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虎面前的时候,狼和虎一定会打起来的。
于是李鸿章就在这里抵抗着,等待着撤退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出现在今天。三天前,李鸿章接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京郊出现了太平军的马队,今日李鸿章得到了太平军大队人马抵达京城的消息,于是他准备今晚后撤,但白天他必须顶住联军的进攻,否则被粘上之后,就算到了晚上也很难后撤,所以清军破例在大白天的就派出敢死队去夺回失去的阵地。
清军一反常态的疯狂令联军有些吃惊,但他们很快组织起射手来点杀那些分散开来的三百敢死队,但这些清军敢死队非常狡猾,他们灵活如同兔子,迅捷如同猴子,连滚带爬的爬向联军的阵地,有时候他们又装死,有时候他们又会默契的有人出来吸引联军的火力,总之令联军的射手们很是头痛。
前沿一片狼藉,尸体、破损的马车、牲口的尸体、一个个的弹坑给这些人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很快就有人点燃身上的火药包冲入了联军藏身的堑壕之内。随着爆炸带来的破坏,联军阵线出现松动,最终有数十名清军敢死队成功引爆了炸药,随后清军的步队发起了冲锋。
联军出于大意,一连几天清军都是失去的阵地到晚上才会夺回来,是以后续的士兵没能及时补上,前沿兵力不足,在清军凶猛的反扑之下,联军只得被迫后撤。联军后撤之后,一顿炮火袭来,清军死伤惨重,但至少他们夺回了阵地。
一天血腥的厮杀之后,夜幕慢慢来临,一队队清军开始借着夜色后撤,而联军则开始积极准备应对清军的夜袭反扑,这几天都是如此,可这一次联军失算了,他们没想到清军会就这样后撤了。
翌日清晨,法军一支先遣小队逼近清军八里桥大营,可令他们感到吃惊的是,没有遇到抵抗。随后法军顺利的占领了前几天反复拉锯的阵地,眼前的景象满目惨烈,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还被烧焦,显然清军撤退得很匆忙,没来得及收尸。
完全占领大营之后,格兰特和蒙托邦对大营内的工事感到惊奇,这里遍布堑壕、营垒、栅栏,甚至有棺材覆土修筑的垒墙,竹签遍地,行走困难。
联军不明白为什么清军就此撤退,他们表现的一点也不比克里米亚战争中俄国佬的差,但格兰特和蒙托邦则欣慰不已,他们至少成功的突破了进京的最后障碍。
联军伤亡不小,同时弹药损耗巨大,他们需要在这里等一天的功夫,等待天津送来的物资补给。就在此等待期间,联军抢掠又起。周围村庄家家遭到英法军队勒索和抢掳。军营夜晚大开着门,士兵及部分随军广东苦力,溜出去抢劫、奸淫村妇和姑娘。乡民愤怒不已,抓住其中3个强贼,当场打死。英军借此枪毙第四个苦力,鞭打另一些人。葛罗再次致书图韦奈尔外交大臣,表示愤慨心情:“一个物产出奇丰盈的地方,又遭劫毁坏。清兵之后,及联军抢走一切,毁掉一切。各个村寨、农庄,空无一人。两司令声称阻止不了劫掠,真叫我羞惭不已,无地自容。”
好在等待的时间不长,等到物资补给的第二天,联军又准备出发了,而昨天联军就派出了侦查小队前往京城侦查。早晨,联合侦察回来,康普农少校作了汇报。他们沿着石板马路前行8公里,留下一支配有炮兵的分队作为支撑点,再向前走4公里,遭遇一队骑兵骑哨向他们齐射,这支骑兵火力非常凶悍,康普农少校损失了十八个骑兵,最后康普农少校花了一天时间才弄清楚,向他们开枪的是太平军骑兵!
