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次回过头来主动与我说话,我知道她是想听到我的赞美,我只好说你考得真好,那么难的题你却得了九十九分.
叶娇说你这次也不错呀,看来临阵磨枪还真能磨出点亮光来.其实叶娇平时学习一直不错,她不偷题也能考前五名,王军说叶娇是贿赂了李老师,才偷到题的,她这种虚荣心极强的人,不考第一她就难受.
王军总是想把叶娇偷题的事宣传出去.我制止了他.王军说把这样一件很具有宣传价值的秘密闷在心里很难受.看他闷的那难受样,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给广播电台打热线电话,跟主持人说一下,别暴露真实姓名,这样有了诉说的对象他就不闷了.王军说我这个主意好,可是他打了好几末热线电话也没打通,后来他把事情全跟他的一个无关紧要的邻居讲了,才算舒畅起来.
数学老师通知我补考,我很发愁,其实我的59分完全可以提成60分的,以前王军得56分时老师都给他提成了60分,王军让我去找数学老师,要求把59分提成60分,这样就不用补考了.
我为了找数学老师提分,一下午去了三趟办公室也没找到老师,我听说他正在开会,我便到会议室门口等.我看着会议室那两扇肃穆的大门,我想只要一散会,这个门里就会涌出很多老师,我一想到把数学老师从那群人中叫出来跟他说要求提分的事,我就害怕,万一他拒绝了我,他肯定会拒绝我,他总是那么严肃,他不可能给我提分,因为正是他没收过我的小说.在会议室外做思想斗争时,我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学数学好好学历史地理等,再不厚着脸皮来麻烦老师.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我看到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也看到了我,他似乎知道我是来找他的,还没等我叫他,他就走到了我的跟前.我觉得自己太紧张了,我听那老师问我找他有什么事.我只好按照想好的方式语无伦次地说出了自己提分的要求.
"提分?"那老师似乎冷笑了一下,"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我见那老师往前走,我便颠颠地跟在后面,我想起王军说的话,他说能争取的就尽量争取.我跟在老师的身后一遍遍地向他下着决心,我说让他看我今后的实际行动.那老师并没有听下去,他快步地把我给甩掉了.
我站在走廊里绝望地几乎掉下泪来,我想这时王军在我的身边就好了,他的嘴那么会说,他会安慰我的.这时我听见有人喊我,我马上揉了揉潮湿的眼睛转过脸来,原来是顾老师.顾老师问我怎么了.我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件事太丑了,在顾老师的一再追问下我只好把59分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先是批评了我,然后又说这件事由他去办,肯定能让我提到60分.我觉得顾老师说这句话时长相特漂亮,他的神态真象一位父亲或哥哥.
回来后我和王军说看来多认识几个老师确实不错.王军却摆出深思熟虑的老相说:"不敢苟同."
我想王军所持的态度是吻和了"葡萄理论,"既所谓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第二天我去找顾老师,他一看见我就说:"你不用补考了,你的59分提上去了."
我顺理成章地说了一些感谢的话,顾老师让我坐在他的旁边,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桌角,顾老师说要和我唠一唠,他说:
"听说你发表过两篇散文,能不能拿来让我拜读一下.
听顾老师说要看我的散文,我很不好意思,我说:"小孩子写的玩艺,你看了会笑我的,"
顾老师说他也做过文学梦,现在他都三十多岁了,文学梦渐渐破碎了,他说他真羡慕我这样的年轻人.他指着玻璃板底下的一张照片说:"你看,这个小动物是我的儿子,他都六岁了."
我伸长脖子去看照片,那孩子的确象个小动物,我并不太喜欢小孩,但当着顾老师的面,我还是赞美了一番.顾老师似乎对我的赞美很满意,在他看来他虽然爱好过文学却没有发表过作品,这并不太遗憾,因为他有了儿子,他的儿子不就是他最好的作品吗.由于谈到了他的儿子,使我们的谈话内容又扩大了范围.顾老师说他已和数学老师打了招呼,让他以后多关照我.
以后数学老师确实很照顾我,经常耐心地给我讲题,问我听懂了没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看顾老师的面子.我离开学校后再没有见到过顾老师,有时我能想起他来,但只是想想而已.
