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秦深这次出差不久,走之前还给了各种保证。
但阮宜就像只霜打了的花妖一样。
比起之前任由秦深随便出差,去多久、去哪儿都无所谓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连带着上班八卦都没精神。
小唐在旁边叽叽喳喳了很久,什么文月被节目组辞了、两个选手昨天和琳达吵架了,阮宜都还是一副蔫蔫的模样。
他脆脆咬了口胡萝卜,不妙地问:“小宜姐,你最近怎么了?”
上看下看反复端详了几遍,小唐得出一个结论:“你现在好像被alpha抛弃的omega。”
阮宜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小唐故作高深地点点头:“睡眠不好、没有精神、难以集中注意力、信息素外散、情绪容易波动……”
“你是不是有这些表现?”
阮宜想了想,迟疑地确认道:“好像是有点。”
小唐如临大敌:“天哪,你这就是omega不安症的表现!”
阮宜盯着他。
小唐继续给她解释。
“你这个情况,就是对alpha依赖太深。一离开自己的alpha,就非常没有安全感,恨不得天天黏在自己的alpha身边。”
阮宜抿嘴不语。
她真的已经这么依赖秦深了吗?
小唐挤眉弄眼:“话说我还没见过你家alpha呢?肯定贼帅吧!”
阮宜不爱和别人说自己的隐私,还是前段时间秦深回来之后,她一下子习惯了身边有一个alpha,不慎说漏了。
阮宜继续追问:“那会有什么影响吗?”
小唐想了想,大咧咧说道:“就让你的alpha多安抚就好了,说明你俩感情特别好。”
感情好?
她和秦深?
阮宜一直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和秦深本来就是联姻,谈论感情……未免有点伤钱。
有了感情,也就有了起伏。
那这段联姻也就有了波动。
最好的联姻,应该是双方都默契地保持一种平静的友好。
君庭的董事会应该不会想让股价随着他们的婚姻状况上下波动。
而且……如果她这么依赖秦深。
那秦深呢?
也会对她有这种情绪吗?
大小姐的胜负欲起来了。
阮宜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问出口:“那alpha会对自己的omega有同样的依赖吗?”
“当然了!”小唐暧昧地看向她,道:“alpha更巴不得走到哪儿把自己的omega带到哪儿。”
阮宜眨了眨眼。
是吗?
都说alpha对自己的omega有强烈的控制欲,可是阮宜怎么没有感觉到?
他似乎永远都是清清冷冷的,像高山白雪一样。
即使偶尔流露出欲望,也是在床上。
除了订婚前问过一次,秦深也从没有问过她的感情经历。
当时阮宜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就照实说了:“没有。”
因为信息素紊乱症,家里管她管得很严,从来没有恋爱过。
轮到阮宜反问的时候,男人轻笑一声,道:“和你一样。”
即使没有谈过恋爱,但阮宜听说的AO恋似乎都不是这样。
虽然现在不比以前强制要求AO匹配,信息素匹配更多地已经成为辅助要素,而非必要条件。
但是信息素的控制作用依然被医学承认,匹配度越高的AO,越有可能对彼此产生依赖。
要知道她和秦深的信息素匹配可是100%,可是秦深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
一个高匹配度alpha对自己的omega应有的占有欲。
阮宜拍了拍自己的脸,制止胡思乱想。
停!她在想什么呢?
难道她还想要秦深跟她玩囚禁player吗?
她又不是……M。
反正秦深这人,本来就冷冰冰的。
结婚之前,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些传言。
“信息素从来没有半分波动的君庭当家人,怎么可能会屈服于所谓高匹配度的陷阱。”
现在的风气是自由恋爱,而不是看重匹配度就结婚。
虽然她和秦深本来就是联姻,也不是自由恋爱。
阮宜小小吸了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
比起她依赖他,更让阮宜不爽的是……反过来,秦深怎么没有这么依赖她。
本来昨晚打了电话之后,她想着中午再给他打一个来着。
要听他安慰自己,隔着手机亲亲自己。
但现在阮宜不想打了。
怎么可以让公主主动给他打电话!
