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树之间奔跑着,与她相比,杨小阳发觉自己显得有点老成持重,倒好象他是大人而她是学生.
为了使自己适应她的情绪,他去追逐了她,他知道电影里喜欢把这种追逐表现为慢镜头,慢镜头的效果的确比快好.在一棵大树后他抓到了孔宁,他觉得孔宁是故意让他在大树后抓到的,他追上孔宁后就顺理成章在把她抓住了,他握住她的两只胳膊,把她逼向树干,然后他抱住了她,这次他不再有从前的那种别扭,他仿佛很熟练地抱住了她,他把她抱起来在地上旋转了几圈,他觉得她很轻,象一片瘦小的叶子在他手里旋转着,她笑着叫喊着,用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他们便站在大树边接吻,他知道他很笨,在孔宁的指导下他渐渐进入了角色,孔宁灵巧又柔软的舌头在他嘴里滑来滑去让杨小阳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昏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他想接吻原来就象一道好菜,百吃不厌.
之后孔宁建议坐下来谈谈,他们找了一张长椅,孔宁象鸟一样依着他的肩,孔宁说,她可能要离开老五了.
杨小阳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女朋友.
孔宁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杨小阳想老五都不要她了,她还笑.
孔宁说:"女人嘛,就是男人廉价的戒指,想戴就戴,戴烦了就换一种新款式.我去年很荣幸地被老五当成了新的款式,最近于兰要回国了,她一回来,我就得离开老五。每次老五当着我的面给于兰打国际长途时,我都恨不得杀了老五。老五从来都没说过他爱我,我其实是因为无家可归才住在老五家的。老五一直想摆脱我,我还以为时间长了,他会忘掉于兰,可是他没有,我承认他是一个专情的男人。"
杨小阳无端地替孔宁悲哀了一阵,其实刚刚体会到爱情的他,并没有真正体会到孔宁的忧伤,他说,你不是有我了吗,为么还去在意老五?
孔宁说你是个学生,你是无法帮助我的.杨小阳以为给她爱就足够了,没想到还要掺进一些琐碎的东西,他尽量避免那些琐碎的东西,以便把她引导到一些富于情调的事情上来.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为什么抓我的手腕?
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孔宁可能并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脸很红地回避着他,她竟然狡猾地说她那天并没有抓他的手腕,她说,你那是不是幻觉呀?
他知道她是故意那样说的,他说,很有可能是幻觉,以我的想法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是不会那样露骨地勾引我的,要不是幻觉的话,那你不成了货真价实的女流氓了吗?
她立刻用手拧他的嘴,她说他再这样骂她她就拧烂他的嘴.她果然把他的嘴拧得很疼.他说,你给我讲讲你的初恋吧.
孔宁说我不想给你讲,我怕你吃醋.
吃醋?
杨小阳想这种暖昧的词句终于被他拥有了,他沉浸在一种全新的感觉中.他说,你讲吧.我还没尝过吃醋的滋味,你不如让我尝一尝.
孔宁说她十五岁时就有了恋爱的想法,她说她从小就对爱情敏感,尤其那些爱情小说,很早就把她浸泡成了情种,她这样说时跟他笑了笑,她说你看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多情.
杨小阳点了点头,他说你接着讲吧,他不愿意让她中断她的故事.她说她十五岁时把另一个十五岁的同班男生约到了她的家里,她给那个男生读爱情诗,她问他懂不懂.他说懂.她给他讲她与众不同的心情和她形单影只的痛触.谁想那个男生听完后说那好吧,我把你的事情告诉老师,他会帮助你的.她说你要是告诉老师的话咱俩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那男生说咱俩的事?你指的是什么?她想跟他说她指的是爱情,可是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很难过,费了那么多唇舌给他读爱情诗却对牛弹琴了.以后那个男生开始躲着她,她当时痛苦得都想自杀了.
等长到十六岁时那个男生忽然主动来找她了,他说,我想了很久,咱俩的事还是继续吧!
孔宁说她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男生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十五岁时什么也不懂,其实我懂,我只是害怕,因为你太主动了,你如果让我主动的话,我就自然得多了.
她就这样开始和男生恋爱了,他们经常偷偷地约会.
杨小阳说你能不能把你们约会时的具体事情讲给我听听?
