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夫人周诒端的厨艺的确很好,萧云贵夫妇二人平时也常沾左宗棠的光吃上一些,洪韵儿也是受了周诒端影响才开始学习厨艺给萧云贵做些茶点吃食的。
当下三人围桌而坐。摆上点心茶水,萧云贵也倒是饿得很了,边吃边赞,只是吃得多的却是洪韵儿做的点心。此时还是春寒天气。洪韵儿的点心摆放出来。二人说话的功夫早已经凉透,洪韵儿几次劝萧云贵别吃,萧云贵只是笑而摇头,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凉点心。
萧云贵吃得很快,吃完之后,拿起茶壶灌了半壶茶下去,抹了抹嘴笑道:“左相深夜到来必有要事,咱们边吃边说吧。”
左宗棠吃得文雅缓慢。听了萧云贵的话,放下竹筷道:“江北的捻子派人来了。”
萧云贵和洪韵儿对望一眼。萧云贵奇道:“可是淮北的张乐行?他不是被清廷招抚了么?派了什么人来?”
左宗棠点点头道:“正是淮北张乐行。”
洪韵儿接口道:“张乐行在葵丑年联合龚得树聚众万余人围攻河南永城,劫狱救囚,声势渐大。同年11月,与永、毫一带冯金标、张凤山等18股捻首在雉河集歃血为盟,被推为盟主,树黄旗起义,号称十八铺聚义,但随后便被清妖恭亲王奕?招抚,近年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为何现下会派人来?”
左宗棠答道:“来人自称是张乐行的族中侄子张宗禹,手持张乐行的亲笔密信。”说着将一封信函递了过去,萧洪二人凑首在灯火下一同看了起来,左宗棠续道:“张乐行心中说,当年十八铺起义之后,清妖曾格林沁等部重兵围困,同时清廷派了恭亲王巡视黄河治水、整顿地方,义军在走投无路之下才接受了招抚。但去岁以来,淮北等地清军为了征剿我们天国,盘剥课税日重,张乐行暗中联结永、亳及附近州县各捻会盟,打算再举义旗反清。”
萧云贵看完之后沉吟不语,洪韵儿苦笑起来,历史上根本没有恭亲王巡视黄河治水一事,历史上张乐行也不是奕?招抚的,葵丑年也就是1853年十八铺捻军起义之所以迅速被安抚下去,定然还是清廷那边有人刻意为之。这一招抚加上奕?治理黄河之后,暂时没有发生黄河改道的事,所以淮北的捻军只是零星的小股起事,并没有爆发大的起义。如今看来,当年奕?治水招抚只怕还是宫里那位给支的招数。
左宗棠接着说道:“属下以为捻军起事咱们可以支持,苏北、皖南的林凤祥等部可以出兵配合牵制苏鲁、皖北清军,任由捻军在苏鲁皖豫间和清军周旋,这样便可吸引清军注意,对我们南方攻略的部署便更为有利。”
萧云贵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在桌案上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份公文来,递了过去。左宗棠接过一看,却是去岁年末时候白泽堂发回的一份清军情报,上面说当时清军精锐火器营南调,统兵的乃是钦差大臣荣禄,而他兵马离京之后,分为两部,一部驻守开封,一部驻守济南。
左宗棠皱眉道:“清军原来已经提前部署,属下倒把荣禄带兵南下这事给忘了。”
萧云贵沉声说道:“这正是荣禄的狡猾之处,他兵马到了开封、济南之后便按兵不动,原以为他南下是要对付苏北和皖南的林凤祥部,但两、三个月没有任何动向,而且他的兵马驻守之地远离林凤祥部,是以我们都给忽略了,还道荣禄是被人故意支走。现下看来,荣禄兵马的目标一直就不是我们,而是捻军,他便是在等着捻军于亳州雉河集会盟举义之时,好一网打尽。”
左宗棠惊叹的说道:“荣禄这人不过二十余岁年纪,便有这般才智,难道他未卜先知?知道捻军会在雉河集会盟举义?”
萧云贵和洪韵儿相视一笑,两人知道这不是什么未卜先知,而是穿越者的优势,但想以荣禄的小心也不会完全信赖历史,必定派出暗哨盯住了张乐行等捻军首脑。
萧云贵沉吟片刻道:“捻军要举事还是应该支持,但捻军没有防备必定会遭清军的暗算,让林凤祥部派出一队人马攻破清军防线渡淮北上和张乐行等人会合,有我们的人在,义军举事也会顺利得多。”
左宗棠盘算了一下林凤祥部的兵力后道:“林将军麾下兵马防线颇长,还要防备僧格林沁等部清军,恐怕有些难以派出人手。”
洪韵儿插口说道:“林凤祥那边不必派出大队人马,可从天京东殿兵马中抽出精锐兵卒,而林凤祥部派出军官指挥,补充一部分新式火枪然后北上。而北上兵马的主将我觉得非东殿赖文光莫属!”