小唐见她盯着手机,脸色越看越紧张,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想到刚才的问题,他福至心灵说出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落下风?”
阮宜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那可不行。”小唐大义凛然地拍了拍桌子,“暧昧期正是立威风的时候,你绝对不能让alpha感觉出来你依赖他。”
小唐误以为她和那个alpha正在接触。
毫不知情其实解决的是婚姻问题。
阮宜也没有否认,虚心求教:“那我该怎么办?”
小唐一把摁住她面前的手机。
“首先,不要主动给对方打电话。”
小唐不说还好,小唐说了之后,阮宜就一直处在高度备战的状态。
紧紧地盯了手机一上午,等着秦深给她打电话。
等了一上午之后,阮宜已经从紧张变成了生气。
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无精打采的。
芳姨特地给她炖的莲藕马蹄排骨汤,阮宜喝了两口就恹恹地躺倒在沙发上。
等到真的接到秦深电话的时候,阮宜反倒气呼呼地不想接了。
电话响了一分钟后挂断。
十分钟后,电话再度响起。
阮宜盯着叮铃铃的手机,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电话第三次响起——
这次是芳姨接了家里的电话。
“喂,少爷?”
“小
宜不接电话吗……”
阮宜一个骨碌爬起来,手脚并用向芳姨示意她不在。
芳姨没办法,只能谎报军情:“她午睡去了,一会儿她醒了我和她说。”
不知道这对小夫妻又闹什么矛盾了。
阮宜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下午。
给秦深打电话她不高兴。
秦深打来了她也不高兴。
打来了她拒接也不高兴。
阮宜不禁心想,小唐到底懂不懂啊!
总感觉他在瞎指挥。
一直折腾到下午开完会,阮宜看了眼手机。
秦深还是没有再打电话。
还是想和他打电话。
好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打了电话她没接,其实已经算占据上风了吧。
阮宜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做着工作。
为了避免被小唐嘲笑,她最终还是忍不住……
去了楼梯间讲电话。
电话嘟嘟了10秒钟,阮宜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秦深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故意不接她的电话!
好在嘟嘟了20秒之后,对面传来男人沉稳的应答:“小宜?”
屏幕那边,是男人清俊的脸庞。
阮宜默了三秒,脑海中控诉他的话已经累积了一箩筐。
结果开口还没说话,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老公……”
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娇又可怜。
秦深浑然不知在短短一天之内,他的小妻子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一万出舞台剧。
他摸不清状况,只得先耐心地安慰她:“怎么了?”
阮宜不语,只是看着他一味地哭泣。
眼角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等到她眼泪掉够了,这才抽噎着说了第一句话:“你有没有想我?”
带着质问,又带着试探。
秦深点头:“想你了。”
小兔子这才破涕为笑。
她闷闷地低下头,不想看他的神情:“你是不是在笑我?”
本来没想哭的。
这下好了,显得她很玻璃人一样。
alpha前脚离开,她就思念得掉眼泪。
秦深似乎有点明白过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耐心地回道:“没有笑你。”
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见到你,很开心。”
阮宜吸了吸鼻子,嘟哝道:“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秦深仍旧耐心解释道:“上午你在上班,怎么有空打电话?中午和你打电话,芳姨说你在午睡,就没有打扰你。”
她小声追问:“那你就不再继续打了吗?想一个人的话,会一直打电话。”
虽然仍然不知道什么状况,但秦深已经隐约摸清她的问题了。
秦深:“是准备晚上回家再给你打电话的。”
他无奈道:“我只是怕连着给你打好多个,你会烦。”
他眸光很温和,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明明隔着屏幕,阮宜却硬生生被他看红了脸。
“好吧,我原谅你了。”
“你也要原谅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原谅,秦深轻吁了口气:“谢谢小宜。”
又非常高情商地补充道:“你不需要被我原谅,你没有错。”
阮宜情绪顿时从谷底冲到巅峰,扭捏道:“也没有啦,其实我有点小任性。”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同样快。
还是个很容易被安抚的小女孩。
安抚好了omega的情绪,秦深垂眸嘱咐道:“我让芳姨炖了燕窝羹,今晚回去吃一盅,好不好?”
