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手怎么这么凉？ ”叶姿没作犹豫, 坐在床上握住沈艺阑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顺延掌心，都是冰冰凉的。

　　她弯下腰, 长发垂落，抚过沈艺阑的额头, 擦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不要哭。”

　　“肚子还疼吗？”叶姿按压几下她的肚子, 问道。

　　沈艺阑摇摇头。

　　“可是我好难受……”

　　沈艺阑成功找到挥泄情绪的开口, 大脑炸开般将所有低迷释放, 身体本能地觉得眼前的人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

　　“哪里难受？头疼头晕吗？”叶姿皱着眉去探她额头的热度。

　　沈艺阑摇摇头，“……这里难受。”

　　她的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 手指都轻颤着。

　　叶姿的心脏也有些揪痛, 她脱了鞋子，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将沈艺阑搂在怀里。

　　沈艺阑自顾自地往前涌动，双臂紧紧抱着叶姿的腰, 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 熟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去主动靠近, 全然不顾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突兀。

　　“我好想你……”沈艺阑闭着眼睛, 嗅着叶姿身上的香气。

　　莫名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比上次分别的时间还要短，但沈艺阑就是觉得, 她现在更加迷恋叶姿了。

　　她感觉到叶姿的手指轻轻磨挲着她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按摩着她的后颈。

　　有一种突如其来的魔力, 她好像被安抚, 情绪变得安静下来，整个人因为悲伤而产生的轻颤也慢慢平息。

　　周遭像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雾, 沈艺阑在雾中四处寻找出口，迷离之际前方伸出一只手带着她走。

　　心彻底静下来之后, 她的双手才缓缓脱离叶姿的腰，由紧紧抱住不愿分开到开始反省此刻的自己是不是有些胡闹。

　　叶姿像察觉到她的动作，放在她后颈的手往下滑到腰，冷不丁往自己这边捞了下。

　　香气被撞开些，充斥鼻间，简直如同迷药。

　　两人的身体刚刚分开些细小的缝隙，这下再次贴合着，沈艺阑几乎可以听见衣衫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

　　“昨天我回家了，可是跟爸妈吵架了。”沈艺阑静静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的，“他们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叶姿轻拍着她的后背，认真且安静地听着沈艺阑诉说。

　　“他们只喜欢我的姐姐沈一楚，我还天真地认为会被公平对待的，可是他们还要把姐姐的自杀埋怨到我的头上。”

　　叶姿拍她后背的动作顿了下，双唇微张，但没有说话，又遂而继续轻拍着。

　　沈一楚原来是沈艺阑的姐姐。

　　“我好想讨厌姐姐，但是我却讨厌不起来，她会偷偷塞给我一大半的零花钱只给自己剩下一点点，也会在我打工的奶茶店点一杯奶茶一坐就是一天看看欺负我的坏小子到底是哪个。”沈艺阑的脑袋往下埋了埋，“她说我是她的妹妹，这么做是应该的，会照顾我一辈子，可她偏偏就抛下我了……”

　　“我以为我变成姐姐爸妈就会喜欢我了，小时候还会跟姐姐玩过家家，有一天轮到了我最喜欢的身份交换的游戏，我变成了姐姐，可回家之后爸妈还是对我冷眼相看。”沈艺阑苦笑了下，“原来他们喜欢的是姐姐这个人，并不会因为我变成姐姐就喜欢我。”

　　“叶老师，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沈艺阑抬起头看向叶姿。

　　她的整张脸都红彤彤的，几乎跟双唇的颜色达到一致，双眸也染了红色，活像只小兔子，还带着轻微可见的水嫩。

　　双眼肿起来，整张脸都有些憨厚。

　　“不傻，一点都不傻。”叶姿的手指在沈艺阑颊边揉捏，动作极其轻缓粘腻。

　　因为身体接触得极近，沈艺阑即使双颊滚烫也可以感觉到叶姿手指的热度。

　　她的眸中闪过万千情绪，沈艺阑来不及捕捉。

　　手指不仅带着热度，还带着细微的电流，指间流逝，扫过嘴唇，轻轻摩擦后剩下的是短暂而又深刻的酥麻。

　　沈艺阑为自己心里感情的急速转变感到丢脸。

　　她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选择不去看叶姿，但又贪恋地往她那边探了探。

　　“叶老师，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沈艺阑话说得并不算清楚，支支吾吾的，像是因为没有氧气又像是小心翼翼。

　　“当然可以。”叶姿轻轻笑了下，带着些许气音，“那你记得抱紧点。”

　　她的胳膊稍稍挪开些，给沈艺阑的身子挪出了空隙方便她往这边钻。

　　沈艺阑又朝着那边蹭了蹭，有些发麻的嘴角偷偷扬了扬。

　　好像这是她第二次跟叶姿睡在一起。

　　跟前几天一样，只是浅浅的拥抱着，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但沈艺阑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告诉她，她是喜欢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的。

　　冥冥之中像找回了丢失二十多年的来自于别人的关心与宠爱，让她不得不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梦里沈艺阑在奔跑，身后那些扰人的东西没肯放过她，朝着她追赶。

　　好在叶姿及时朝着她伸出手，她便跃入叶姿的怀抱，身后那些妖魔鬼怪便再也近不了身。

　　但周遭的热度却越来越高，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时间也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沈艺阑抬眸睁着眼睛去看，叶姿正望着自己的脸。

