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诸如海底地震等灾变,生物体突然被其他物质包裹起来才得以留存至今。综合数种方法测定,这种化石的年代是在震旦纪晚期,距今约七亿五千万年。从这块化石上能观测到十多个比较完整的个体,就身体结构和功能而言,它明显比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之后产生的许多物种都更加高级。”
“这怎么可能?”杜原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大约五亿四千二百万年前到五亿三千万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自达尔文以来就一直困扰着学术界,原因就在于那一千多万年的时间里几乎是“同时”地、“突然”地出现了众多比以往生命形式高级得多的生物。这些突然出现在寒武纪地层中门类众多的无脊椎动物化石,诸如节肢动物、软体动物、腕足动物和环节动物等,在寒武纪之前更为古老的地层中从未发现过,因此这段时间被古生物学家称作“寒武纪生命大爆发”,这段时间这也成为所谓显生宙的开端。从显生宙的名称上就可以看出,人们曾经认为这是生命开始出现的时间。当然,人们也陆续在早于寒武纪的地层中发现了一些生物化石,但那些震旦纪化石生物不仅种类单调,形态低级,而且数量稀少,分布的地域极为有限。
“化石年代经过多方确证,无可置疑。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博物馆会把类似的化石当作假化石陈列了吧。因为按照权威的教科书,震旦纪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复杂而高级的生命存在。”
杜原猛地想到一个问题,“那它的后代呢?会是现存的哪一种生物?哦,不不,让我想想,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它的后代应该分成了很多种类了。那它的后代都是哪些类别的生物呢?”
冷准摇了摇头,神色严峻,“它没有遗孑。七节是一种动物,但它和地球上现存的三十八个门的任何动物种类都没有联系。而且,在其后的化石中也从未见到过任何跟它有联系的生物种类。严格来说,它属于某个至今尚未命名的‘门’,有些生物学家建议称之为‘原节肢动物门’,这是一个——”冷准停顿了一下,“完全灭绝了的‘门’。距今七亿到八亿年前,‘原节肢动物门’生物曾经广泛分布在地球上。他们站在进化之巅,是这颗蓝色星球上当之无愧的生命霸主。但是,它们最终消失了。显然,一定是后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导致整个‘原节肢动物门’灭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种导致整个门类生物灭绝的事件就是所谓的一类灭绝。”
杜原轻轻拿过冷淮手里的那张照片,默默端详,就像端详一件时间的遗物,“我想,原因就在于你所谓的‘天年’吧。什么时候能够让我见到它,那个天年?”
“对于天年我们仍然所知有限,包括美国人在内。我们用当今最先进的技术对天年做出了许多分析,但在某些重要指标上的准确度却不及江哲心,而我们现在又无法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
“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是意外。江哲心当年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被捕,案件没有公开审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关押在特殊的监狱。但没过多久,他因为酗酒导致脑出血,抢救回来之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脑部受创没能恢复,智力也受损严重,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他不是在监狱里吗?怎么会酗酒?”
“他所在的监狱只在某些时候提供一点儿红酒之类的低度酒,不可能达到让人醉酒的程度。”冷淮苦笑了一声,“那次是江哲心身体有些不适,结果送他到医院看病时,他偷喝了掺水的医用酒精。几名疏于职守的医务人员事后受到了处分。”
杜原有些迷惑,“酗酒?以前我从没见过他喝酒。”
“关于江哲心酗酒的第一次正式记录是在从哥本哈根返程的飞机上,以前没人知道这一点。”冷淮叹口气,“酒精会让人变得不再清醒,也许江哲心看中的正是这一点。”冷淮看看表,“我们该走了。”
夜色中,他们走出景山公园东门,步入沙滩后街。杜原和孔青云就被安排住在这附近的一家酒店。
“真热闹啊。”冷淮望着灯火辉煌的街道突然说,“今天你们还可以在这里住,抽空多逛逛街吧。”
“我又不是女人,逛什么街。”杜原哑然失笑。这样说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位为了他特意从印尼赶过来的女子,她在商场里总是流连忘返。“谈了一晚上,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天年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靠你自己才能找到。包括我在内,别人告诉你的都不是真正的答案。”冷淮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本来安排你们从明天开始工作,但是因为你的……朋友来探访,我们多给你一天时间,希望你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记住,如果你不愿意参与计划,必须在后天早晨之前提出,就用我给你的那个电话。过了那个时间,你们就没有退出的权利了。”
