尊后,为我圣殿诞下储尊,方能延绵圣殿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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