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信息加载中...
当年那个只想着自保的人，他已经接过了太平天国的重担，当年他忽悠别人加入太平军的誓言已经不再是玩笑话，民族复兴的重担已经成为他的目标，所以没有比他更能感觉到遭人鄙视国力贫弱的内心沉痛。
难道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还是要向英国佬低头么？英国舰队在远东虽然力量有所减弱，但他们还是像布尔布隆说的那样，有能力封锁和攻击上海、宁波等港口，同时在广东的太平军水师将会非常危险，一旦太平军水师在海上被歼灭，已经登上广州海岸的太平军也将面临被围困的局面，雄心壮志的横扫两广计划或许就此要夭折了。
布尔布隆注意到了西王面色阴晴不定的变化，接着劝说道：“英国人在远东的海军实力非常强大，一旦冲突扩大，太平军在广东的军队将受到严重的威胁，贵国有句老话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请西王认真考虑英国人的条件，只要贵国答应大部分的条件，法国可以在赔偿数额上同英国人周旋。”
萧云贵已经不惊不怒了，他的思绪被布尔布隆的那句能屈能伸给拉了回来，他淡淡的看着布尔布隆问道：“公使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当年英法进行了百年战争，当时的英**队和国力也是远远强于法国，而法国却进行了一百一十六年的战争，不惜以此来换取胜利，我想问问是什么支撑你们法国人做到了这一点？”
布尔布隆听到西王问起先辈们的英勇事迹，当即面带得色的说道：“西王阁下，法兰西人是不会屈服的民族，我们对国家和皇帝陛下的忠诚是法兰西人最终取得胜利的信念！”
萧云贵点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们从前就是太过迷信这种所谓的能屈能伸，所以我们被满人统治、奴役了将近两百年。可现在不同了，我们汉人建立了太平天国，要做的就是复兴民族，我们今后将丢掉所谓的能屈能伸，我们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妥协！两百年前就是因为我们的妥协和退让，丢掉了所有东西，包括民族尊严！今天我们不会再放弃任何东西，哪怕只是赔偿一两银子，答应英国人任何一个条件那都将是可怕的灾难！一个习惯屈从于强权势力的国家和军队又如何能完成本民族的复兴呢？！”
布尔布隆沉默了，他从踏入天京城开始就感受到了这里与满清治下的不同，天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就将这场冲突事件的细节流传开了，狂热的民众和军队甚至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游行，要求对英国宣战，在天京的英国人甚至都不敢出门。他不知道此行的斡旋能否成功，但他希望与民众的狂热不同，至少西王应该保持冷静的头脑，但现在看来西王其实也就是最狂热的人。
“西王阁下，精神可嘉和绝对实力面前，我倾向于后者，我不希望看到爆发战争，这对谁也没有好处。”布尔布隆最后一次劝说道：“请西王阁下再三考虑。”
萧云贵带着血迹的大手一挥，淡淡的说道：“不必再考虑了，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我们还是一个站不起来的民族！请公使先生回去告诉英国人，这次事件我们太平天国非常不满，也提出以下条件：第一，公开向太平天国道歉！第二，处罚这次冲突事件的英军指挥官，交出首先开炮的肇事者由我国的军事法庭审判！第三，赔偿我军死伤士兵抚恤金、军费三十万两！第四，今后在太平军采取军事行动的时候，英军必须保持在安全距离以外！”
布尔布隆倒抽了一口凉气，英国人是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些条件，这些条件甚至就是为了激怒英国人开战而提的吧，难道太平军有打败英国人的把握？布尔布隆呆愣了半晌后才迟疑的问道：“西王阁下，太平军有把握打败英国人么？”
萧云贵的回答很干脆：“没有。”
布尔布隆摇摇头道：“那我觉得这些条件都是无法实现的。”
萧云贵缓缓站起身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哪怕是像法国那样进行一场百年的战争我也要坚持下去，我不要什么能屈能伸，我只要我复兴的民族能挺直腰板！哪怕是玉石俱焚，我也不要卑躬屈膝的苟活！”
最后，布尔布隆不停的摇着头走出了西王的书房三省斋，外面的庭院里站满了太平天国的重要文官和武将们。他们中很多人布尔布隆都认识，但今日看起来布尔布隆又似乎不认识他们，他们平静而坚定的目光中透露出不屈而嗜血的火焰，那火焰似乎能燃烧一切东西。布尔布隆在一片炽热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西王府，他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民族不屈的精神而和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开战真的是明智的么？其实布尔布隆才是那个不明白的人，法国人早年进行的百年战争和后来拿破仑的战争都是法兰西人不屈的表现，而当时法国面对的敌人又何止英国一个？假如那时候的法国人屈从和妥协，又何来今日的法兰西帝国？