第六百一十二章与虎谋皮
康普农少校带回来的消息让格兰特和蒙托邦两位统帅异常愤怒,加上荣禄在一旁阴测测的扇动说:“想来太平军是来捡便宜摘桃子的。”
通过吴士礼中校的翻译,格兰特弄懂了摘桃子的意思,很形象贴切的比喻,虽然当得到大连湾的太平军前往山海关登陆的消息之后,联军上下都心知肚明,太平军去山海关就是打算抢在联军之前攻陷京城,从而来个摘桃子行动,可当这一切真的成为事实之后,难免还是令人感到愤怒异常。
蒙托邦将军没有说太多抱怨的话,他仅仅说了句:“或许现在不难解释为什么前几天我们面对的清军要拼命的阻拦我们。”格兰特将军也意识到了这当中的问题,显然太平军明显落后联军,但却能在联军之前赶到京城近郊,而联军这边清军却玩命的阻拦,看来清廷那位西太后是玩了很漂亮的一手。
最后两位统帅一致同意马上通知还在天津的额尔金爵士和葛罗爵士,是时候轮到政治家出面了,对太平军不能像对清军那样用简单粗暴的办法来解决,一旦英法和太平军真的陷入战争局面,整个远东将爆发大战,英法的利益损失不可估量,或许可以通过政治谈判达到英法和太平军联合占领京城的目的。
前往天津的信使离开后不久,格兰特和蒙托邦就接到了来自太平军的照会。
来送达照会公文的是三名太平军军官,格兰特认识其中一个。当年格兰特指挥联合舰队和太平军青年近卫团一起征伐俄国人的时候,这名军官正是青年近卫团的一员,这名军官名叫苏冀。当年攻陷庙街要塞的时候。苏冀正是前卫第一营的指挥官,格兰特对他印象深刻。
苏冀送来的照会公文非常令人不爽,太平军居然反咬一口,声称昨日的交火属于误会,太平军正在派出部队阻击从八里桥败退回去的清军,他们把尾随而来的康普农少校的侦察队当成了清军。同时,太平军正式告知联军。太平军已经完成对清政府政治中心北京的战略包围,请联军就地驻防,不要对北京展开进一步的军事行动。以免两军造成不必要的摩擦云云。
看完照会之后,格兰特和蒙托邦都非常恼怒,用吴士礼的话来说,这就像结婚当日新娘被别人抢走一样。令人无法容忍。格兰特对于太平军所谓的完成战略包围嗤之以鼻。按照太平军海军的规模,他们能够运送一个军,四万多士兵北上山海关已经是极限,四万多士兵能够完成对北京的合围吗?这显然是在说大话,是在恫吓联军,他们是不会遵守这个照会的。
对此苏冀无所谓的耸耸肩头,并无其他表示,他只是来送照会的。格兰特表达了他的愤怒之后,当场就联合蒙托邦将军向太平军发出一份措辞严厉的照会回复。宣称太平军如果一意孤行,他们将采取必要的措施保证英法的利益云云。
苏冀取得回复之后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他带着人很快离开了联军大营。等到苏冀离开之后,格兰特才皱着眉头说道:“难道太平军就这么有把握能够短时间内攻陷北京?”
蒙托邦对此表示怀疑,保守估计北京还有数万清军防守,僧格林沁部虽然损失严重,但起码还是剩下两、三万士兵的,如果僧格林沁能退回北京,那么至少北京城会有不下十万清军驻守,太平军四万人能打下北京吗?
格兰特不明白太平军的做法,既然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攻取北京,那他们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激怒英法继而和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开战么?这可不像非常腹黑而理智的西王能够做出的决定。
最后,荣禄道出了另一种可能,“在这个时候,西王他仅仅是想把局面复杂化,先占据有利位置,然后再来和联军讨价还价,进而攫取最大化的利益。”
蒙托邦将军表示疑惑,“当初为什么太平军不答应和我们一起联合出兵北伐呢?”
荣禄笑着说道:“联合出兵太平军并不能占据主导地位,相反可能沦为仆从者,而现在就不同了,太平军占据了京郊的要地,联军想要再联合太平军一起攻占京城,需要开出的价码自然就不一样了。”
根据西王那一惯的腹黑和阴险,的确很有可能是荣禄说的这样,联军两位统帅虽然很是愤怒,但挑不出太平军的毛病,除非英法能下定决心和太平军开战,否则联军想要进军北京,还真的只有重新和太平军商谈共同占领北京的可能性,然后格兰特可以想象得到西王会意气风发的提出种种要求。
果然,额尔金和葛罗两位公使得到消息之后,分析得出的结论和荣禄的差不多,他们也一致认为太平军这是准备获取更大的利益铤而走险,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是在与虎谋皮。
但联军不得不正视太平军加入战局带来的变化,假如联军冒险和太平军开战,先不论南方英法与太平天国那些触及很多人利益的合作项目与商贸活动会损失多少,就是当前联军能不能击败太平军都还是个问号。
联军眼下两万出头一点的兵力加上荣禄、绵愉那些没有士气的清国叛军,勉强有个七万人,格兰特和蒙托邦不相信荣禄和绵愉的军队能起到什么作用,而英法联军两万多人能打败太平军的一个野战军部队吗?
