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之前, 祝温书觉得自己肯定需要很长时间来适应同居生活。
毕竟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单独跟一个男人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过,不知道怎么调整生活状态。
但事实不是。
或许是由于曾经独自照顾过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爸爸, 令琛的生活能力完全强过祝温书。
他也不喜欢别人过多插手自己的生活, 凡事基本亲力亲为。
和祝温书想象中,被多个助理围绕连伞都要助理撑的明星生活完全不一样。
清晨有人早起做饭,夜里有人关窗,晴天能一起晾晒棉被,雨季有人提前把伞放到玄关。
就连堆在杂物间忘了拆开的快递,隔几天便会被整理出来,纸盒整整齐齐地码在入户处,等着保洁来收。
祝温书也想过,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状态和她独居应该不会有太大区别。
毕竟令琛平时忙,总是穿梭在天南地北。
可这段时间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多。
有时候祝温书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睡醒, 却发现他躺在一旁。
今年江城的春天来得很早, 祝温书陆陆续续买回来的花草枝繁叶茂, 偶尔还会招惹蚊虫。
自从钟老师修完产假回来,祝温书卸下了班主任的工作, 时间突然宽松了许多。
但她也没有完全闲着,令琛说想换一套房子,离实验小学近一点,也不用这么大,有时候看起来很空旷。
于是他们一有时间就去学校附近转悠,没多久看中了一套全新二手房。房东刚刚装修好还没来得及搬出去, 遇到了点事儿,继续资金周转, 急着要出手。
不过这房子的装修风格过于浮夸,过户之后,就马不停蹄开始推翻重装。
这天傍晚,祝温书吃完晚饭后加了一件长袖针织衫蹲在阳台上细致地松土。
听到密码锁开启的声音,她回过头,果然见令琛拎着外套回来了。
今晚不是有饭局吗?
看着令琛换了鞋挂上外套朝阳台走来时,祝温书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恋情曝光之后没工作了?”
令琛脚步没停,只是抬了抬眉。
祝温书:“要提前退休了?”
“可能是吧。”
令琛想起什么,转头又朝厨房走去,“我要是提前退休,祝老师养我吗?”
祝温书想了想:“那你再坚持一下,我努力涨涨工资。”
令琛没再说话,他打开冰箱看了眼,转头道:“酸奶喝完了?”
“我看过期了就都扔了。”
祝温书拧眉,“这种保质期短的东西不要一次买那么多,喝又喝不完。”
“噢。”
令琛关上冰箱,“那去超市补点货?”
此时天色渐晚,但因为气候宜人,祝温书想也没想就点头。
“那你把外套穿上。”
附近就有超市,但考虑到每次采购的量都不小,他们还是开了车去。
今天是工作日,按理说人应该不多,所以令琛下车的时候懒得戴口罩。但是他们走到入口处时,发现打折商品的摊位人山人海。见这状况,令琛脚步有点犹豫。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估计得跟这些打折商品一样被围观。
光是想想就窒息了。
祝温书瞥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只叠好的口罩,垫脚给他戴上。
“还好祝老师料事如神。”
“嗯嗯。”
令琛耷拉着眉眼,拉着祝温书快步穿过排队的人群。
推着购物车逛完了一层,他们走进负一楼的生鲜区。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买太多,但祝温书最近对厨艺颇有研究,看见什么食材都想买点。
不知不觉间,购物车已经满了。
走到冷鲜区时,祝温书还想买两罐鲜牛奶,正考虑的时候,购物车里突然被丢进一盒冰淇淋。
祝温书回头看令琛,“你干嘛?”
“你不是想吃冰淇淋?”
令琛面无表情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
祝温书把冰淇淋物归原位,皱眉道,“你就不能忍忍?医生说了这些生冷刺激的东西都要忌口,你还要不要你的肠胃了。”
“我已经没事了。”
令琛伸手又去拿,见祝温书瞪着他,刚刚碰到冷藏柜的手收了回来,“行吧。”
两人又走了两步,令琛侧头看着陈列柜,突然问:“橘子汽水喝不喝?”
“不喝。”
祝温书头也不回,“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我不想笑起来的时候一口大黄牙。”
片刻后,她感觉到什么,回头看见令琛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干嘛呀。”祝温书突然笑了起来,“行,你拿吧,别放冷冻室就行。”
令琛拿了两瓶,正要放进购物车时,听到祝温书轻声说:“跟汽水较什么劲,我都26了,钟爱的东西变一变不是很正常?”
令琛的手顿住,埋着头勾了勾唇角。
“那你现在钟爱什么?”
“我想想。”
祝温书把他手里的汽水放回展示柜,“我男朋友吧。”
话刚说完,还没等令琛有什么反应,两个女主拉着手别别扭扭地走过来。
她们看了眼令琛,又瞄了瞄祝温书的脸色,见她眼里有隐隐笑意,才忐忑地开口道:“那个……能不能跟你拍一张照,我们、我们刚刚——”
“可以。”
令琛说。
两个女生没想到令琛答应得这么爽快,慌张地掏出手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激动得手足无措。
“我帮你们拍吧。”
祝温书朝她们伸手,“一起合照还是单独拍?”