阮宜也知道最近她没怎么好好吃饭,心虚地点点头。
秦深没戳破她的心虚,温声道:“今晚回去要早睡,不然哭了又头疼。”
阮宜乖乖点头,奖励似地比了个心:“晚上八点我会主动给你打电话哦!”
“主动”两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
秦深含笑:“好,我一定马上接。”
挂掉电话,秦深倚在窗前,浅浅点上了一根烟。
明明灭灭的烟雾间,他向来冷然的神情有些看不分明。
他一向很少抽烟。
这种麻痹情感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良药,但对他来说却无甚大用。
他没有情感需要麻痹,也不认为麻痹能解决问题。
麻痹只会带来拖延,带来被浪费的时间,带来无谓的消磨。
对于问题,秦深只讲求一击即中。
可偏偏有些人,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他像揣了一个烫手的火球,不知道怎么解决,却也不舍得放下。
就只能忍着烫,心甘情愿地抱着。
旁边等候良久的Lawson,笑着开口:“要不是亲耳听到,我真想象不出你会这样和人讲话。”
他和秦深算是同学,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被那副贵公子的模样迷惑,误以为是个二代来烧钱玩。
毕竟来这儿读书烧钱混日子的亚洲二代可太多了
直到这人折腾死了几家公司又轻巧收购,Lawson才猛然惊觉。
的确是二代,也的确是来烧钱。
但烧的不是自己的钱,烧的是别人的钱。
Alpha一贯的本性,狠厉果断、勇猛好斗,都在他身上体现到了极致。
同为Alpha,Lawson也是个狂热的赌徒,当机立断就站队秦深。
但相处下来,他却并非Lawson想象的那种,以操盘为乐的金融狙击手。
Lawson有着Alpha的劣根性,风云变幻之间都能感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
然而对于秦深而言,那叠成一串的零似乎只是数字,他并不以此为乐。
对于惨败的人没有同情心这不可怕,没有自得感才可怕。
仿佛输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必为此伤心,也并不值得庆祝。
冷漠,无情。这是一个不会被信息素操控的Alpha。
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引起他的波动。
所以,Lawson很想知道。
一个翻云覆雨间就能让几家公司笑几家公司哭的人,竟然也在开会前在办公室耐心听女孩的电话。
即使他听不懂中文,也能感受到他讲话的语气。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
秦深嗓音清淡:“我太太。”
倒是知道他在国内结婚的消息。
要知道英国和北京差了八小时,他早晨七点在这儿打电话,很明显是为了匹配对方的时间。
Lawson心里好奇,但是看秦深那副冷硬难近的模样,明显并不打算再回答。
他叹了口气,只好将话题转回工作:“酒会名单刚发你了,大部分都是科技公司。”
“有家公司倒是娱乐和科技一起发展,估计是前者给后者掏钱,老板还和你一样,都是华人,在伦敦读了三年,叫什么Jiang……”
Lawson的中文不好,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他还说和你太太是校友呢。”
秦深游离的目光这才一顿:“是吗?”
穆阳敲门进来,恭敬道:“总裁,餐会已经约好,伦敦时间十二点半,预计用餐两小时。”
想起什么,他又补充道:“国内时间晚八点半。”
默了半晌,才听到男人的回答。
“改成十一点半。”
*
阮宜这边挂了秦深电话,刚要从楼梯间出来。
推门先进来一个人。
一身白色西装的女人,微笑着看她:“阮小姐,好巧。”
是文月。
阮宜敷衍点点头,就要推门出去。
“阮小姐别着急,”文月话头一转,“是不是你举报了我?”