……
在天京举行的会议一直持续了七天,没有什么繁文缛节,没有什么高谈阔论,更没有什么祈祷天父,西殿的旧臣们正努力将一个个计划努力变成可执行的章程,而天京的旧臣们也逐渐在适应这种变化,他们发现这位西王既不像天王那样事事搬出天父来,也不像东王那样一言而决事,西王更注重的是实效。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说得有道理,所建议之事又能化为可实际施行的章程,而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的话,那么你便可以得到西王的重用。
洪仁玕就是很成功的一个例子,虽然西王并没有完全采纳他的金融策略,但还是委与他重任,虽然只是一个新成立的金融司副司长,但天国旧臣们也渐渐知道现下天国的每一个司部都是实权衙门,西王手下就不会设无用的衙门。
韦志俊这几天周旋在几个司部之间,整编新军的章程改动了很多,最新的整编章程确定了新军整编不再全部到上海进行。当初苏褔省内地域不算太大,萧云贵又下定决心要好好整顿军队,而且上海整编后就近领取装备,是以才有将军队轮换到上海整编的举动。如今天国地盘大大增加,再把军队轮换到上海集中整训便不现实了。是以新的章程中确定天京、南昌、福州等省会城市为整训地,各地兵马就近进行整训。
令韦志俊头痛的事新军整训需要的钱粮、物资、枪炮装备等等,为此他和兵部的李开芳整天就和户部的后勤司、装备司等司部交涉。正当他的努力有些眉目时,西王忽然又下令组建一支东殿兵马构成的北征军,由赖文光、陈得才统帅,基层军官和北征军参谋部则由林凤祥部抽调军官组成,然后北上击破清军防线渡淮北上作战。
韦志俊很奇怪这支兵马北上的真实意图,一支孤军在江北会有什么作用?随后想了几天才明白过来,西王要对两广、云贵用兵,自然是要先对江北用兵,这叫做声北击南。只是江北清军势力颇大,这一支万余人的兵马很容易会被包围,弄不好会全军覆没,但西王似乎从不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最后韦志俊在征北军誓师北上的时候,才见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之前他也见过,当年在庐州的时候,这人就来见过自己,这人正是淮上捻党领袖张乐行的族侄张宗禹。于是韦志俊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泉州海港
阳春三月,北国或许还在一片春寒之中,但南国已经是艳阳高照,海风徐徐、暖阳普照下的泉州港却是显得格外的沧桑。泉州港古代称为刺桐港,是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起点,中国古代世界第一大港。位于泉州东南晋江下游滨海的港湾,北至泉州湄洲湾内澳,南至泉州围头湾同安区莲河。港口资源优越,海岸线总长541公里,是福建省三大港口之一。
历史上的泉州港虽然曾今风光无比,但南宋末年战乱和元末的亦思巴奚兵乱,令她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明代的禁海和市舶司搬往福州,令她逐渐走上了没落之路,清代的迁建静海和闭关锁国则彻底令泉州港昔日的繁华烟消云散。
就当泉州的百姓们认为泉州港将永远不复往日光耀的时候,太平军打来了。当时镇守泉州的是清军福建都标左营参将陆朝安,此人本是广州香山人,家中经商富实,咸丰四年武进士出身,随后捐了个游击官位,最后到了福建,因捐助钱粮有功,被福建提督李廷钰提拔为参将,负责镇守泉州。
此人虽是武进士出身,但更喜欢经商,也颇善钻营,但绝对不会死战。是以太平军李开芳部大兵压境之时,李廷钰退守厦门,泉州孤悬于外,陆朝安手中兵不过三千,便选择了开城投降。
陆朝安为了官位几乎已经是散尽家财,家中双亲早亡。在香山也没有什么亲眷,是以当李开芳招揽时,陆朝安便投靠了太平军。
他不是第一个投靠太平军的清廷将官。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却是最如鱼得水的一个。投靠太平军之后,李开芳并没有再任用他带兵,而是给了他泉州县县长的职位,叮嘱他经营好泉州港,可重新开展海上贸易。
于是陆朝安便开动他的经商头脑,组织渔民改建海船。增建码头,修葺海堤,重新开始和琉球进行海上贸易。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泉州港虽然没有恢复到昔日的辉煌景象,但却也不再是荒草丛生的死港一个了。
如今的泉州湾内便建有石湖港、内港港、后渚港等三个港口锚地,内地往来与琉球贸易的商队、海船将这里填塞得满满当当。而不远处的华锦、秀涂等港口锚地还在建设当中。
泉州港能如此迅速发展起来,除了陆朝安的功劳之外。太平军对福建用兵也是一个因素。战争很多时候会带来破坏。但也有例外,泉州港就是一个例子。因为是投降的缘故,泉州基本没有受到损害,随后太平军和清军在厦门开始了拉锯战,加上福建多山,前线所需的钱粮弹药物资转运不便,于是福建开始增加海运补给,泉州港的海运在这种环境下得以迅速发展。
但今日的泉州港与往日不一样。这里多了很多水师的兵船和运送各种物资的海船。而港内陆续有驻守福建的新编第一军第三师的兵马来到这里登船。
按理说这个第三师的兵将们陆朝安应该很熟,当年陆朝安就是向他们投降交出了泉州。但一年多过去了。当时的师长已经换人,很多下级将官得到了提拔,很多人陆朝安都不认识了。
站在石湖港的码头之上,陆朝安端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旁的随从递上水烟袋,陆朝安倒是安然的吞云吐雾起来。一旁第三师的师长的张文祥皱眉道:“陆大人,我们师后天定要完成登船,而且所需的补给物资也要完成装船,可现在你看看,码头上挤满了商船,延误军情你可吃罪得起?”