“单、单独吧。”
祝温书点点头。
这段时间她和令琛不知道已经被拍到多少次,散步的时候,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购物的时候。
像今天这种被认出后要合照的情况也发生过,所以祝温书已经熟悉了整套流程,从善如流地接过手机。
“多拍几张吧。”祝温书看着手机说,“你们自己选选。”
“好……谢谢你。”
两个女生拍完拿回手机后,没急着走,怯生生地盯着祝温书,“我们可以拍一张合照吗?”
“……”
这情况祝温书属实是第一次遇到,不过没等她想好措辞,令琛就说:“抱歉,她不拍。”
“噢噢!好的,打扰了,谢谢你们!”
两个女生一步三回头地走开,步子激动地连连相绊。
“走吧。”
令琛重新拉上口罩,突然又说,“你看,戴口罩也没什么用。”
可惜祝温书没听见,她已经走到另一侧的甜品区选起了面包。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结账离开。
祝温书坐在副驾驶,等车开车地图后,她掏出小票一条条地对价格。
可一旁的令琛一直跟她说些有的没的,频繁打断她。
“你明天上午没课,是不是可以不用去学校?”
“跟你说过了,上午有教研会。”
祝温书说到这儿,目光突然一顿,悠悠看向令琛,“小票里为什么还是有冰淇淋?”
令琛:“。”
祝温书很气,又很想笑。
她不明白为什么令琛有时候会突然幼稚得跟她班里学生似的。
可她莫名不排斥这种感觉,即便生气,过了一段时间后回想,又觉得生活的印记越来越深。
偶尔气得跳脚,偶尔无语得不想说话,江城慢慢入了秋天。
-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二,祝温书突然接到祝启森的电话,问她明天晚上有没有空,帮他把施雪儿骗去电影院,他要在那里求婚。
“啊?这么突然?”
“不突然啊。”祝启森说,“我们谈一年了,差不多就可以结婚了,不然也是耽误人家青春,明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呢。”
“不是这个意思。”
祝温书说,“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我明晚真打算去看电影的。”
“那不是……怕你说漏嘴。”
“……行吧,你跟我具体说说。”
“也没什么,你就约她去看电影呗。”祝启森说,“稍微晚点儿到,这样灯关了之后她就看不见电影院里的人了。”
祝温书又问了点儿细节,准备挂电话时,祝启森说:“那你明天能不能……把令琛也叫来?嘿嘿,我觉得有他在,雪儿肯定会很高兴。”
“……我明晚就是和他看电影来着。”
祝温书顿了下,“不带他难道把他丢家里?”
“好嘞!祝老师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祝启森的计划很完美,他包了一间影厅,叫了很多朋友,准备到时候直接播放他和施雪儿这一年的照片和视频。
加上有令琛在场,他不信施雪儿不会感动得转圈圈然后答应他的求婚。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计划唯一的绊脚石就是令琛。
当天下午,祝温书故意以拖堂的理由拖延了一会儿时间,等她和施雪儿到的时候,影厅里果然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抱着爆米花弓腰找到座位,没几分钟,屏幕亮起。
看到画面,施雪儿顿时明白了什么,眼泪突然就飚出来,爆米花撒了一地。
等视频播完,全场灯光亮起,祝启森捧着玫瑰花和戒指单膝跪在她面前时,她哭得妆都花了。
祝启森也有点哽咽,结结巴巴地说:“雪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我……”施雪儿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有点儿不愿意。”
祝启森:“?”
在场所有朋友都安静了。
“我不想结、结婚……”她泪眼婆娑地转头看着令琛和祝温书,“我结婚了就不能给祝老师和令琛当伴娘了。”
祝温书:“……”
令琛:“……”
这下全场人的目光全都集聚在了令琛和祝温书身上。
祝温书其实有点尴尬,她和令琛完全没提过结婚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被赶到架子上了。
她清了清嗓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把问题抛给令琛。
两人对视一眼,令琛抿着唇,无语地看着他的死忠粉。
“我们不介意。”
“呜哇”一声,施雪儿终于放声哭了出来,颤抖着伸手,让祝启森给她戴上戒指。
虽然祝温书昨天就知道了全过程,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伸手擦了擦眼角。
-
回去的路上。
祝温书时不时扭头看令琛两眼,对上目光后,又匆匆移开视线。
自从令琛答应了施雪儿,祝温书脑子里就一直盘旋着那句话。
我们不介意。
好像他已经认定了,他们一定会结婚。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祝温书是个憋不住心事的人,又见令琛一脸若有所思,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该不会……也在我生日那天求婚吧?”
令琛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平静地说:“不会。”
祝温书:“?”
