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哪里不好叫徐达看不上。徐达没回应
,休假的一整天都躲在屋里没出门。
后来连朱元璋也听说了张茜追求徐达的事,仔细问了徐达的心思。对什么都应答如流的徐达却答不上来,只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元璋了解他的性格,也就直接拆穿了他:“你真看不上人家就明白跟人家说清楚,白拖延了人家的大好时光可不好。你若真怕了小姑娘的纠缠,嫌她烦又说不出口,我就替你向她父亲说明白,让他赶紧将女儿嫁给别家去。”
“不不不,张茜没什么不好的,我没嫌她烦。”徐达连连摆手,见朱元璋一副打趣自己的表情也知道朱元璋是故意这么说的了,只能叹了口气交代了自己的想法:“朱哥,我也不怕与你说实话,咱们如今战事不断,到处跑倒是其次,若我娶了她却不幸丧命沙场,不是白白让她守寡了吗?我倒是不怕死,可我怕我死之后会有寡妻为我落泪。”
朱元璋一挑眉:“对她你就思虑良多,还考虑战死的事儿。你即便不成亲,若是战死,我们这些兄弟落泪你就不担心了?”
“不一样啊,朱哥你心怀天下,即使为我伤心也会振作起来,其他兄弟也都各有家庭不会为我萎靡不振。妻子就不一样了,她若把终生托付给我我却没能承受住,她便得背着我们两人生命的重量前行了,太苦了。”
“那就别死。”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好男儿先成家后立业的多了去了,你如今已经立下了如此多的军功,正缺一个知冷暖的人。我看张茜的性格挺配你。你若担心死后妻子为你感伤,在战场上就更谨慎些,单为着媳妇儿的眼泪也别丢了性命。”
徐达仍有些担忧,朱元璋便又激了他一句:“人家小姑娘可也十八了,你若一直晾着她不管,她一腔热血冷了下去,回头看上了别家好儿郎,你可别后悔。”他说着又装作是无意地小声加了句:“她父亲是武官,要嫁别人肯定也是嫁给军中将士的,还不是一样担惊受怕丈夫上战场?”
这下徐达算是想明白了,脸上渐渐浮出喜色,不过他依然有个疑惑:“朱哥你既然想的这么明白,怎么不见你娶妻?你如今都二十六了一直未成亲,兄弟们都挺上心这件事的。”他们也费心介绍了不少女子给朱元璋,朱元璋却都一一拒了。
朱元璋笑了笑,隔着衣服抚上藏在他衣襟中的姜妍:“我与你们不一样。”
不等他多问,朱元璋就推着他往外走了:“你还是赶紧去与人家姑娘说明白吧,别真等着小姑娘凉了心,有你哭的时候。你去与张武官说定婚事,我来替你做媒人。”
徐达也怕自己一直敷衍着张武官叫人家误会了自己不喜欢他女儿,真将女儿许了别人,也就跟朱元璋告了声别,急匆匆往张武官家跑,想要商定婚事。
“小达也要娶妻了。”见徐达渐渐跑远,朱元璋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向姜妍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的小碗精也化个人嫁了他。
“啊?我听到了,不是个挺好的姑娘吗,怎么了?”姜妍没明白过来朱元璋的意思,朱元璋也就笑笑不说话。现在还局势还不够安稳,眼下姜妍变了人他也不能安定下来与她过日子,以后有的是时间与姜妍说清楚。
徐达与张茜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只不过又赶上了南下攻打陈友谅这件事,徐达是军中统帅必须同去,成婚的事也只能往后推了。还好张茜不介意,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她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临行前还替徐达精心准备了干粮,让他打仗的时候也多照顾着自己,别忘了吃饭。
等他们回来,中秋将近,也就将两人的婚事定在了中秋那一日。
徐达成亲这样一件喜事等着朱元璋,他怎么可能还赶着见张士诚与王保保的使者,替他们解围烦了自己的心。
他拖着不见,两边的使者也就只能安分地等着。一墙之隔,双方难免擦起火花。中秋前一日王保保的使者便抓住了窥探自己这边的张士义,斥责他的行为。张士义是张家疼爱的幺儿,且窥探这事儿两边人都在做,怎么会受他这个气,当即骂道:“不干人事的朝廷昏官,你哪里来的胆量骂我!”