举报?
阮宜微微侧身。
见她还是一副没想起的模样,文月心头冒出火气,冷笑道:“难道不是你公报私仇故意让我停节目停录?”
那天在公司遇到阮宜之后,她本来就担心会不会被取消录制。
后来录制还是正常进行了。文月一想,像秦深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影响项目。
一个情人而已,奈何不了她。
因此,文月并没把阮宜放在心上。结果没想到,第一期刚录制结束,她就收到了节目组的通知,录完这一期就不用来了。
节目组会提前发一个她有通告无法录制全程的声明。
文月马上就想到了阮宜。一定是她在背后向秦深说了什么,才会突然让节目组改变决定。
阮宜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是你偷别人东西的事情吗?”
她继续反问道:“文小姐不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管好自己的人,自己的手?”
“比起举报,更应该说是反映问题吧。”
她之前就听说过,很多剧组在录制的时候,会把场地当成自己家。占用公共通道,留下大量垃圾,在医院拍摄的时候阻拦正常病人就医。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碰上了。
那天小唐说了之后,大家一合计,才发现文月和她助理动了大家这么多东西。
纸巾、口红、粉饼……都是小意思。
几个刚出差回来的同事,发现自己的包居然都被动过了。
平常还动不动让员工帮她们打下手。
合着领导倡导的那句“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他们倒是记住了。
当时阻止秦深取消项目,是不想让大家的努力打水漂。
并不代表会无条件退让。
大家都对文月意见很大,直接去找琳达反映了,处理结果她都还不知道。
阮宜笑吟吟地看着她:“原来,你被停录了啊。”
文月趾高气昂,没觉得有什么错:“本来这就是拍摄场地,节目也会给你们公司宣传的。”
“我们动了东西,放回去就好了,有什么计较的?”
文月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她待过的组多了去了,他们花钱组的场地,还能为场地宣传,难道还得处处让着别人不成?
阮宜:“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只不过,我们公司不是这么想的。”
启明在珠宝界的地位人尽皆知,不需要宣传也照样每年都有人排着队都想进。
依她看,文月是当上明星把老本行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像明星就是什么特权阶层一样,轻轻松松一句“我帮你宣传”就可以免费榨取别人的劳动力。
阮宜轻轻瞥她一眼,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慢着,阮小姐这么义正言辞,是忘了自己做的事情了吗?”
文月冷笑着拦住阮宜的脚步。
她刚才可听得一清二楚,阮宜跟她老公打电话,话里话外还在说什么“原谅”。
文月真是没想到阮宜这么大的胆子。
家里有老公还做情人。
“我可都录下来了,”她扬起手机,“要是秦总知道你有老公,会怎么样?”
阮宜:?
他可能会……去英国开会。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他知道啊。”
文月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阮宜故意造作地娇笑两声:“他已经习惯这种关系了。”
本来以为是背着家里那位包养情人,结果这么一听,似乎更像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开放式关系。
她倒是豪门圈很乱,但没想到秦深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接受……
文月惊得险些把手机掉下来。
趁着她没反应过来的功夫,阮宜娉婷的身影从容离开。
傍晚下班回到家,果不其然她面前摆了一盅燕窝羹。
以及格外丰盛的餐食。
阮宜特别给面子,捧着心陶醉道:“芳姨你太好了!都是我爱吃的!”
芳姨一脸嗔怪道:“今晚能好好吃饭了吧?”