“……”
“哦。”
她干笑两声,“我随便问问。”
“生日就得好好过生日。”令琛顿了下,又说,“我希望你的生活多一个可以纪念的日子。”
还好今天不是祝温书开车。
她的心跳明明很正常,注意力却无法集中。
“而且。”
红绿灯口,令琛侧头看向祝温书,“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街边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的脸上流动。
祝温书的心跳,还是在这一刻变了频率。
她真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在这之后的每一天,她可能都要处于忐忑又期待的状态中了。
“绿灯亮了。”
祝温书突然提醒令琛,“先回家吧。”
令琛没再说什么,继续开车。
在安静的气氛中,祝温书终于偏过身子,直视他。
目光在他侧脸上一寸寸移动,最后定格在他胸前。
“怀表你怎么没戴了?”
原本一直很淡定的令琛眼神微动,半晌才说:“前段时间拿去修了。”
“嗯。”
祝温书低下头,抿嘴笑着。
在这之后,两个人都因为这个话题沉默了下来,车厢里隐隐浮动着不一样的情绪。
两人似乎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就快迎来改变,尽管谁也没开口。
回到家里,令琛脱了外套,说去洗澡。
祝温书还没从结婚话题的挑明情绪中走出来,莫名有点羞赧,只点点头,然后就坐到了阳台上。
这段时间她种了不少花,开了又败,只有两盆玫瑰和桔梗还□□着。
祝温书坐在摇椅上,看着万家灯火,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
其实她觉得,好像结不结婚也没区别。
现在的生活根本不缺一张证明书。
吹了一会儿晚风后,祝温书突然收到施雪儿的消息。
【施雪儿】:祝老师,我今天差点儿忘了,我有个朋友有话想跟令琛说,想麻烦你转达一下。
【祝温书】:嗯,可以。
其实这么长时间过去,加上被拍到那么多次,祝温书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不是秘密了,只是从来没有摆到明面上。
但只有没有打扰到生活,祝温书就不会在意。
【施雪儿】:那我直接转发了哈,好长一段话。
【施雪儿】:
小蚕同学,很抱歉打扰到您,我是令琛的粉丝,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有很多话想对令琛说,我知道他应该看不见我的私信,所以只能辗转麻烦您。
我天生有缺陷,自打出生就不会说话,成长的过程不算顺利,陷入过很深的沼泽。
因为是个哑巴,我很自卑,也没有朋友,一路上受到过不少歧视,心理状况一度堪忧。
直到令琛出现,我成了人们口中的追星族。
很庆幸因为令琛,我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她们不需要我开口说话,只要能打字就行。
我们经常线上聊天,线下聚会,因为令琛,我发现我居然也能融入人群中。
令琛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在演唱会里举起双手,是为了挥舞荧光棒,而有的人,是在呼救。
感谢令琛的存在,让我得救。
我原本是工厂的流水线工人,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然而幸运居然悄悄砸中了我。
由于喜欢令琛,我自学PS给他设计了很多海报,或许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但是我因此进入了一家设计公司。
今天,我拥有了自己的广告店。
虽然很小,只有我一个员工。
令琛应该也不知道他的存在能拯救一个未曾谋面的人。
我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接下来的日子也希望令琛能幸福。
虽然我不能开口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这些年过得不好。我很想让令琛知道,即便未来有低谷,他身后永远有这么多人喜欢他支持他,千万不要放弃。
他说白日不会升起月亮,盛夏也不会下雪,可是他还是等到了他的奇迹,我也等到了我的奇迹。
白日就该艳阳当头,盛夏也当烈日明媚,祝您和令琛永远幸福,永远生活在阳光下。
-
令琛洗完澡出来时,祝温书还坐在阳台上,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握着手里的东西,一步步走过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令琛笑了下,说道:“祝老师先。”
“也没什么大事。”
祝温书声音有点哑,低声道,“有一个你的粉丝,给你写了一封信,雪儿老师转发给我了,我念给你听吧。”
“嗯。”
令琛顺势蹲在她面前。
祝温书捧着手机,自动转换了人称,一句一句念出来。
令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但祝温书看见他垂着的眼睫之下,双眼有所动容。
念到最后两段时,祝温书吸了吸鼻子。
“你说白日不会升起月亮,盛夏也不会下雪,可是你还是——”
即将念出那个“等”字时,祝温书突然顿住。
她好像经常听到令琛说这个字。
“我在楼下等你。”
“不急,慢慢吃,我等你吃完。”
“我乐意等你。”
“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我明天来等你下课。”
他好像总是在等。
只有今晚,他说他不想等到那一天。
这一刻,祝温书胸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冲动。
她不想让令琛再等了。
“令琛。”祝温书突然抬眼,看着他,“我们结婚吧。”
好几秒,令琛才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祝温书,没分清这句话是粉丝来信,还是她的突然插入。
祝温书扭头,从身边的花盆里摘了一朵玫瑰花。
“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她递到令琛手中,“我们结婚吧。”
令琛就这么仰头看着祝温书,眉眼间全是不可置信。
在漫长的等待中,祝温书看见他的眼眶泛了红。
“说话呀。”
祝温书弯腰抱住他,“我都跟你求婚了,你要不要答应我?”