布尔布隆走后不久，西王那高大而壮硕的身躯出现在三省斋门口的屋檐下，太平天国的一众文官武将们自觉的靠拢了过来。站在最前面的洪韵儿注意到了萧云贵那鲜血淋漓的右手，她没有问伤口怎么来的，只是走到他身边，取出自己的绣帕默默为他裹起伤口来。
萧云贵侧目忘了洪韵儿一眼，只见妻子的秀目里满是鼓励的声色，当下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天国的一干重臣武将，跟着朗声说道：“法国人前来斡旋，要我们能屈能伸，本王已经拒绝了，我们也向英国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欢呼声和赞许声响了起来，洪仁玕、韦志俊等人却皱起了眉头，这时候和英国人开战明智吗？
他们的疑虑被西王的话打消了，“或许有些人认为本王这样做是不明智的，但我要说的是，我们必须面对这场威胁，哪怕是战争也不能退缩！要是我们今天妥协和屈从了，那就会有不断的威胁和战争降临我们头上！我们要复兴民族，要统一全国，就必须战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难道大家忘了当年金田起义之时，我们只有两万人，我们面对的是满清百万妖军，要是当时我们退缩，会有今日的局面的吗？！对我来说，英国人、满人都是一样的，谁都不能欺负到我们头上！哪怕这场战要打上一百年，我们也不能再次能屈能伸了，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民族！”
第四百九十四章假若开战
现实比小说更为残酷，虽然嘴上的豪言壮语很能鼓舞人心，但接下来萧云贵必须带领众人面对可能出现的情况。西王府议事大厅内坐满了太平天国的重臣们，人人面上都是表情肃穆，众人心里都明白接下来太平天国将面对什么。
经过数月的新政改革之后，天京的天国旧臣们逐渐开阔了眼界，随着和洋人接触越多，旧臣们渐渐明白了差距在哪里，特别是几艘英国人移交的战舰给他们的震撼很大，像韦志俊、洪仁玕等人更是有幸在上海见过英国人那些庞大的舰队。
所以天国的重臣们一直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这到比满清那些还在妄自尊大的王公贵胄要好得多，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的短处在哪里，洋人的优势又有哪些。
“既然事已如此，要不暂缓广州战役？”打破议事厅内寂静的是李开芳，他代表着兵部的意见，此刻强行发起广州战役的确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韦志俊马上说道：“那已经登岸的第三师怎么办？还有已经快抵达万山群岛的第二梯队，三艘主力战舰和五十余艘红单船可是咱们最大的一股海上力量了，要是往回撤，可能会遭到英国舰队的追击！”
卢贤拔却道：“放弃广州战役我们损失很大，今年筹集的军费已经花了大半，要是打不下广州，接下来就会全局被动了。”
洪仁玕也道：“不错，这次军费筹集得益于新成立的国家银行四处筹集钱粮。百姓们更是因为放心天国的军威所向披靡而放心把银子存入银行，一旦战争打不下去，或是稍露败势。再有人放流言挑唆，就怕出现挤兑。三个月前虽然咱们拍卖了一批奇珍异宝，得了一大批黄金和白银做储备金，但只怕也经不起大规模的挤兑。”
王闿运正好入京汇报沪宁铁路修建进度，他也插口道：“最坏的打算就是和英国人开战，如今沪宁铁路修建了一半，要是开战。当中的英国股份还有英国技师必定撤离，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还有上海港，每天进出港的商船、货船带来的税收是何等之多。一旦开战上海势必被英国舰队封闭，损失颇大，今岁的国入可能会锐减。”
李秀成却道：“你们只想着经济上的损失，有没有考虑过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南下的兵马大多还在船上。要是和英国舰队交手。一艘运兵船被打沉，那就是成百上千将士的死伤啊。”李秀成担任天京卫戍大将，因此不在南征诸将之内，倒是陈玉成领兵南下了。
重臣们心急火燎的把可能面临的困难都摆了一遍，最后争执不下，都望向西王。见众人渐渐的停了下来，一直是老僧入定般的左宗棠忽然睁开半眯着的眼睑，皱眉看着众人。不等萧云贵说话，他朗声说道：“都说完了么？还有谁没说？”
众人面面相觑。都无人在接话，左宗棠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诸公都是手握一方重权之人，遇事如此慌乱，如何能带领属下化解危局？”左宗棠长期担任左丞相，积威颇重之下，众人都不敢言语。