我端详着顾老师给我的电话号码,我决定在方便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
我回到时装店时,吴玉玉和我说经理生气了,经理说我去厕所时间太长了.我厚着脸皮跟吴玉玉说:"嗯,时间是长了点."
以后,经理经常找茬批评我,不是说我对顾客态度不好就是说我卖货时宰客宰得太少.有一次我把一件卖了好几年也没卖出去的风衣按进价给卖了,经理听后非常生气,她说要是能按进价卖她早卖了,哪有象你这样做买卖的.
我以为一气之下她会炒我的鱿鱼,可等了好几天也没动静,我心里骂她是奸商,但也就是在心里骂一骂,为了拿她的工资和奖金,我只好忍气吞声地出卖劳动力.
吴玉玉说她其实早就不想在时装店干了,她到这里上班只不过是为了实习,因为来之前她就打算自己开一间时装店,在这里积累些开店经验,等时机成熟时就筹备开业.我很佩服吴玉玉的这一点,她到底比我大,能自己顶起一块蓝天来.我跟她说,你要是当了时装店经理可别也成了奸商.
7月10日
自从报了文学函授以后,我经常收到杂志社寄来的辅导教材,我的辅导老师姓王,我管他叫王先生,我一边自学辅导教材,一边频频地往王先生那里寄习作.我每次寄去的习作王先生都细心修改,然后把修改意见寄给我,经过几次通信后,我隐约地感到王先生对我似乎有些偏爱,这很可能是我的错觉,也许他对每一位由他辅导的学员都很偏爱,这些学员怀着强烈的求知欲花了钱报名学习,如果再得不到辅导老师的偏爱,以后谁还能再报名呢.王先生每次把修改好的习作寄给我时都另外再给我写封信,信里除了谈文学外有时也谈一些别的,比如有一次他在信中说他每天上下班都要坐地铁,地铁上的人很多,有时能找到一个站的地方就不错了,他说人们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而要走到街上挤到地铁里呢,还有那些外地人,他们象潮水一样涌进了这座城市,他们还以为这座城市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这想法太幼雅了,难道命运能够因此改变吗?那次王先生把信写到这时就忽然打住了,可能是他忽然想起了别的事情也可能他不想再写了,他说此致.敬礼.王凡.
我在寄习作时通常也附上一封信,我总是想王先生那么忙,哪有时间细读一个学员的信,光是那频频寄来的习作就够烦人的了.我给他写信时无非是告诉他我都读了什么书,看了他修改的习作后我都受到了些什么启发等.王先生说我的文章写得很好,他鼓励我投稿.
两个月后,我在函授班学员的内部期刊上看到自己的一篇散文发表了,看到那篇文章后我很羞愧,因为里面有一多半内容都是王先生给改过的,经他修改过的文章立刻读起来朗朗上口了.因散文后印出了我的地址,所以我收到了很多学员的来信,这些信都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有的人甚至在信里称我为老师,我读着信时脸都有些红了,当然还有几分自豪在心里藏着.我央求我爸订了一个小信箱挂在房门外,这样邮递员来送信时就不用我爸拄着拐仗出来取了.
邻居们对于我家门口忽然出现的信箱很好奇,都想凑上来问个究竟.我妈搪塞说是我爸怕寂寞订了份晚报,在家打发日子.有的邻居私下里说一个大老粗还想看报,真会装.我问我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邻居那信箱是我的.我妈面有难色地说:"我是怕你万一当不成作家,让邻居们看笑话."
听了我妈的话我觉得有道理,我说:"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我妈说:"我这老脸值几个钱,最关键的是你自己的脸."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听我妈说:"人活一张脸,什么时候你混得有头有脸了让你妈沾点光."
刚收到学员的来信时我总是热情地每封必复,后来发现这些学员的水平有高有低,我便打定主意有选择地复信.与那些写作水平高的人通信肯定能提高我自己的水平,当然在我选择的复信对象中也有人家放弃我的,只与我通了两三封信后便不再回信了,可能是觉得与我这样的人通信没劲,或品味不够.我特意找出了以前的地图册,把与我通信的学员的地名用笔做了记号,面对这些天南海北的朋友,我爸很迷惑,他说连面都没见过,却疯了似地我给你写封信你给我写封信,这有意思吗?