令琛一直没说话,只有肩膀在轻微的颤动。
过了许久,祝温书的手被掰开,那枚熟悉的怀表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这是……”
令琛几度张嘴,却迟迟没能发出声音。
祝温书耐心地等了很久,才听他道:“前段时间它不走了,我托人换了发条,它依然可以永远转动。”
令琛抬眼,对上祝温书的目光,没再说话。
“相信我,它永远转动。”
“嗯。”
祝温书埋头,遮住眼里的雾气。
“给我戴上吧。”
怀表挂上脖子的那一刻,祝温书听到了令琛清晰的心跳声。
白日不会升月,盛夏也不会落雪,就像怀表的发条不会停止走动。
她和他的心跳,也不会分开。
(——正文完——)
番外一(他只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自打入了腊月, 祝温书的妈妈隔三差五就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偏偏祝温书今年特别忙,放了寒假之后,马不停蹄地准备着说课比赛和课件比赛, 空闲时间甚至比平日里上课还少, 就连小年夜她也是和PPT度过的。
直至大年三十当天早上,祝温书和令琛被门铃声吵醒。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听错了,捂着被子继续闷头睡,后来门铃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令琛才掀开被子,一脸怒气地看着房间门。
他晨间头发有点乱,几缕发梢压着眉眼,那起身就跟要去打仗似的。
祝温书还是背对着他,眼睛也没睁开, 迷迷糊糊地说:“你这起床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令琛停下脚步, 又在床边坐下来, 伸手揉了把脸。
祝温书强撑着困意就要坐起来, “你去洗漱一下,醒醒神。”
令琛抽出自己的手, 把她刚刚抬起一点点的上半身摁回床上,“衣服都没穿,开什么门?”
祝温书飞速把被子往上扯,闭眼深吸气,“出去的时候关好门。”
令琛还是去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
他是有点儿起床气,不过最近已经被训练得收敛多了, 至少洗个脸能消一大半气。
但令琛还是盯着一副死样子去开了门。
“这么早,你不用睡觉?”
令兴言牵着令思渊站在门口, 脸色也不大好。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令琛眼睛还有点儿惺忪,显然确实不知道时间。
“十二点啦!”令思渊举手说,“已经十二点了!豆丁都起床啦!”
豆丁是令思渊新养的荷兰猪。
“……”
令琛低头斜眼瞥令思渊,“就你有嘴?”
“哈哈,怎么说话的呢?不可以对叔叔这么没礼貌。”
令兴言笑着拍自己儿子的脑袋,嘴里在教导,却大有鼓励之意。
随后他又盯着令琛,“祝老师呢?也没起床?”
见令琛沉默,令兴言摇头叹气,“所以说近墨者黑。”
“好好说话,她学生还在这儿。”
令琛退了一步,让两人进屋,“昨晚回得迟,忘了跟她说。”
昨天令琛去参加了某个视频平台的晚会,凌晨两点才到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自然把令兴言的临时叮嘱抛到了脑后。
“那你赶紧收拾收拾。”
令兴言满是嫌弃地打量令琛,“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就这幅样子去吧,你看祝老师的家人会不会待见你。”
说着他就要往衣帽间去,“我给你找找衣服,你知道老人家最喜欢什么打扮不?好不好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得看起来靠谱,最好是让人一眼就觉得有公务员的气质,那这事儿就稳了。”
“行了,你歇歇吧。”
令琛拦住操心的令兴言,“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令兴言愣住:“什么事?有什么要带的吗?你现在说,我叫人去买。”
令琛:“我是有未婚妻的人。”
“……”
行,从炫女朋友变成炫未婚妻了。
但令兴言心想你过人家爸妈这关了吗你就炫。
“也行,让祝老师把关,她最了解她家里人。”
令兴言顺势抱着令思渊在客厅坐下,还不忘催他,“快点儿啊!今天堵车,别回头人家以为我们真是去蹭饭的。”
今天确实是令琛和祝温书一同回汇阳的日子,但祝温书想着令琛这么忙,也没必要早起赶路,下午三四点出发回家正好吃年夜饭,也不匆忙。
令兴言本来也没掺和什么,只是他昨晚和自己父母商量了一下,觉得令琛家庭情况有点特殊,怕祝温书的家里人介意,于是临时决定陪他一起去,一方面可以帮他应付场面,一方面也是想给他撑点底气。
既然这么决定了,令兴言就觉得应该早点出发,令琛不是会做饭么,到时候露两手刷刷好感。
只是他没想到,令琛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哎我再跟你交代,晚点儿你见到人家爸妈,你得——”
“我知道怎么应对。”
-
令琛回到房间时,祝温书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正在对着镜子梳头发。
“谁啊?”
“令兴言和他儿子。”
令琛站在她身后,拿过她的梳子,细致地将她的长发梳顺。
“他们怎么来了?”
有人帮忙,祝温书便抬着头开始抹水乳,“找你有事?”