　　拥抱还在，但热度依旧很高。

　　叶姿感知到沈艺阑身上的温度不对劲，从床上下来，探了探她额头，“乖，你好像发烧了。”

　　沈艺阑只觉得脑子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

　　“我带你去医院吧。”叶姿心疼地说。

　　沈艺阑一听，有些着急地摇摇头，“我不想去医院……”

　　“先量一□□温，我去给你找退烧药。”叶姿凝眉看了沈艺阑一秒，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我记得你爱喝皮蛋瘦肉粥，要喝点吗？”

　　说完叶姿又音调略高的‘嗯’了下，确认着沈艺阑的反应。

　　沈艺阑乖乖点头，虚弱地躺在床上，听从叶姿的安排。

　　叶姿去了客厅，找到了退烧药，又点了份外卖，是附近粥店里的皮蛋瘦肉粥。

　　这家店她没去过，周玫倒是去过好几次，说里面的粥品味道都不错。

　　路过桌子的时候桌面上一大堆东西引起了叶姿的注意。

　　“那是粉丝送来的手写信，你找找你的吧叶老师，好像都混在一起了，不过送来的时候都分别写了五个人的名字的。”周玫见了便问，又走过来叶姿旁边，“小沈怎么样了？”

　　“发烧了。”叶姿淡淡说道，翻阅了几下桌上的手写信。

　　“那不是你的吗？怎么放到一边了？”周玫看着叶姿的动作，“发烧的话……不去医院吗？不严重的话应该吃点退烧药就能好。”

　　叶姿点点头回应，手里拿着写着‘沈艺阑’名字的手写信。

　　已经有拆开的，她简单瞄了眼也不看内容就又塞了回去。

　　最后叶姿将那份简易包装的信封拿了出来，问，“这些东西她看了吗？”

　　“拆开的应该都是看了的吧……”周玫也不确定，“我看见她在这里坐着拆信，应该是这样的。”

　　“一会儿外卖到了你帮我送进来。”叶姿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别直接进来，敲门我去开就行。”

　　“点了什么好吃的？我晚上也没吃饭哎，柳琦跟橙子最近跑通告，公寓里就我一个人。”周玫为自己愤愤不满。

　　“请注意你的身材管理。”叶姿没心情应付周玫，径直回了卧室。

　　-

　　沈艺阑本来躺在床上，忍受着晕乎乎的脑袋漫无目的的放空。

　　天花板好像又开始旋转了，她夹紧了下胳肢窝，觉得温度计有些硌。

　　在看到叶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黝黑的瞳孔里终于再次亮起了点点荧光。

　　“饿吗？”叶姿在床边坐下，拿出了温度计看了眼：三十八度九。

　　的确是发烧了，她又摸了摸沈艺阑的额头。

　　这会儿比刚才还要烫些。

　　“饿，但是不太想吃东西。”沈艺阑诚实回答。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明明没吃饭但却忍不住反胃恶心。

　　叶姿抿了抿唇，把退烧药拿出一板。

　　沈艺阑见她不说话，思索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矫情，便又添了句，“吃得进去的。”

　　说完更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咬了下下唇，自己有些别扭。

　　“再忍忍。”叶姿看她饿得发慌，又安慰了句，“怪我，应该早点给你弄饭吃的。”

　　沈艺阑听了这句话，鼻间莫名有些酸楚。

　　这哪里怪得上叶姿啊，难道不是她生病了还需要别人腾出空子照顾她吗？

　　之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看病的，有一次严重到几乎要晕倒，强撑着有出租车来她才敢松懈下来，好在司机格外热心，帮她一路挂号，确认她可以照顾好自己之后才离开。

　　沈艺阑的手往枕头下面摸着，先是摸到了滑滑的海报。

　　她把海报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放到一边。

　　叶姿始终看着她，沈艺阑便开口解释，轻轻扬起嘴角，“姐姐她很好看。”

　　意外的，叶姿反而避开了沈艺阑对过来的眼神，“以前有没有想过了解她的真实情况？”

　　“姐姐吗？”沈艺阑看着海报上笑容灿烂的面容，“想过，但是真相好像很残忍，我有点害怕知道。”

　　沈艺阑细想了下。

　　叶姿在娱乐圈那么久，或许是知道些实情的。

　　但她却不想问叶姿，更不想从叶姿的口中听到这些。

　　“叶老师，如果你知道一些实情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有什么偏见？”沈艺阑放低自己的姿态，那些尘封的记忆让她毫无办法，自顾自地用着祈求的语气，“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子，但是……但是……”

　　“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别人比较？”叶姿制止了她说不出口的话，“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沈艺阑吗？”

　　沈艺阑感觉到自己眼眶再次泛泪，从枕头下面摸索着。

　　是一个小盒子，她把盖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绳。

　　“叶老师，这个送你，是我自己编制的。”沈艺阑将手绳拿出来，“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叶姿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依旧是空无一物。

　　她没有戴任何饰品。

　　沈艺阑小心翼翼地将手绳绕过叶姿纤细白皙的手腕，细心地将卡扣卡起来。

　　戴好之后，她又亮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手绳。

　　“一样的吗？”叶姿笑着问。

　　“不一样。”沈艺阑摇摇头，为自己编织的这两条手绳安排好身份，“这两条可是一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