11.超级眼睛
在房间门口,杜原有些迟疑,他知道文婧就在里面。今天他们还可以在这里相聚,但如果一旦他答应了去做那份工作,那么从此之后,他的对外联系就将受到严格的约束。另外,过了今天,这个世界会变得怎么样呢?杜原摆摆头,暂时甩开这些无解的问题,将房卡往门锁上轻轻一碰。
门刚一打开,伴着一声轻呼,文婧像一只燕子般轻盈地扑到了杜原的身上,一张炽热的唇覆盖了杜原的唇。杜原有些被动地回应着,脑子里还想着其他的事情。文婧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异样,仰起脸端详着杜原。
“我才从怀柔那边赶回来。”杜原松开臂弯歉然地说,“还没洗脸呢。”
文婧夸张地嗅了嗅杜原的脖子,“没事儿,我喜欢你的汗味儿,我的坏蛋。”
一股奇异的潮湿感从杜原心里泛起,他俯下头搜寻着文婧的唇。一时间,那些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事情仿佛已离他远去……
“等一下。”杜原突然从床上坐起。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文婧纳闷地侧了侧身,她的脸泛着红晕,在床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加妩媚。
“没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撒谎的时候总是盯着我的眼睛。”文婧突然说。
杜原一愣,他想起刚才自己的确是盯着文婧的眼睛来着。他一直以为这样会显得真诚。
“真的没什么事。”说着话,杜原慢腾腾地走到卫生间拿了一条白色浴巾,接着打开放在门口柜子里的提箱,在里面翻找一阵后,拿出一卷透明胶。接下来杜原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把浴巾粘贴在了床对面,挡住了墙上的那面镜子。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长得和江哲心一样的自己刷牙漱口也许只是有点儿黑色幽默,但看到床上的另一个自己的确让人无法接受。但按照约定,他现在又不能取下共谐芯片,至少在他确认退出项目之前是这样。
文婧有些不明就里地望着杜原。印象中,杜原从没有在意过镜子。实际上,杜原以前还有些喜欢在镜子前做一些事情。
“别问了。”杜原闷声闷气地说,没有看文婧的眼睛,“只是觉得这样好一点儿。”
文婧抿嘴笑了笑,她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她热切的目光扫开了杜原心中的一丝不豫,令他重新投入到人类的欢愉当中——欢愉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杜原打开灯,柔和的光线下,熟睡的文婧似乎有所察觉,嘴里轻轻地嘟哝着翻了下身。杜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他轻轻起身走到外面的阳台,结果发现隔壁孔青云的房间还亮着灯。不知道今天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经历过些什么,直到现在还没睡。杜原看了下表,发现自己应该是睡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杜原曾经在一本人类学著作里看到过,女性在性行为之后的确会感觉到慵懒和强烈的睡意,但这其实是造物主的刻意安排:人类是直立行走的动物,女性在性行为之后保持平躺姿态更有利于受孕。但男人的疲惫又是什么原因呢?那个理由显然对男性并无意义,可是每个男人应该都感受过那种事后的困倦。
杜原趿着拖鞋走出房间。在隔壁门口他迟疑了一秒钟,没有按铃,而是直接敲了门。
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孔青云显然没有睡过觉,床上的被子铺得很整齐。小桌上摆着一瓶已经喝掉大半的日本贺茂鹤清酒,地上还有一个已经空了的瓶子。
“今天他们在我后脑勺上安放了一块什么芯片。”孔青云咧开嘴傻笑,“真是个好东西呀。”
“怎么?”杜原颇感诧异,“你要扮演谁?”
孔青云翻了翻白眼,“扮演?扮演什么?这就是个目镜啊。”
杜原想起来了,冷淮的确说过这是个目镜。当然,他似乎还说过这东西属于什么“强观察者量子光斑”系统。杜原想起一个问题,“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吗?”
“镜子里?当然是我。”孔青云愣了一下,“这个目镜只在工作的时候起作用啊。嗨,这种感觉一时说不清楚,等你也戴上了自然就明白了。”
杜原淡淡地笑了笑,“那我有机会也申请一副。那你……看到了什么?”
“SKA。”孔青云很干脆地说,“你知道我是研究核聚变的,这玩意儿在地球上算是稀罕现象。以前嘛,各大国还偶尔爆两颗氢弹。现在考虑到环境的压力,基本都改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不过在太空里,核聚变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常见现象。”
“你是说,这个目镜能接驳到SKA上观测恒星?”