“他们打算今天跟我一起去你家。”
祝温书手里动作停下,扭头惊诧地看着令琛。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临时想的,昨天回得晚,看你睡着了就没吵醒你。”
他偏过头,对着祝温书的眼睛,“其实他也就是顺路,不然还是让他先回自己家过年,他家也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
“不是,我就是怕太匆忙了没有招待好人家。”
祝温书说完,脸也不抹了就要去拿手机,“我给我爸妈说一声吧,让他们多添几个菜。”
发消息的时候,祝温书还在碎碎念。
“你就算昨晚忘了,今天早上也该跟我说一声的。”
“我早上想说的。”
令琛靠着墙,像是还没睡醒,又像是在回味这个早上,“不是你不给我说的机会?”
“我怎么……”
祝温书后知后觉回过神,闭上了嘴,从镜子里瞪令琛一眼。
昨晚令琛回得晚,怕吵醒祝温书,根本就没进房间,直接睡在了客房。
一向睡眠良好的祝温书却反常地起了个倒夜,六点,天还没亮,她想到不久后就要带令琛回家见父母,便紧张得没法再入睡。
她侧头又见床边没人,摸出手机看了眼,令琛两个小时前给她发消息说到家了,她便穿着鞋去了客房。
原本只是想看一眼,确定他睡得好不好。
谁知他连床头灯都没关就这么睡了过去,祝温书便轻手轻脚地进去。
刚刚弯腰伸手,就被人拉住。
她以为自己吵醒令琛了,连忙低声说:“还早,你继续睡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床上的人没反应,祝温书又抽了下胳膊,却又抽不出来。
于是祝温书蹲到床边,细细地打量着令琛。
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声绵长,祝温书凑得很近了也没见他睫毛抖一下,搞得她分不清他是装睡还是真睡着了。
借着灯光,祝温书细细地打量令琛。
年底事情总是格外多,即便令琛已经减少了很多商业活动,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祝温书想起令兴言之前跟他聊过,令琛刚出道那会儿,几乎是累到了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刻,她看着令琛的面容轮廓,感觉他好像确实比前段时间瘦了点。
祝温书越来越近,手指也不自觉地轻抚着他的鼻梁。
这人怎么就养不胖呢?
正愁着,令琛的嘴角忽然勾了下。
他慢慢睁开眼,鼻尖和祝温书只有一拳远。
“祝老师,别光看不动。”他眼睛半合,带着没睡醒的朦胧,“我都装半天了,很累的。”
祝温书往他胸前轻轻砸了一下。
“累就快睡。”
令琛没松开手,眼里笑意也不减。
“那你上来。”
也行吧。
祝温书本来已经清醒了,但一看见令琛躺着那儿,她突然就有了重新钻进被窝的想法。
正好令琛也掀开了被子,祝温书便起身躺到他身边,把下巴靠到他肩头。
静谧片刻,令琛突然扭头说:“我不是让你上床。”
祝温书抬眼:“嗯?”
令琛:“我让你上我。”
祝温书:“……”
“大清早的,你还睡不睡了?烦人。”
“要睡。”
但令琛还是张开手,“躺上来吧,抱会儿。”
祝温书嘴上说着他烦,还是趴到了他身上。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两人的身体像是严丝合缝地契合到一起。
也因此,祝温书对令琛的身体变化格外敏感。
于此同时,令琛摸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跟你说个事儿。”
祝温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准说。”
这样安静的房间,这样温热的身体,祝温书知道令琛想说什么。
令琛还试图挣扎,祝温书直接抢了他的话。
“晨博是正常现象,好好睡你的觉吧,别以为我不知道等会儿自己就好了。”
“……”
-
如果早知道他要说的是令兴言这事儿,祝温书一定不会捂他的嘴。
也就不会,折腾那么久,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祝温书从他手里抢走梳子,潦草地刮了几下头发便往外面走去。
“哎,这也怪我?”
令琛笑,“祝老师讲不讲道理?”
“不讲!”
祝温书恶狠狠地睇他一眼,一开门,又变脸如变天一般笑着迎了出去。
“渊渊,你吃午饭了没?”
“吃啦。”令思渊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老师,你怎么起这么晚?”
“放假嘛。”
祝温书转头又看向令兴言,“不好意思啊,令琛忘了跟我说这事儿,让你久等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吃了没?要不吃点再走?”
“行,我去随便热点饭菜,稍微等会儿。”
祝温书说着便去了厨房,弯腰在冰箱里翻东西时,令思渊看见她胸前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便跑过来,伸手摸了一下,“老师,这是什么呀?”
祝温书低头看了眼,“怀表。”
令思渊没见过这种东西,觉得新奇,眼巴巴地盯着看。
“老师,我可以玩一下吗?”
祝温书正要说话,令兴言连忙喝止:“玩什么!你不是说想打游戏?过来,我把手机给你玩一会儿。”
“好!”
令思渊的注意力立刻被手机游戏拉走,祝温书一边热菜,一边说:“他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玩玩没什么的。”
令兴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祝温书两眼,随后以上厕所为借口,进去找到令琛。
“她不知道啊?”
