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长毛贼忽然大举南下实在令人费解,南路诸城被他们蹂躏甚深,已无粮无钱供他们抢掠,人口损失也颇为惨重,他们南下有什么好处?临来时制台大人也曾多次军议,总觉得长毛贼南下乃是虚晃一枪,实意乃是东进赣省。”
刘长佑出言附和道:“不错,北面有大江阻隔,又有张亮基抚台兵马堵防,西面黔省贫瘠,南面两广有大军屯驻,最有可能的便是东进赣省。赣省富庶,长毛贼一定会东进的。”
张国梁皱眉道:“可惜制台大人到眼下还在攸县按兵不动,该当今早进兵醴陵、浏阳堵防才是。”
江忠源微微颔首道:“制台大人也有所顾虑,我南路大军弃械粮秣辎重大部皆在衡州,向军门的大队才收复郴州,进抵耒阳,这时候若是攸县兵马北上,只恐长毛贼趁虚来攻衡州,是以眼下暂时按兵不动。”
张国梁哈哈大笑道:“长毛贼也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官军大队皆在南路,他们敢南下么?我老张以为,长毛一定会东进,说不定过几rì便会兴兵来犯!”
江忠源沉声道:“制台大人的意思是,要是长毛真敢来犯,在下和张大人共守醴陵,只要咱们守上几rì,攸县大队援兵赶来,定能剿贼于城下。”
正说话间,张国梁属下有探马回来急报,说湘潭长毛贼有万余兵马东渡湘水,往醴陵而来。
张国梁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好贼子,果然来了,江大人,咱们准备迎敌吧!”
江忠源仔细得多,站起身来说道:“速派人打探浏阳消息,若长毛贼真要东进赣省,必定会两路齐发,若然浏阳也有长毛贼军攻打,那便可告知制台大人,长毛贼实乃要东进!”
张国梁知道江忠源的才能,而且他官位比自己要高,当下没口子的答应,当下派人速往浏阳打探消息。两人又商定,由江忠源统兵驻守城外要地,并将城外民居庐舍焚毁一空,以防被长毛贼据为营垒,张国梁自领本部兵马守城,与城外的江忠源遥相呼应。
太平军赖汉英部万余兵马东来极快,分为南北两路,曾立昌、陈仁保、许宗扬引五千兵为南路,沿绿江河南岸前进,北路有赖汉英亲率,引杨辅清、林绍璋及五千兵在绿江河北岸。
醴陵城不大,但地理位置却很重要,古时候为吴楚咽喉,现在是湘东门户,往东去便是江西。和长沙城一样,醴陵也是一座山、水、洲、城的城市。西山,渌江河,还有江中的状元洲,呈半圆状地环绕着醴陵城。
听闻长毛兵分两路杀向醴陵,江忠源和刘长佑也兵分两路,各帅七百余人驻守城外要地。刘长佑部驻守城东寨子岭,江忠源守西南面的西山,夹江控扼水陆洲浮桥。
曾立昌、陈仁保、许宗扬引兵先到醴陵城南,见清军还在抢筑西山营垒,便出队攻打清军,意图抢占要地。
江忠源也没想到太平军来得如此之快,楚勇还在抢筑营垒,当即命前队抵挡,后队筑垒的方式应战。
曾立昌知道楚勇强悍,但欺江忠源兵少,意yù一股压上打垮江忠源。太平军全线压上,江忠源抵抗不住,几yù败退,张国梁引城内兵勇渡过水陆洲杀到太平军侧后,喷铳、火罐猛烈袭击太平军侧后,曾立昌等抵挡不住,引兵后退至雷公岭方才站稳脚跟。
北路情形差不多,赖汉英出队猛扑寨子岭清军营垒,被岭上和城上炮火打回,只得固守高岭、石子岭一线。清军控扼水陆洲,夹住绿江河,太平军始终无法完全围住醴陵城。
当晚,浏阳传回消息,长毛贼也有大队出队攻打浏阳,浏阳天地会贼匪周国虞率部夹击,情势危急。张国梁和江忠源商议之后,马上派人到攸县求援,一旦浏阳失守,长毛贼有可能南下醴陵,醴陵失守的话,东进赣省的通道便会完全打开,从长毛兵力来看,这次是真要东进了。