格兰特稍作大胆的评估下来,联军或许能击败太平军,但损失也将是非常大的,然后这支联军部队将丧失继续战斗的能力,他们将无法攻占北京,甚至可能会被北京的十万清军掉过头来歼灭掉。蒙托邦稍微乐观估计,可能太平军只是色内厉荏,或许一旦英法摆出强硬态度来,太平军就会服软,在局部歼灭他们一部分部队之后,太平军就会知难而退,这样联军的损失会少一些,同时也能保留下攻下北京的实力。
格兰特和吴士礼对蒙托邦的这个分析不置可否,以他们对那位西王的了解来说,不大可能没有获得利益就收兵的,就像他们和俄国佬硬是不宣而战了几年就可以看得出来。
额尔金和葛罗在两天后赶到了通州,虽然遭到了洗劫,但通州这座小城还是保持了它原来的风貌,额尔金和葛罗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们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当前局势。
不得不说清廷那位西太后的沉稳和强硬,面对两路强敌,她依然带着她的臣子们守在北京,没有寸步的退让,更没有选择什么出巡热河避难,不禁让人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就在等着联军和太平军一起出现在北京城下这么一个混乱的局面?
额尔金爵士对于满清坚定的抵抗决心也开始有所警觉和畏惧,毕竟满清是这个时候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他们虽然技术、军队、工业等等方面都全面落后于英法,但他们真的不是印度,一旦他们的政府能行之有效的坚定抵抗下去,额尔金知道这将会演变成另一场克里米亚战争。
而且还有太平军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在一旁,直到现在额尔金才发觉英法之前太过纵容太平天国,从文翰时代开始,他们就在远东喂养起来一只可怕的狼,太平天国将成为英法控制远东最大的障碍,可现在英法有些骑虎难下,国内的议会能通过对太平天国的全面开战动议吗?要知道格兰特保守估计要彻底打败太平天国,英法将动员二十万以上的兵力发动远征,远征的距离是当年美国独立时英国远征军征程的两倍啊。
会议沉闷而没有效率,最后额尔金爵士和葛罗爵士还是决定先采取正常的外交途径来解决这件事,他们需要和太平军的首脑人物进行磋商,最好就是能和太平军达成共同瓜分攻占北京之后获得的利益,虽然太平军可能坐地起价,但英法也只能接受这一个现实。
随后额尔金爵士和葛罗爵士决定带领一支五十人左右的谈判代表团前往北京城下和太平军交涉,而格兰特和蒙托邦留下来准备好军事行动的准备,虽然统帅们知道太平军一惯的强硬立场,但联军也不能示弱,军队必须做好作战准备。
第二天,联军请求谈判的照会发到了太平军中,还隐藏着行踪的西王萧云贵亲自看了照会,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与虎谋皮的计划虽然成功了,联军要求谈判就是一个信号,但他能够谈判吗?历史责任这四个字依旧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与虎谋皮是有个底限的,英法联军的底限萧云贵知道,可一旦对北京联合占领之后,英法想要得到的将会更多,无力支持乱局的满清政府势必撂挑子不管了,这一切将会由太平天国来承担,到那个时候历史责任将全部成为太平天国的重担。
谈还是不谈?萧云贵又一次陷入了两难的选择之中……
第六百一十三章三座大营
额尔金爵士和葛罗勋爵没有想到他们会在城南京郊太平军的南苑大营之内见到西王萧云贵,在惊讶的失态状况下,联军一行二十多人的使节团被很客气的请入了南苑大营。
太平军的后续兵马在近卫骑兵团达到北京城下后两天之内陆续达到,太平军从东、北、南三面对北京形成了包围,在这三个方向上,太平军建立了三座大营。北面大营便是龙道村大营,由第一军的冯子材率领第二师驻守这里,此部兵马只有八千余人,第二师骑兵团调入东面大营使用。北面清军和联军兵力都不多,因此八千余人把守这里绰绰有余。
东面大营是高碑村大营,高碑村是通州至京城最后一处村落,早年间便名唤高米店,旧时为皇粮转运站,在平津闸边设有码头,另传说曾名高蜜店,相传有人倚郎家园的栆树林养蜂酿蜜为生,方圆数十里来此购蜜者颇多因此而得名。又因村中古刹地藏庵原有铸钟和碑上均有“齐化门”(今朝阳门)外高蜜店信友等铭刻。清时为顺天府大兴所辖,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高碑店码头的商业作用致使商贾聚集,兴建房舍和寺宇庙观;码头漕运的繁忙,天仙宫庙会的热闹,各种民间花会的兴起,使其成为京城热闹的“港口”了。故此,妇孺皆知的高碑店,由来已久,据考已有千年。
太平军到来之后便老实不客气的占据此处,夹通惠河两岸建了高碑村大营。因为战争迫近,沿岸码头、茶楼、酒肆、商亭、作坊、民屋庐舍早已经人去楼空,太平军接手这些建筑。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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