“什么?”
令琛刚洗漱出来,祝温书已经把他要穿的衣服挂在了衣帽间,他一边套毛衣,一边问:“她知道了,我刚刚跟她说了。”
“我不是说这个。”
令兴言指指外面,“她不知道那怀表里面镶了钻?”
“不知道吧。”
令兴言:“什么叫……吧?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没跟她说过,她也没问,钻不钻的又不重要——”
令琛正要脱裤子,抬眼看向自己表哥,“我换裤子你还跟这儿待着?”
“嘿,跟我还害上羞了?”
令兴言笑,“你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令琛上下打量他一眼:“未婚妻。”
令兴言:“。”
“啪”得一声,令兴言关门走人。
令琛换好衣服出来,令兴言没想通,又凑过来问。
“不重要你花那么多钱?你知道那打磨工艺多难吗,我托了好多人帮忙找的。”
“对她来说是不重要。”
令琛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祝温书。
但对他来说,他只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
在令兴言和令思渊两父子的目光夹击下,祝温书和令琛草草吃了几口饭便拿着大包小包出发。
小孩子得坐后排,令兴言又是司机,于是祝温书自然就承包了后排另一个座位。
一路上她跟令思渊叽叽喳喳没停过,前排的两个人倒是安静如鸡。
令兴言要开车,自然不能分神。
只是他抽空瞥了令琛一眼,笑道:“怎么,紧张啊?”
“我紧张什么。”
令琛轻笑,“几万人的晚会我都不紧张,吃个晚饭我能紧张?”
“你最好是。”
没多久,令思渊终于困了,歪着头睡了过去。
祝温书看了眼手机,说道:“对了令琛,你知道吗?钟娅跟王军冠在一起了,两人不声不响地瞒了我好久,要不是那天我跟钟娅逛街听到王军冠给她打电话,我都还不知道呢。”
令琛正在打腹稿,没听清祝温书说了什么。
“谁?”
祝温书以为他不记得这两人了,有点无奈,“钟娅跟王军冠啊,就是你给人备注第五排第六个和王冠军那两人。”
“哦。”
令琛应了声,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祝温书,“你怎么知道我给他们的备注?”
祝温书瞥他一眼,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呀,你自己看看你Q|Q。”
“?”
自从换了手机,令琛都没下载这玩意儿。
但既然祝温书这么说了,他又重新下载下来。
高速路上信号不好,他花了好长时间漫游聊天记录。
然后——
“你热?”
令兴言看见令琛沉着脸,便说,“那你开点儿窗透透气。”
“……”
令琛没开窗,也没说话。
大明星这点儿包袱还是有的。
虽然他后来在无数个夜晚跟祝温书承认过他高中就对她有非分之想。
但至少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祝温书单纯是被演唱会的他——帅到了。
而且盗号也就算了。
他还看见徐光亮那傻逼回复了那条盗号消息。
【徐光亮】:我是不是叫你少看黄网?!
番外二(卖茶叶)
一脚踏出电梯时, 令兴言第三次重复道,“嘴要甜,眼里要看得见活, 别端着。”
祝温书低头憋着笑, 领着两人朝家门口去。
令思渊已经被他们送回了家里,没了他的吵闹,三个成年人显得格外安静。
拿钥匙开门前,令兴言再次强调:“第一印象非常重要,等会儿你进门就——”
令琛已经把不耐烦摆在脸上了,“说了八百遍了,我又不是小学生。”
“小学生比你会说话多了,要笑,记住没?笑得讨喜一点,别摆着个——”
令兴言嘀咕的时候, 祝温书开了门。
室内说话声一传出来, 令兴言立刻闭了嘴, 抬手整理自己衣服。
同时他扭头看了浑身紧绷的令琛一眼, 忍不住想提醒他放松一点。
祝温书抬头一看自己爸妈, 差点儿掉头就走。
她妈穿了一套旗袍踩还着高跟鞋,她爸穿着整齐的西装,口袋里还别着丝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在办婚礼。
祝温书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自己爸妈也是在打量令琛,端端站在玄关处,不知怎么开口。
原本只是来当绿叶的令兴言见主角都愣住,于是扯了下令琛的衣服。
令琛沉吟片刻, 开口道:“叔叔阿姨,我是令琛。”
“噢噢, 你就是令琛啊,真是跟电视里一样。”
爸妈往后退了一步,留出进门的路,“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多冷啊。”
说完瞥了祝温书一眼,意思是你怎么也不开口介绍一下。
祝温书盯回去,心想你们穿这样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令琛和祝温书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整个场面都略显尴尬。
令兴言愣怔片刻,咧嘴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了,我是令琛的堂哥令兴言,你们叫我小令就好。”
祝爸爸回头道:“你好你好,快进来喝口茶。”
“听说叔叔是做茶叶生意的?”