消息传到攸县,徐广缙得报大惊,当即召集诸将商议。如今攸县清军有常禄、德亮、秦定三、李孟群、都统开隆阿、广西提督福兴等部共计两万六千余人,和chūn部五千余人镇守衡州,老狐狸向荣八千余人尚在耒阳。面对太平军的攻势,徐广缙只得号令攸县各军迅疾北上增援浏阳、醴陵,让向荣、和chūn镇守衡州。他倒不是不想调动向荣部也北上应援,只是向荣这只老狐狸向来和钦差大臣不对眼,先前赛尚阿领军时,他就曾称病拒不出兵,让赛尚阿只得连哄带吓才让他出兵,朝廷也是严旨申饬,或是降级留任的威胁,才能让他听命。如此忍让清廷也是无可奈何,能战的将领实在是有限,不得不依靠像向荣这样骄横的将领。
就在徐广缙领兵北上一天之后,向荣也得到了消息,召集诸将议事。
将眼下军情说了之后,清军健将游击萧逢chūn道:“制台大人下令让我等协同镇守衡州,但衡州有和chūn大人镇守,长毛意图东进,长沙必然空虚,不若我等沿衡州大道北上直攻长沙,要是能收复长沙便是奇功一件。”
都司姬圣脉也道:“是啊,军门,如今长**窜,正好循旧路收复长沙,朝廷的封赏可就逃不掉了。”一时间诸将纷纷吵嚷着要北上收复长沙。
向荣举手止住诸将的躁动,yīn沉着国字脸缓缓说道:“徐制台北上,和chūn守衡州,我们在最后,眼下我们可是能左右战局的一支奇兵,先不说长毛贼到底是不是要东进,我看未必!衡州虽有和chūn五千余人镇守,但和chūn此人向来不善战,要是长毛东进是假,直扑衡州是真,那又如何是好?须知衡州囤有大批粮秣钱饷辎重,亦是要紧的去处,和chūn虽与我等不和,但也不能丢了衡州。我们按兵不动,在耒阳继续等候消息,若长毛贼真要东进,徐制台那边定会感到兵力不足,那时候长毛和徐制台都是拼个筋疲力尽,我们正好北上收拾残局。要是长毛贼来犯衡州,我们就等着和chūn这小子出言求援,再行北上应援,也让这小子知道我们的厉害!”向荣乃是四川大宁人,属下多是同乡,闻言之后诸将一起哄笑起来。
远在衡州大道上挥军南下的萧云贵并不知道,因为清军内部的争斗,向荣部没有北上,他同衡州和chūn部的兵力达到了一万三千余人,而萧云贵手上也只有万余人,兵力并不占优。
第一百二十章衡州奇景
衡州城的镇山为南岳,南岳蜿蜒而南,形成岣嵝峰,至花药山,抵回雁峰,结为郡治。侧依回雁峰,前有湘江环带,东洲岛浮现于前方江面,草河在北面由西而东汇入湘江,再往北是耒水自东而西融入湘江。石鼓山列于府治左侧,隔岸望之,形如一弯偃月。其景sè之秀丽,确为一处绝佳的山水形胜之地。
清初之时,衡州层饱受战火蹂躏,李定国在这里抵抗过清军,吴三桂在最后时刻于此处称帝,几次战乱让曾经的湘湖大城失去了昔rì的光彩,长沙取而代之成为湘中省城。眼下她再一次面临着战火的洗礼,因为衡山县失守的消息刚刚传到了衡州。..
横州城北门瞻岳门城楼之上,衡州知府陶恩培立于城垣之上,望着城下蜂拥进城的百姓军民,心中万分忧急。陶恩培是浙江山yīn人,字益之,号文云,道光十五年进士,初为湖南衡州知府。咸丰元年,广西贼起,衡州jiān民左家发谋响应,陶恩培以雷霆手段捕诛之,获得清廷嘉奖,晋秩道员。
咸丰二年chūn,粤匪长毛犯湘湖,时任剿匪钦差大臣的总督程矞采正在城中,听得jǐng报,程矞采担心衡州城小守不住,遽yù退保省城。陶恩培苦劝说,衡州乃是楚之门户,弃则全楚震矣!但程矞采不听,退回长沙城。当长毛贼到后,知道衡州已有准备,便从他道窜陷道州、郴州等地,所至皆破,惟衡州独完。清廷震怒便将程矞采革职查办,最后调任湖北去了,而陶恩培受了清廷嘉奖,便一直守在衡州。..