阮宜这才不好意思点点头。
其实下午她就饿了。
点了甜品垫肚子,但阮宜也没敢多吃,半盒都分给小唐了。
不然晚上回去不吃饭,她一定会被秦深问。
芳姨笑呵呵地端菜:“你要是再不吃饭,少爷可要飞回来找我算账了。”
阮宜赶紧甜甜地笑笑,表示今晚一定多吃!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一向是鸟胃猪瘾。
饭后泡了个澡,阮宜边涂着精油边盯着时钟。
7:47。
还有13分钟呢。
她一向是个没耐心的人,不喜欢等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13分钟却漫长又引人期待。
怀里像捧了一大把待开的花苞,就等着吸饱露水后怦然绽放。
7:58。
阮宜拨拉着花瓶里的朱丽叶玫瑰,连忙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外貌check~
卷发,很漂亮。刚洗过的脸蛋,粉白粉白的。
嘴唇……
阮宜端详了一下,拧开口红预备再涂一点。
不对。她又把口红拧回去。
如果涂了太明显的口红,就不像睡前的那种慵懒感了。
当然要以最自然的睡前状态!
才能显得她很可爱。
晚上八点整,阮宜准时拨出了电话。
……
虽说宴会很是盛大,但午餐会邀请的宾客并不算多。
在场的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英国美食上了。
正巧侍应生端上来一盘樱桃可丽饼,有人笑着看向江言:“我记得江总最喜欢吃可丽饼了,上次吃完饭经过甜品店,还买了一袋。”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大家多半都熟悉。尤其江言虽然国内外都有公司,但主要定居英国。
用娱乐公司养着科技公司,这两年已经成了科技新秀。
一旁的英国人也笑着承认:“看来我们英国确实没什么好吃的,江总在英国待了这几年,最喜欢的居然是道法国美食。”
秦深轻轻呷了口茶,看向斜前方的男人。
江言气质温和,仿佛并不像传统Alpha那样凌厉。
不过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人在经营手段上雷厉风行,俨然是Alpha才有的作风。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他轻轻笑道,似乎带了几分怅然,“只是念书那会儿常去吃可丽饼,养成习惯了。”
江言笑了笑:“当时学校附近有家店专卖可丽饼,每次去要么点樱桃要么点草莓可丽饼,甜得掉牙了也天天去吃。”
听起来他好像并不喜甜食,却又总是去吃。
秦深眸光微敛。
阮宜的信息素是玫瑰,她喜欢一切玫瑰味的东西。
没有玫瑰,那就玫瑰色的东西。
草莓、蛇果、樱桃……
他淡声开口:“听起来江总并不喜欢甜食。”
江言轻笑:“但总归也觉得味道很好,甜甜的。”
“不妨事,”秦深哂笑一声,“好在现在不用每天吃了。”
不知道是在场的人多心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两位说话的时候,话里有话。
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秦深的电话。
周围人都往他这边看来,秦深轻笑一声:“我太太。”
一般在这种餐会上,大家都紧锣密鼓地聊生意,毕竟没有人是真的来吃饭的,更不用说接电话了。
然而这位——就算在包间里打电话——也没有人敢多问。
秦深不紧不慢地接过电话:“小宜?”
阮宜不是很高兴:“你怎么没接我视频呀?”
她可是为自己的美貌精心雕琢了好久,才显得特别自然、就像没有被雕琢过一样。
“有个局。”
秦深知道这会儿她多半穿着睡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开视频。
阮宜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你身边有人吗!”
阮宜听着他那边静得不得了。
她可不想他们夫妻夜话被听到。
秦深“嗯”了一声,随即神色自若地说道:“人很多,都聊得热火朝天。”
都不敢说话生怕吵到秦深接电话的其他人:……
三秒钟过后,大家纷纷“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阮宜这才放下心来。虽说听不到她讲话,但她还是有点害羞:“你要少喝点酒哦。”
英国那边没什么好吃的,只喝酒很容易喝醉,又伤胃。
秦深勾唇:“嗯。”
他指节轻轻叩着,不经意掠过斜前方的男人。
江言面色温和,看不出半点问题。
片刻后,秦深又道:“想我了吗?”