令兴言扫视四周一圈,见家具都古香古色,便道,“怪不得这么有品位。”
祝爸爸被夸到了点子上,立刻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哪有什么品味,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拿点普洱,都是我珍藏的好东西。”
“我是个粗人,怕牛嚼牡丹了。”令兴言拉住要走的令琛,“但我兄弟搞艺术的,他比较有品位,到时候他可以跟您请教请教。”
令琛:“……?”
“快别跟他说茶了,等会儿他就停不下来了。”
祝温书妈妈招呼着众人往客厅去,“你们快来坐,吃点水果。”
令琛:“谢谢阿姨。”
然后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桌上。
祝温书妈妈连忙说:“还带什么东西,真是客气。”
令琛摇头:“应该的。”
这就没了?
令兴言盯着他看,频频暗示,对方却像瞎了一样没接收到信号。
“阿姨客气了,这些都是令琛给您挑的燕窝,全都是女明星们吃的,美容养颜最好了。”
他推了令琛后腰一把,见他不动,又说,“不过看样子您家里应该备了许多,您跟女明星完全没差啊,我们兄弟俩刚刚还以为是祝老师的姐姐呢,唉,回头叫令琛给您买些别的。”
祝温书:“……”
过!分!了!
果然,祝温书见她妈妈呵呵笑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说自己去厨房看看。
祝温书的爸爸也忙着去泡茶,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令琛悠悠转头,低声说:“你这么说合适吗?”
令兴言望着祝温书妈妈的背影,有点忐忑。
难不成马屁拍过头了?祝老师家风严谨不喜欢这个风格?
令琛:“你把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他撩眼,“我说什么?”
令兴言:“……”
他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然后抬手翻着掌心,“您请。”
祝温书和令琛对视一眼后,朝客厅走去,不像平时那般随意,也有些紧张。
“爸,你放着我来。”
“不用,你歇着,我把这水……”
“我来吧,叔叔。”
爸爸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接过他的茶壶。
功夫茶是传统饮茶习俗,被誉为“中国茶道”,各种茶具摆了一大桌子,其茶道形式之繁复,外行人都看不明白在干什么。
比如此刻的令兴言。
他眼睁睁看着令琛有模有样地泡上一壶茶,突然大彻大悟了。
蛇打七寸,还是他这兄弟懂。
怪不得前段时间他天天偷偷上网看视频。
有这精神,清华北大都随他考了。
祝温书也没想到令琛居然会补课,她只是跟令琛说了一句自己家里做什么的。
来之前她还担心令琛不爱说话,爸妈会觉得他摆架子,结果到了晚饭时间,她爸已经大有劝令琛转行跟他一起卖茶叶的意思。
-
今年的年夜饭,不仅四个长辈全都到场,就连平时忙着值班的表哥表嫂也来了。
家里乌泱泱一大群人,祝温书原以为她和令琛马上就会陷入亲戚的无尽审讯里,没想到这群平时在她面前好奇心爆棚的亲戚们见了令琛却矜持起来,就连平时总爱在酒后高歌一曲的舅舅居然也说自己嗓子不太好,怕影响发挥。
至此,令兴言见自己兄弟没什么应付不了的,除了一如既往地沉默话少,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他便在饭后告了辞。
走出祝家,令兴言给自己爸妈打电话汇报情况,同时还笑道令琛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第一次见丈母娘比他镇定多了,丝毫不慌。
而祝温书的爸妈也只是简单问了一下令琛爸爸的情况,全家人都没怎么诧异,看样子早就知道了全貌。
挂了电话令兴言坐在车上,翻出手机看了眼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令琛发了张图片,是祝温书家的年夜饭,什么文字都没。
看着还挺含蓄。
就是
【呈致音乐阿key】:新年快乐!饭菜看起来好好吃。
【c回复呈致音乐阿key】:谢谢,岳父做的。
【卢曼曼】:哇,看起来好好吃,比得上大厨了!
【c回复卢曼曼】:你怎么知道是我丈母娘做的菜?
【卢曼曼回复c】:?我不知道。
【c回复卢曼曼】:那你现在知道了。
【张瑜眀】:看起来不错,回头来我家,我也给你做一顿。
【c回复张瑜眀】:老师,我在丈母娘家,暂时来不了。
令兴言:“……”
番外三(我们的家)
晚饭结束后, 祝温书反而开始惴惴不安。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她总觉得自己爸妈憋着什么大招。
果不其然,收拾好饭桌后, 她爸妈站在厨房边对视一眼, 随后笑着对客厅里的人说:“看什么春晚啊,多没意思。”
两人往房间里一蹿,搬出了一套——家庭KTV设备。
憋了许久的舅舅终于按捺不住,加上酒精上头,热络地把令琛往身旁一招,非要和他合唱一曲。
“要不还是算了吧。”祝温书挡在令琛前面,“他前段时间感冒了,嗓子不太好。”
舅舅不依不饶,非说令琛感冒了也能唱。
在祝温书的再三劝说下,令琛都看不下去了。
祝温书回头看他, “你确定……?”