孔宁说我和男生约会时什么事都让着他,给他充分的主动,他其实是一个很会花言
巧语的男生.他经常跟我说他没有钱了,硬让我给他买牛肉干.我们的约会是在地下进行的,如果学校一旦知道了我们在恋爱,肯定会把我们开除.我把他领到我家里,我跟我父母说他和我是一个学习小组的,我说他是组长.等我父母不在时他就跟我说你看看人家电影里的人是怎么恋爱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他用手比划着拥抱和接吻的动作。
我只是笑,并不接他的话茬.我其实也很想那样,但是我想他是不敢的,事实证明他是不敢的,每次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他也并不敢碰我,他很勤快,他有时帮我妈买米买菜,他管我妈叫姨,他经常说:姨,你歇着吧,我替你干.我妈似乎很欣赏他,每次他干了累活,我妈就温柔地问他想吃什么.他总是说牛肉干.我妈就心疼地说看你瘦的,你长得真象牛肉干.他便问我: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那,象牛肉干似的?
我其实也并不觉得他长得好看,最初只是觉得他活泼爱说话,才悄悄爱上他的.他似乎有点真想当我家未来的姑爷,而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我觉得他不够浪漫,离我幻想的白马王子差着一截.
当我发现他对我有点得寸进尺时我决定和他分手了,我在一个雨天里把这事告诉了他,他哭了,他说没有我他都不想活了,我说这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我们仍然能天天在班级里见面,仍然是好朋友.他硬说不一样,他说他如果不能单独和我在一起他就会孤独得要死.我很绝情地把他推出了我家,我看见他在楼下很久很久地嘹望着我家的窗口,他不停地用袖子擦着眼泪.
我想爱情哪有不流泪的,让他哭吧.这也是对我价值的一种证明.他站在我家楼下哭时被我妈碰见了.我妈问他怎么了?他立刻加重了哭泣,他说他和我吵架了.我妈便哄着他把他领回了家.这时我的心也软了,但是我并没有跟他说话,他在我家吃了晚饭后被我妈送下了楼.我妈和他说不让他跟我一般见识.
以后他又到我家来过几次,因为我不爱理他,他便渐渐地不来了,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是班级里最爱笑的男生了,他很忧郁,人们都说他变了.高考后,我俩谁也没有考上,现在听说他在一个派出所里当民警,我从没遇见过他,我猜想他可能还没有从那次失恋中抬起头来,现在想想我们可能也不算恋爱,他没有碰过我,我们只不过经常见面谈谈话而已.听我的一个同学说,他穿警服的样子很精神,细高的个子,看上去既年轻又漂亮,可是当你细看他时就会发现他脸上印着很厚的沧桑,我想那仍然是初恋的沧桑.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他叫孟伟.
孔宁给杨小阳讲她初恋的故事时,杨小阳听得很认真,他似乎对孔宁和谁恋爱怎样恋爱很感兴趣.他看见孔宁躺在他的腿上,她说话时总是眉飞色舞指手划脚,杨小阳越来越觉不出她比自己大了,他觉得她比他小,他有时把自己想象成老五,他以老五二十八岁的成熟眼光去看她,她更加是一个没心肝的小女孩了.
他想象老五那样的男人要想把孔宁这样的女子骗到手是很容易的事情,孔宁这粒早熟的情种,是多么需要老五那样殷实的土地.当落迫的孔宁在酒店里第一次给老五倒酒时,老五肯定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又一个猎物吗?
孔宁有时用眼睛的余光看杨小阳,她如果发现杨小阳并没有认真听她的故事,她就会马上提出抗议,她说杨小阳,你可真坏,你并没有认真听.杨小阳马上从自己的思索中走出来低头看她,他说我听着呢,你接着讲吧.他看见孔宁把一咎头发放进了嘴里,她嚼着那咎发丝,使她的声音渐渐有了些模糊.他不喜欢任何不好的东西影响她的声音,他从她的嘴里拉出了那咎头发,她立刻很害羞地伸了一下舌头,她说这是她的坏习惯.
他发现孔宁的腰很细,胸脯也并不丰满.他注视着她的身体,思想中并没有什么污秽的想法,他虽然拥抱了她吻了她,但并没有勇气抚摸她,或者说他并不想一下子得到太多.目前被他拥有的这些已足够他反复地回味了.他看着孔宁起伏的身体,他真有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竟然和他相爱了.如果老五知道了这一切,他会怎样?惩罚他吗?想到这,他的确有些害怕了.
他动了动发麻的大腿,捧住了她长满长发的头,他说你起来吧.