我曾把朋友给我写的信给我爸看过几封,我爸看后更害怕了,他说让我小心点,别上了坏人的当.其实我还没把那几封求爱信给我爸看,如果给他看了,他还不得吓失眠呀.我早就听小欢说过,她说搞文学的人都感情丰富,还易于暴露情感.曾有好几个陌生男人看了她发表过的文章后给她写信,并且第一封信就开门见山地向她求爱.
其实在通信这件事上我是很谨慎的,尤其对那些唐突的求爱信,我一概一笑了之,以后不再回信,对方便会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我下班后正往家走时,我妈忽然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她小声跟我说:"不好了,有一个和你通过信的外地男生来找你了.正在咱家等你."
我一听也吓了一跳,我虽然和朋友通信,但并不希望谁唐突地来找我.况且还是外地的.我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我摇着我妈的肩让她给我想个办法,我妈说:"既然来了,躲也躲不过去,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那个男生说他叫杨进.我坐在他对面在大脑里搜索这个名字,杨进,我很快想起来了,我的确和他通过信,但只通过两封就没再通.他和我同岁,浅黑色的脸上挂着稚气未脱的神情,他说他正在附近的一个城市里打工,顺便来看看我.我拿出一些水果给他吃,没话找话地和他聊着,我爸和我妈好奇地在房门口那里探头探脑.一会儿我妈说饭做好了,让杨进一起吃,杨进并没有拒绝,很自如地和我们全家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后我送他去旅馆.在旅馆里他拿出他写的诗给我看,他说让我给他改一改.我发现杨进是一个好沉思默想的男生,虽然才十八岁,但言谈中却流露着令人惊奇的成熟,我在心里暗暗地佩服着他,我从来都没给谁改过诗,我跟他说我的水平还不如他,不敢给他改.他从那些诗中选出其中的一首硬让我提点我的看法,我一看那首诗很晦涩难懂,又不好意思说我看不懂,便乱说了几句搪塞他,他听完我的评论后,笑着说我把他的诗理解错了,他说他的诗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我便顺着他说那你的诗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讲讲吧.
他立刻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了起来,我心想他原来根本就不是想听我的意见,而是想借这机会为他的诗找一个听众,他的确是一个早熟的男生.我猜想他曾经受过什么挫折,他是那种不会轻易向别人表露心迹的人,但他内心有深深的痛苦,我很想使他快乐起来.他的房间里住着四个男人,另外三个男人看我俩谈论诗歌,都用敬佩的目光打量着我俩,杨进并不在意别人的打量,他沉浸在他的诗歌中,他说他一直在试图用诗来表现人性.他说他的辅导老师也是王先生,他说王凡是色鬼,专给女作者发作品,男作者的作品他连看都不看.他把王先生说得这么丑恶,我心里很不高兴,但仍然礼貌地对他微笑着.
我跟他告别时他问我明天能不能陪他游览一下这座城市,我说:"不行,我明天还得上班."
他恳求说:"我希望你能请假,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只有你能给我指路."
他说这话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当时我们俩个人正站在路灯下,他说他是一个孤儿,小时候他叔叔收养了他,现在他十八岁了,主动走出家门,在异乡打工,他相信靠自己的劳动,他完全能养活自己,他说这样的生活很有意思.
我充满同情地看着他,我想他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我不该伤害他,我说:"那好吧,明天我请假陪你一天."
他竟然是个孤儿,和他相比我幸运多了.每次当我的目光与他忧郁的目光相撞时,我都决心帮他做点什么,如果我的友谊能使他目光里的忧郁稍稍减弱,那该有多好.而杨进却说这忧郁是他八岁时就有的,想让它消散,并不是易事.
第二天我陪他看了几处名胜古迹,我知道他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所以吃饭游玩时我都抢着拿钱.一天下来.我的一个月工资也花得差不多了,虽然跟他在一起很快乐,但我还是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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