虽说此时城内有绥宁镇总兵和chūn领兵五千余人驻守,但这些绿营丘八们在城内胡作非为,令陶恩培苦不堪言。他曾几次向和chūn申诉,但和chūn包庇下属,每次都是做几下官面文章应付,对御下不严的将领只是罚罚粮饷、训斥几顿了事。有了上官纵容,和chūn部的兵勇依旧整rì吃喝赌博、欺男霸女,陶恩培一怒之下上奏朝廷参劾,但他的参折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音讯。
和chūn乃是满洲上三旗正黄旗人,也是满洲大族赫舍里氏,字雨亭,历任前锋、整仪尉、参将、副将等职,可谓是根红苗正。年初时江忠源在蓑衣渡一战中击败太平军,和chūn手绾重兵,近在咫尺却不敢发一兵助战,否则太平军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但就是和chūn的裹足不前,浪费了大好战机。事后,剿匪钦差赛尚阿却把蓑衣渡的战功给了和chūn,奏报上去和chūn便升任绥宁镇总兵,江忠源只是加了道员衔,足见和chūn在清廷官场中的人脉颇广。小小一个衡州知府的参劾,自然被和谐掉了。
就在陶恩培不断号令自己属下兵勇衙役疏导百姓入城之时,和chūn打着哈欠带着十几名戈什哈来到城楼上,陶恩培急忙上前见礼,尚未开口说话,和chūn嗅了嗅羊脂玉鼻烟壶,跟着打了个大喷嚏,方才揉了揉鼻头,整整官服,慢条斯理的略略回了一礼。
陶恩培脸sè涨得通红,他也不是一次两次这般被羞辱了,但眼下以阖城百姓安危为念,他只得忍下这口气道:“和总镇,长毛贼南下,衡山县已失,长毛据此地不过百里,该当速速加强城防,截断青草桥,阻敌于草河北岸,并分兵守御城东的东洲岛,以防长毛西渡,只有守住北面和东面,城垣方可保无虑啊。”
和chūn摆摆手笑道:“陶大人多虑了,制台大人先前有军令到,说长毛贼此次出队,意图东进,是不会南下的,这支长毛偏师攻陷衡山县,只是疑兵之计而已,青草桥乃是衡州八景之一,就此草草毁去,岂不可惜?长毛由北而来,有湘水、耒水阻隔,沿岸舟船皆被我等收拢,他们如何东渡?况且城中有五千兵马,向军门在耒阳还有八千兵,长毛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来攻打衡州。”
和chūn所说的青草桥头位于草河与湘水汇合处,石鼓山左侧,至今有八百年之遥。古衡州曾经有驿道六条,为方便来往,南宋淳熙年间,始在青草渡修建木桥,后几度重修,一直便是沟通衡州北岸的要地,桥头两端店铺鳞次栉比,尤以酒店居多,故有“青草桥头酒百家”之说,乃是衡州八景之一。
陶恩培闻言大急道:“总镇大人切不可轻敌大意啊,长毛以两千偏师就敢攻打省城,还一战而下,足见其胆略,衡州城内囤积钱粮辎重颇多,若是有失,如何与制台大人交代?”
和chūn脸sè一沉,哼了一声道:“陶大人你是文官,安抚好百姓,调配好粮草便可,其余军旅之事自有本将说了算,本将大小身经百余战,用得着你教我该如何用兵么?”说罢又走上前几步低声在陶恩培耳边冷道:“陶大人,你以为向朝廷参劾本将,本将就会听你的么?你还是管好自己的政务,少和本将做对,否则小心你头上乌纱不保!”说完转身带着一群戈什哈耀武扬威的扬长而去。陶恩培手足冰冷,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却拿和chūn毫无办法。
但随后事情的发展似乎像和chūn说的那样,太平军并没有接踵南下衡州,到了傍晚也没见到一个长毛贼的身影出现在北岸,城外的百姓和衡山县逃回的散兵倒是已经全部进城。
衡州从东开始,七大城门分别是东面三门,阅江门又叫铁炉门,宾rì门又称柴埠门,瀟湘门。北门瞻岳门,回雁门,又称南门。望湖门,又称小西门,安西门,又称大西门。此时几道城门内的街道上挤满了四面八方涌来避难的百姓,陶恩培只得分出人手安置。又问了从北面逃难来的百姓,但都没人说得清长毛到底来了多少人,现在何处。这些百姓就是这样容易跟风,听到风声就慌乱起来,看到别人逃难也就一窝蜂的跟着,也问不出什么消息来。
询问衡山县逃回来的散兵游勇,这些大头兵为了逃避罪责,夸大了长毛的厉害,但陶恩培何等眼里界,几声质问之后,那些兵勇的谎越撒越大,后来圆不住了才说实话。
原来当rì长毛大军到了衡山县城十余里处时,消息传到衡山县后,衡山县令、将官便脚底抹油开溜,至今仍是下落不明,城内的兵勇一看当官的都跑了,便一哄而散,有些便往衡州跑来,其实大家都没看清长毛到底有多少人,更别说探明长毛动向了。
闻言陶恩培一度有些怀疑长毛真的只是故布疑阵,搞了个声南击东的把戏,其实进兵要旨还是东进。揣着疑惑一直挨到黑夜,在北门城楼望出去还是一片漆黑寂静,派出去的探马也是回报尚未发现敌踪。衡州府至衡山县水路一百六十余里、陆路一百余里,照理说长毛真要南进的话,也该有动静了,难道长毛虚晃一枪又缩回去了?
这一夜是如此的寒凉,陶恩培一夜都在城北守着,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便马上登城查看。好在和chūn也不敢大意,青草桥畔他派了三百人驻守,每次登城看到青草桥头点起的三点篝火就说明城外一切如常,陶恩培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担心城防之外,陶恩培一直努力改善着逃难百姓的安置之所,他号召城内大户捐了一些粗布、草席和竹竿,给百姓们自行搭起些窝棚来遮风挡雨,好在城内钱粮充足,陶恩培瞒着和chūn匀了些官仓的米粮出来粥济百姓,加上大户捐的一些米粮,倒也足够敷用。
本来陶恩培取官仓米粮来用乃是大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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