他并未低声,反倒坦然得很。
余光里,男人聊天的话语一顿。
阮宜脸一红,嘟哝道:“想了。”
她没好意思说,现在正抱着他的睡衣。
浸润在Alpha的信息素气息里,omega就会觉得格外安心。
她鼓了鼓腮:“你那边好多人呢。怎么问这个呀。”
秦深朗然:“关心妻子,不是很正常吗?”
阮宜戳了戳那件睡衣,不自觉地卷起袖口。
他又问了几句晚餐吃了什么,阮宜邀功似地,连忙说她今晚食欲很好哦。
秦深轻笑一声:“我吃得不太好。”
阮宜连忙问道:“怎么啦怎么啦!”
秦深轻声开口:“可丽饼太甜了,腻得慌。”
“你怎么吃可丽饼了?”阮宜很是诧异,她知道秦深一贯是不爱吃甜食的。
她语气软软:“不喜欢就不吃嘛。”
他幽幽道:“看着也腻。”
秦深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
他很少会有流露情绪的时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
阮宜意外之余,又难免有一丝小小的好奇与窃喜。
只可惜,她没法亲眼看到。
她心里莫名变得很软,像揣着一大块蓬松的棉花糖。
阮宜一边揪着袖口,一边思索着开口。
“那就不看嘛,多吃点好吃的。我念书那会儿逛了不少地方,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把地址发给你呀。”
“好。”
即使看不到人,秦深也能想象到她那副神情。
她思考的时候,手指总是忍不住绕啊绕,或者揪指尖,或者揪衣袖。
他有心试探,然而对面的人半点也没察觉到……可丽饼的问题。
不过也是,何必要让她想起来呢?
他一向不是大度的人。
睚眦必报、冷心冷情。
外界对他的评价,其实很准确。
秦深敛了眸光,话头一转:“过会儿该睡了,明天再电话,好不好?”
他刚才那些不易察觉的情绪似乎转瞬无踪影了。
虽然没懂怎么回事,但听得出来他语气上扬,阮宜也很开心。她小声撒娇道:“好想你,快回来抱抱我。”
秦深耐心哄她:“好,我马上就回来。”
等着阮宜挂掉电话,秦深才放下手机。
穆阳是早就习惯了,两耳不闻跟没听到一样。
但就坐在另一边的Lawson已经惊得眼珠子快要掉下去。
早晨打电话那会儿他没听清,现在坐在秦深身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上帝啊!秦深刚才那是……在撒娇?然后……又哄人?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秦深吗?
Lawson一直不相信信息素匹配度的可信性,不过比起秦深那种高自控力,他更多的是不相信从一而终。
人类的天性就是喜新厌旧,被匹配度驱动的“从一而终”不过是假象。
他知道中国有妖精的传闻,Lawson咽了咽口水,艰难道:“秦,如果你被妖精迷惑了就眨眨眼。”
妖精?
秦深轻笑一声。
若是说妖精兴许真有一个,但比起被迷惑,更可能是他心甘情愿。
秦深对面的金发男人笑道:“看来您和妻子感情很好,家人确实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还有一些别的意味。对于大型集团而言,掌权人的婚姻也从私事变成了公事。
大多数人都需要一桩恩爱美满的婚姻装点门面。
秦深微微颔首:“我太太年纪小,难免需要多哄着些。”
“也是前两年才毕业,”他好像才记起什么似地,看向江言,“我太太和江总还是校友。”
江言神色自若:“是我的荣幸。”
两个Alpha的语气都很自然,但大家都莫名感受到包厢里似乎有两股相异的气息在冲突。
但是Alpha之间本来就难有和谐相处的气氛,倒也不一定是因为真的关系不好。
一口流利的英语此时被换成中文,秦深眉眼疏淡,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歉意:“小宜性子爱娇,还要多谢照顾。”
是自然地以丈夫替她道谢的口吻。
江言顿了顿,低沉道:“秦总客气了。”
这顿饭结束得很快,临走前Lawson突然想起来,江言的母校似乎是在……威斯敏特?