令琛抬抬眉梢, 一副我还能唱不过咱们舅舅的自信模样。
随后, 令琛就眼睁睁看着祝温书的舅舅点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他保持着微笑,转头跟舅舅说:“要不换一首?”
舅舅表示没问题, 然后反手点了一首《精忠报国》。
“咋的?”舅舅问,“唱不上去?”
没多久,舅舅和令琛勾肩搭背地唱起了《保卫黄河》。
两人分区分段,轮到舅舅那一part时,他唱着唱着扭头瞅令琛, 意思是这我的部分你别唱。
令琛比了个手势,见舅舅没动, 他才说:“我在给你和声。”
舅舅立刻鼓足劲儿飙他的高音去了。
他开心就好吧,反正也没人听得出来。
另一座城市。
施雪儿吃完年夜饭,还不忘点进令琛的微博广场巡逻一下有没有人造谣。
满意地看了二十多分钟,准备去抢红包时,突然被一条微博吸引注意力。
@小顾不吃饭:我邻居唱歌好像令琛啊哈哈哈。
并配上一段视频。
施雪儿心想可别碰瓷了什么人都像令琛了那还得了?
但她听了十秒,卧槽一声,点开一看,这人IP地址果然在汇阳。
【独钓寒江雪媚娘】:祝老师!请令琛注意一下偶像包袱!!
祝温书收到施雪儿消息时,舅舅正在力邀令琛跟他合唱第六首。
她一句“舅舅你歇一会儿吧”立刻得到舅舅的回应。
“那你来。”舅舅把话筒递到她面前,“祝老师给我们唱一个。”
家里其他人没说话,玩儿手机的玩儿手机,吃零食的吃零食,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抿着笑。
“……我就不了吧。”
祝温书推开话筒,“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随便唱唱吧。”
令琛偏头靠过来,“我想听。”
因为喝了酒,令琛脸颊有点热。
靠在祝温书肩膀上时,她能看见他泛着红的耳根。
这谁顶得住。
祝温书一咬牙,接过了话筒。
当《宁夏》的前奏响起来时,祝温书双手握着话筒,肩头的令琛还往她脖子上蹭。
“宁静的夏天~”
“天空中繁星点点~”
令琛抬起头了。
“心里头有些思念~”
“思念着你的脸~”
令琛坐直了。
“我可以假装看不见~”
令琛开始假装听不见了。
一曲终了,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令琛盯着电视剧,一瞬间想了很多。
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有一半几率会随祝温书。
倘若真是这样,他定让孩子好好读书,别肖想子承父业。
“……干嘛。”
祝温书木着脸打破一室安静,“跑调了吗?”
舅舅心想你那哪儿是跑调啊。
你压根儿就没在调上。
“没。”
令琛调整好表情,笑道,“你改编得比原调好。”
祝温书:“……”
-
临近十二点,家里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祝温书把令琛送到楼下时,他抬起头望着天边。
“看什么呢?”
祝温书双手负在身后,和他看向同一方向。
路灯坏了,物业还没来得及修。天空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
令琛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呼出一团白气。
“我记得这个时候该放烟花了。”
祝温书张口就想说,汇阳已经禁了好几年烟火了你不知道么。
转念一想。
令琛对过年的记忆,应该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在那之后,他的春节反倒成了折磨,只能眼看着家家团聚。
还好祝温书早有准备。
她歪着上半身,老神在在地说:“是啊,是该放烟花了。”
令琛还凝望着夜空。
不一会儿,他听到细微的声响,空气也浮动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一回头,见祝温书捏着两根燃烧的仙女棒。
“新年快乐,令琛。”
银色的火焰顺着棒体在黑暗中闪成爱心状,衬得祝温书面容模糊,只有双眼格外亮,瞳孔里倒影着令琛和烟火。
但他很久没说话。
在跳动的火光中,祝温书从他眼里看见了很多情绪。
天寒地冻的夜里,他头发凌乱,眉眼低垂,像是在回忆往昔。
“忘掉高中那场烟花。”
祝温书把一只仙女棒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给你放的。”
“你是不是抢了我的角色?”
令琛突然低着头笑了,轻轻晃动手里的烟花。
“我记性不好,早就忘光了。”
“那也不行。”
祝温书说,“以后看到烟花,麻烦你想起今晚这场。”
“知道了,祝老师。”
两人说话间,仙女棒燃尽,只剩两根黑棍。
祝温书见令琛盯着手里的棍子没说话,问道:“怎么,还想玩?”
“倒也不是。”
令琛轻叹了口气,“很久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
有丰盛的年夜饭,有可以称之为“爸爸妈妈”的长辈,还有心爱的人陪在身旁。
再也不用,每逢佳节倍思她。
忽然间,一阵清香袭来。
令琛抬眼时,祝温书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她垫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以后每一年都会这么热闹。”祝温书轻声说,“我们的家。”
令琛看着她,在她眼里看见了全然的笃定。
他抬手扣着她的脑袋,“嗯”了一声,偏下头亲过去。
漫漫寒冬和新春交替之际,他们接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全文完——)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