“这本来就是它的功能。中国也是SKA项目的参与国之一,当然可以分享观测成果。他们给了我一个电话,还告诉我一个特殊电话号码。几个小时之前我有些无聊,试着打过去,结果对方什么都没问就满足了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
“看星星啊。”孔青云啜了一口酒,“你想象不到那是怎样一幅图景。说实话,要不是肚子实在饿得厉害,我根本不愿意离开。”
“我对SKA所知不多。”杜原老实说道。
“SKA观测的不是可见光,而是氢原子辐射。整个SKA阵列的天线总数大约是三千台,其中一半分布在直径五公里的中心范围内,另有四分之一分布在直径一百五十公里范围内,最后的四分之一则分布在直径三千公里范围内。出于成本考虑,SKA的单台天线口径一般为十五米,望远镜的口径和所观测波段的波长成正比。可见光波段的波长非常小,因此几十厘米甚至几厘米的小口径光学望远镜已经可以获得较高的分辨率。但是SKA接收的却是无线电波,波长很长,这就要求望远镜的口径做得非常大,才能获取高分辨率的数据。你不妨想象一下那种场面,好几千台直径十多米的天线以某个地方为核心扩展开,中心处非常密集,向外渐渐变得稀疏,一直延伸到望不到边的地方。从空中往下看,就像在看一个直径几千公里的……麦田圈,唔,一个超级麦田圈。”孔青云又灌下一口酒,眼睛里放出光来,“妈的,人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挺有想象力的。”
“你说麦田圈?”杜原突然插话道,“不不,我倒觉得它更像另外一种东西。”
“么?”
“像星系,尤其是银河系这样的旋涡星系,都是中间密集,外围稀疏。你不觉得吗?”
“哈哈。”孔青云愣了一秒钟之后笑起来,“对对,麦田圈算什么?它像银河系!它是一只像银河系的眼睛!SKA的结构是为它的功能服务的,排列方式是经过计算后得出的结果,而最终阵列的形状居然真的和银河系类似。唉,看来宇宙间自有一番说不清楚的道理,人类的行为不论出发点如何,最终都会与之暗合。”孔青云递给杜原一只杯子,“就为这个,值得我们喝一大口。”
杜原并没有太激动,只抿了一小口。他本来也不喜欢日本清酒,“你刚才说你通过那个目镜看星星?”
“当初设计SKA时有众多的目的,据说还能帮助寻找外星人什么的,比如接收某个星球上智能生命发出的无线电信号。不过对那些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看星星燃烧。太阳是人类研究最多的一颗恒星,也是目前唯一对人类有实用意义的受控核聚变系统……”
“等等。”杜原打断他,“我不太明白,太阳怎么成了受控核聚变系统,它受谁的控制?”
“哦,这种说法是我们圈子里的一个比喻。难道你没发现吗?太阳完全符合受控核聚变的定义。虽然太阳从诞生之初到现在,亮度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以上,但就一段时间而言,它总是保持着基本恒定的功率输出,而且稳稳妥妥地运转了四十五亿年之久。只不过控制它稳定运转的不是人们制造的托克马克之类的装置,而是引力。引力与内部能量的爆发压力之间一直维持着精确的平衡。在SKA里,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画面。可惜现在我的权限不够,无法观测一些更细微的结构。不过,仅是现在所见也足以让我做出决定。你还不知道,在你进门之前几分钟,我刚刚打电话给他们说我同意加入计划了。”
“你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
“你觉得很快吗?”孔青云若有深意地说,“做决定之前我打了个电话回山东老家告诉父母我要出长差了。有时候单身一人也蛮好,自己跟自己商量下就能定下很多事情。你就没这么洒脱了。”孔青云眨巴了几下眼,“你女朋友不错哦,专门来看你。”
杜原有些尴尬,不愿意多谈这个问题,“你刚才都看到了些什么?”
“SKA观察的是射电辐射,再加上超级计算机的处理,老实说,我看到的东西都不像是科学了。”
“什么意思?”
“更像是一种幻术。”孔青云眨眨眼,夸张地打了个呵欠,“你以为我喝这么多酒干吗,还不是因为睡不着。现在好多了,总算想睡觉了。说起来还得沾你女朋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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