左宗棠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清楚和英国开战将面临些什么，那就带着下属尽快想到解决之策，而不是在这里只会讲难处！损失大，损失大，谁都知道开战一定会损失大，但不开战损失就不大了么？今日要是咱们顶不住压力，不敢和英国人开战，他日英国人强加给我们的那些个合约带来的损失更大！到时候不光是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俄国人都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一嘴！你们和洋人打了那么久的交道，还不知道洋人是贪婪成性的么？”
左宗棠顿了顿接着说道：“大家都别杵在这里，兵部马上召集参谋官会议，重新研究推演战略之策，准备重新修改战役计划，同时考虑如何防御近海和抗击英国人登陆。商务部马上研究英国人撤出之后，哪个国家能够顶替进来参与沪宁铁路的修建！金融司和舆宣司要研究如何稳定人心！新闻司要加强这次事件的宣传，务必让我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揭露英国人的丑恶嘴脸……”
左宗棠林林总总交代了很多，各司部官员们马上就各自离开，回自己的衙门忙开了。
萧云贵一直没有说什么，左宗棠已经交待得很周全了，待众人走后，厅内只剩下西王、西王娘和左宗棠。洪韵儿忽然开口说道：“其实大家都往最坏之处去想了，咱们应该站在英国人的角度去想想，现在和我们开战有什么好处？这样我们就知道开战的几率有多大了，事情并非到了最坏的局面吧。”
萧云贵微微一笑说道：“本王刚才也在反复琢磨这个事儿，这次的冲突谁也没有料到，纯属意外事件，英国人可能只是为了所谓的帝国尊严才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他们一向霸道惯了，以为我们会像满清一样妥协，所以才如此色厉内荏，甚至上一次他们在满清手里也没讨到便宜。真的，如果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们算是和英国人合作很久的了，如果和我们再开战，他们就必须面对同时和满清、还有我们敌对的局面。这对英国远东的利益是不符的，他们需要商贸带来的利益，也需要一个潜在能够扶植的盟友来对抗俄国的东扩，战争永远是政治和利益的延续，没有这两点，战争是打不起来的。”
左宗棠也微微颔首道：“不错，其实刚才老夫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看着大家都心慌意乱，所以才出言呵斥。西王，你觉不觉得咱们新政越是有成就，很多时候手脚就会被束缚了，大家都觉得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家当多了之后就投鼠忌器了啊。”
萧云贵淡淡一笑说道：“这是必然的，以前穷惯了烂命一条无所谓，如今有了家当心境自然不一样。可他们没想过，家当打没了还可以重建，要是民族尊严丢了，那可就很多年找不回来了。”
左宗棠捻着胡须笑道：“正是如此，昔年满清入关，天下汉人是满人数十倍之多，为何还会一败涂地？便是大家都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到最后便什么都没了。西王，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保持和英国人的外交接触，虽然我们也强硬了，但英国人不想打，我们也不想打，这场战争应该打不起来，最好还是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为妙。”
萧云贵嗯了一声道：“正是，本王所提条件也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英国人你不和他强硬些，之后便会处处被动，所以此事还是有得谈的，不过就劳烦左相出面了。”
左宗棠抱拳一礼道：“谨遵西王令，这次谈判左某定当不辱使命，但兵部还是要准备好必要的准备，以防英国人谈判不成搞个军事威胁什么的。”
萧云贵道：“正是如此，广州战役不必停下，只不过南下的水军就不必参与广州战役了，就在珠江口外海防备和检视英国舰队。我记得英国人在上海和宁波等地还是有几艘战舰的吧，让上海、定海、宁波等沿海炮台备战，一旦英国舰船胆敢向我们开炮坚决打回去！各处岸防炮台每年花那么多银子更换了新式的海军西洋火炮，这次也该拉出来溜溜了。”
左宗棠应了之后便告辞办差去了，待他走后，洪韵儿却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阿贵，你说要是北边的老同学知道了这个事，会不会借题发挥？”
萧云贵沉吟片刻道：“我们派了赖文光、陈得才等人北上襄助捻党起事，陆思玄在河南应该很快无暇分身。而宫里那位到底是不是清韵我们还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