这岂不是说明他妻子也是在威斯敏特读书?
Lawson福至心灵,一脸震惊地看向秦深:“当时你每月都去威斯敏特……”
那两年,秦深总是会在每个月去威斯敏特一趟。
一开始他们都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后来Lawson才明白,他是去看人。
说是看人,是因为……真的是看人,从来没有说过话。
Lawson这下完全确定了,餐桌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并不是他的错觉。
秦深过了半晌,才徐徐开口。
语气是一贯的浅淡,却难得带了几分胜利在握的自得感。
“现在她是我太太。”
*
楼梯间之后,文月确实没再录制了。
大家捍卫住了自己的权益,都高兴得不得了。
琳达也不是省油的灯,还让节目组告诉文月团队一声,让他们把大家的损失都补回来。
上午开会的时候,琳达就让甄妮统计各人的损失。
她本来还想着通过文月和上头打好关系,结果没想到文月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而且,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和文月关系相熟,大家也对她有点意见。
“你都不知道,我给她报的时候,她那个表情哦,五花八门的。”
小唐眉飞色舞地跟阮宜说着当时的场景。
他丢了几瓶抑制剂,这东西本来价格不贵,但偏偏有几瓶是喷雾型,价格相当不美丽,小唐本来是打算留着约会喷的。
结果都被文月助理给拿去了。
小唐怨念深得很,怒骂助理倒是眼尖,专挑贵的用。
阮宜哼了一声:“不知道她现在还想不想和文月做什么好友。”
甄妮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小唐一脸崇拜地看向阮宜:“要不是我们宜宜大小姐,我们可都拿不回来了!”
他们专挑软柿子捏,拿的都是普通员工的东西。本来就对明星有距离感,又看人家表现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家也不敢说什么,还以为就应该给人家用。
要不是有阮宜出头,员工们就只能含泪吃个闷亏了。
阮宜心里被夸得美滋滋的,面上却表现得云淡风轻:“小意思啦。”
开会结束后,阮宜才看到上午乔翘给她发了个链接。
【骑猪看夕阳:小宜!这个帖子不会是在说你吧!】
【骑猪看夕阳:这绝对是文月那女人干的,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骑猪看夕阳:话里话外把自己摘得干净,我在底下怒战八百回合,还好有眼光雪亮的群众们。】
阮宜点进去那个链接。
加载出来之后,变成了“帖子已被删除。”
阮宜截了个图,附上一个问号。
虽然看不到帖子内容,但阮宜也能想出来这个帖子在说什么。
她盯着那个链接的名字。
“内部瓜!某台新综艺强行停录艺人真相!”
乔翘回得很快,发来一段语音。
这个帖子是凌晨发在八组的,乔翘是个吃瓜达人,上午就刷到了。
帖子里说某女艺人其实是被综艺强行提出的,原因就是她惹了高层的一个小情人,被情人记恨才不得已退出。
这个帖子很聪明,没有直接指名道姓,跟吃瓜似地分享八卦,还在评论区模糊地回复这个情人家里有老公,引得评论区一阵惊叹贵圈真乱。
乔翘之前听阮宜讲过文月,一看帖子就意识到了,这不就是在暗戳戳指阮宜吗?
她当时在评论区怒战楼主八百回合,表示自己也认识公司员工,内情就是文月干了不干净的事被停录,节目组解释成行程冲突已经很给面子了。
没想到战着战着,帖子突然就404了。
【骑猪看夕阳:肯定是你老公!动作真快!】
【骑猪看夕阳:封为护妻达
人!】
【骑猪看夕阳:[比格狂赞].gif】
阮宜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帖子内容。
刚刚浮上来的不高兴,这么一被乔翘打岔,反而冲淡了。
提起来秦深,她又很忍不住地……想他了。
好丢脸哦。
阮宜一方面觉得丢脸,一方面又觉得委屈。
心情就像是小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被大人送到幼儿园里,然后迟迟不来接。
太幼稚了吧!