陆朝安不紧不慢的手掌虚按几下道:“张师长稍安勿躁,我保证你后天一定能坐船走便是了,来来,坐下尝尝我这新鲜的烟叶,说实话你们那卷烟我还是抽不惯。”
张文祥气冲冲的坐在一旁的马扎上,却依旧是一派肃杀之气的威风模样,极有军人气概,他大声喝道:“陆大人,你这样玩世不恭的样子很难令人信服!你记住了,要是我们赵子龙师不能按时出队,老子一定找你算账!”
赵子龙师便是第三师的外号,第三师从前作战之时便一直勇猛,加上张文祥这个骑兵团团长出身的将领做了师长之后,第三师更是作战迅猛,便得了赵子龙师的诨号,据说西王提到福建第一军第三师的时候都是称赵子龙师而不叫番号的。
而张文祥当年统领骑兵入福建作战,战功卓著,很快便得到了提拔,如今已经是第三师的师长了。这次接到兵部将令,命第三师务必在后天,也就是三月九日前在泉州港登船南下,张文祥特意还提早一天带兵赶到泉州港乘船,可没想到到了今日万于兵马还在岸边驻地等待,还是不能登船,心急火燎之下便来找泉州县县长陆朝安理论。
陆朝安笑了笑说道:“张师长,打仗呢或许我不如你,特别是用这种西洋火器打的仗。但说到玩港口海运的是呢,你就要听我的了。这港口容纳有限,我接到公文的时候,港口可是堆满了商贸货物,不先把这些货物清空,你的兵员物资在港口也没地方放不是吗?你放心好了,这是最后一批商船,清空了港内堆积的货物之后,便有位置容纳你们装船了。港口海运可不能乱来,要是乱了节奏和次序更会耽误时辰。”
听了这话,张文祥的怒气小了一些,但依旧不依不饶的大声道:“陆大人,军令如山,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咱们便是一起上军事法庭的下场!”说罢拂袖而去。
陆朝安呵呵一笑,不温不火的对从人笑着说道:“这丘八脾气还真有点意思。”
张文祥可是听到了,但他忍下了这口气。准备回去便写公文向兵部投诉去,陆朝安这家伙实在是太不像话,大有渎职的迹象。
回到驻地后。张文祥怒气冲冲的回到指挥部帐篷内,看到师长面色不善,几个正在整理作战计划和作图的参谋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倒是师教导员郑岩驮给他端来杯热茶笑道:“你去找陆朝安了?”
张文祥怒道:“这家伙典型的清妖旧官架子,干什么事都漫不经心,咱们师只怕会误了出队的日期!”
张文祥升任师长,郑岩驮转到第二师做过一段时间的师参谋长后,最近又调来第三师任了教导员。到和张文祥是老搭档,知道他的脾气,微微一笑说道:“泉州港可不是小地方。去岁一年对琉球的商贸就获利上百万两银子,陆朝安能在一座荒芜的废港做到今日的规模,他可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堪。”
张文祥愣了一愣道:“那为什么我看他优哉游哉的在港口那抽水烟品茶看风景,而不是忙着指挥港口船只出货卸货?”
郑岩驮哑然失笑道:“我们不也是安排好作战计划就在指挥部里等消息的么?难道你一个师长还要上前线指挥一个连队作战不成?”
张文祥不服气的道:“可是也不能这样啊。”
郑岩驮笑道:“陆朝安这是在气你。当年他也算是一员战将。被迫投降给我们第三师,他这是故意气气你呢。”
张文祥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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