她坐了起来,她说你知道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吗?他说我知道,你说那男生的脸上印着初恋的沧桑,你说他叫孟伟.孔宁说听说他在派出所干得很好,经常耀武扬威地在他管辖的区域内走来走去.
现在的杨小阳的确有点心不在焉了,尽管是阴天,他仍然感到了傍晚的降临,那无所不在的黑暗正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他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他说你冷吗?他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们的心跳很有些错乱地纠缠着,他想他可能应该请她吃饭,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就要康慨解囊,否则就要被女人笑话.于是他果断地说我们去吃饭吧.
孔宁站起身缕着头发,她说如果她不领着他的话,他就走不出这个公园.他很相信她的话,他知道她以前肯定不止一次地和老五来过这里,说不定坐的椅子也是这张.于是他直接了当地说老五带你来这里时是不是也要坐到天黑呀?孔宁很委婉地笑了,她可能在笑杨小阳的单纯,杨小阳以为她的生活中除了老五就再没有过别的男人了.确切地说在她当小姐时,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男人,那时她隐姓埋名,她总在想等她挣够了钱,她就远走高飞。后来她认识了老五,她觉得老五是个可信赖的人,她爱他,她央求老五把她带走,可老五不肯,她硬是找到了老五的家,住进去后就不肯走了。她想这一切杨小阳都不会懂的,她把杨小阳当成了一条刚刚浮出水面的小白鱼,他干干净净地眺望着岸上的一切,他根本就不知道岸边的泥土会弄脏他洁白的套装,并且弄脏后就不会再白.孔宁说:我并没有跟老五来过这里.老五有家,他直接把我领回了家.
杨小阳迷惑地看着她,他并不知道她做过小姐,但他能隐约地感到,孔宁认识过很多男人。他无限忧伤地站起身来,在孔宁的指引下走出了曲折的树林,走出树林后便看到了几点微弱的街灯,杨小阳和孔宁勾肩搭背地寻找着公园的出口.他们的沉默就象远处的黑暗一样,深不见底,后来杨小阳说,我有点知道吃醋是什么滋味了.
孔宁搂紧了他,她说你看见远处那片灯火了吗?那就是出口.杨小阳说我是说吃醋,吃醋的滋味我刚才小有体会.
孔宁说这就对了,否则我会怀疑你不爱我,你爱我吗?你说你爱我,你还没说过你爱我呢.杨小阳觉得这个爱字很难启齿,他打着口哨说前面那片有灯火的地方的确是一个出口.
孔宁说:"我知道你不爱我."
"你说错了."杨小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没听见."
"你什么时候说的?"
"我刚才在心里说的……"
杨小阳说完便逃跑了,他知道孔宁会拍他的后背.孔宁笑着追着他,他听孔宁追着他时骂他是薄情郎,他们奔跑着出了公园的侧门,杨小阳看见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很热闹,夜市已经开始了.
夜市在街边的一个胡同里,雪亮的灯显然已撕破了这个胡同里的黑暗,一切都仿佛在明亮中暴露着,他们刚拐进这个胡同就被喧嚣的人声鼓舞了.他们相拥着与反相的人群碰撞着,孔宁说要领他到风味小吃一条街去.
杨小阳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街,他想无论到哪里他都是被动的,孔宁带他去的地方都是他未曾涉足过的.杨小阳觉得自己象一个刚从真空中走出的婴儿,在孔宁的照耀下才渐渐被尘世接纳。以前他总是跟母亲出入大酒店,这种乱糟糟的地方他以前从没来过。他忽然觉得应该记住今天的日期,今天是几月几号他要回去查一查,然后把这个日子记录在一个重要的地方.
风味一条街的人很拥挤,杨小阳不喜欢拥挤的氛围,他跟孔宁说他不愿意去为一盘普通的面条或一碗叫不上名字的汤而去挤.孔宁说你尝一尝吧.你尝完了一家就会想尝第二家.第三家.孔宁说她曾从头吃到尾.杨小阳暗暗想她的肚皮可真棒,会不会是世界上收缩能力最好的气球.那就让她吃吧,看看她会不会在中途偷偷地松腰带.
杨小阳说那好吧,我们开始吃吧.孔宁见杨小阳同意了,便一下松开了他,她说你等着,然后她一头钻进了人群,杨小阳站在人群的外围,他只能看见孔宁头顶上的一小块地方,他还看见了她高高举起的手,一会儿那只手举起了一只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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