她才不是小孩子。
只能说,都怪信息素。
她抱着的那件睡衣都快有点没味道了。
阮宜心下一动,把那个链接转发给秦深。
【软软泡芙:是你吗?】
许是在忙的关系,一直到她吃午饭,秦深才回了消息。
【Q:嗯。】
阮宜咽下一口雪梗珍珠羹,抱着手机躺倒沙发上打滚。
芳姨有些无奈地收拾碗筷:“小宜,饭后不要剧烈活动,小心肚子痛。”
阮宜连忙“哦”了一声,乖乖坐起来。
毫不犹豫就给秦深拨去了电话。
电话通得很快,阮宜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先发制人地撒娇:“老公你真好~”
丝毫不知道此时此刻电话那边。
穆阳屏住呼吸,一点大喘气都不敢。
心里不禁想,还好是回到了总裁办。
秦深神色自若,对这份撒娇表现得很克制:“嗯。”
自从那次绯闻风波之后,穆阳现在盯舆论盯得很是勤快。
不仅是大平台的舆论,这种小平台最容易爆瓜,也得常常留意着。
因此,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被监测到了。
穆阳让人火速联系平台,在还没发酵之前就处理完毕,和秦深汇报了。
听着他的解释,阮宜哦了一声,甜甜道:“原来是穆阳这么尽心尽力呀,真是谢谢他。”
这话一出,秦深闲闲地看向一旁的穆阳。
穆阳汗都流下来了,只能祈祷太太别再说了。
秦深示意:“太太问你呢。”
穆阳哈哈了两句:“太太客气了,是总裁一直记挂着这事。”
阮宜这才意识到对面的人好像不止秦深。
她连忙清了清嗓,听上去正色一些。
好在秦深马上就让穆阳出去了。
阮宜其实还想再问两句,帖子里大家是怎么讨论的。毕竟,虽说她从小就是身边人的视线中心,但还没有到明星那种事事都会被陌生网友热切讨论那种。
不过,要是她事事都被人讨论,她也不怎么开心。
但秦深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些不重要的人的不重要的话,只会平添烦心。
阮宜没必要去看去听。
况且,依照她的性子。
阮宜多半是没看到删帖前的内容,不然她那颗小小玻璃心,现在肯定哭得抽噎。
他唇角逸出一丝笑,自然将话锋引向别处:“我明天回去。”
阮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雀跃起来:“好呀好呀,明天刚好是周末,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她已经开始思考吃什么:“想吃舒芙蕾,还想吃八珍豆腐,芳姨前两天做了一道甜烧白,味道也蛮好的……”
说着说着有些苦恼,心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怦然。
像是小情侣经久不见,讨论约会日程一样。
她在那里思考的时候,秦深并未打断,只是最后点头:“好,我让人去约。”
“不要不要。”
阮宜十分老练地哼了一声:“这次让我全权负责,为你接风呀。”
尾音带了几分南方话的腔调,吴侬软语。
秦深笑了两声,只道好好。
她接着问道:“你明天几点落地呀?”
秦深出行都是私人飞机,提前定好的航线。
秦深轻声:“晚六点。”
阮宜雀跃了两声:“那您就等着瞧好吧!”
她故意说了句京片子。
虽说字都是那些字,但腔调还是软得不行,只是并不难听,脆生生的,反倒听上去很可爱。
秦深是真的笑了:“我很期待。”
挂掉电话,阮宜还是没忍住在沙发上打了两个滚。
有点小开心。
老公出远差回来,体贴的妻子已经规划好了接风宴席。
听上去就很温馨。
她拿了手机准备和乔翘讨论一下。
就在这时,屏幕划出两条消息。
【江言:小宜,我准备回京了。】
【江言:明天晚七点的飞机,好久未见,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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