他一拳打在了使者的鼻子上,直接打出了血。使者捂着鼻子一看,手掌上满是鲜血,鼻梁都几乎叫他打断了,当即也不再忍耐:“出尔反尔的贱种小子,你竟然敢打我!”他一脚踹在了张士义的胸口上。张士义只凭个身份横行霸道,半点武艺也不会,使者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武官,这一脚直接逼的张士义吐出一口胸口梗着的淤血。
这下见了血,事态便控制不住了,两边人本就因等待而焦躁,虽然顾忌着朱元璋没有抄武器,但也是混战起来,拳打脚踢一点没留情。
第二日朱元璋喝着徐达喜酒的时候才听了回报,说两边人都伤的厉害,特别是张士义,一张原本花花公子还算俊俏的脸蛋都被打花了,躺在床上养伤,叫嚷着一定要杀了王保保那边的使者。
“让他们去闹,没闹出人命就别管。”朱元璋接过徐达的敬酒,轻声对来报告的副官说道:“你着人去安排,张士义既然嘴上不把门,那就挑动他对我拖延见面的怒火。”
他先对付陈友谅再对付张士诚的战略从来就没有动摇过,即便王保保不来与他谈合作他也会趁着张士诚主力被王保保拖住的时候攻打张士诚。
之所以接待张士诚的使者不过是想要给王保保那边多施加些压力。既然王保保想要合作,付出的东西总得叫他满意才好,他可不要什么朝廷的虚爵假官,给地给粮还是给马匹给人才,怎么样也得让王保保出次血才好。
他喝着喜酒有些微醺,已经到了婚礼媒人见证新婚夫妇缔结婚姻的环节了,他走上前去,拉着被众人起哄有些害臊的徐达走到张茜的面前,开玩笑似的说:“那我可就把我的兄弟托付给你了,你可得把他喂的壮实些上战场多杀些人才好。”
穿着一身喜服的张茜眉目间满是英气,主动牵了徐达的手向朱元璋保证道:“一定做到。”
番外(一)
上天不曾厚待过朱元璋。
出生在一个异族统治朝代的汉人佃户家中, 他的一生似乎从出生时就已经注定了要沿着父祖们曾经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他不应该有什么不甘心的, 怨天尤人也没有用, 每日还要忙着替地主家放牛,帮衬着母亲磨制豆腐, 他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想如何改变命运。
好在朱家亲人之间和睦,母亲经常偷偷省下饭食留给他这个幺儿吃,大哥偶尔从田间劳作归家也会摸出一只小蚂蚱逗他开心。父亲虽然对他很严厉,但他也听到过父亲私下与母亲叹气,说是他这个做父亲没本事才不能送自己上学堂。
这个家庭虽然贫穷但是温馨, 朱元璋很知足, 只想着等自己再长大些就能和大哥一起撑起这个家,叫父母不必再日日为生计费心受累。
他不敢引发任何一点变动使这个家庭遭受波折, 所以即便受了地主家儿子的委屈也不敢吭声, 只是有些心疼自己被摔碎的那个碗, 有些担忧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对自己的责骂——他没想到他会新得一只小碗精。
听到碗说话的时候朱元璋是有过害怕的, 他听过话本上对各种精怪的描述, 担心这只碗精会同话本上说的一样, 图谋着自己什么。
但碗精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自己刚刚被划伤的舌头,还坦诚自己什么也不会, 声音温温软软地请求自己别把她给摔了, 叫朱元璋觉得她蠢蠢的。
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图谋的,父亲替他新买的碗他也不敢真摔——况且他确实想要一个同自己说说话的朋友,虽然他也有汤和徐达两个关系好的伙伴,但各人有各人的事要做,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与耕牛们作伴,只能听它们的哞哞声,异常寂寞。
多了一个神奇的伙伴,朱元璋揣着这样一个小秘密,心中有些欣喜。更令他欣喜的是,碗精竟然还知书识字,他再也不用抽时间溜去学堂断断续续地听先生讲课了,他有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老师。
这样平安喜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朝廷赋税越加严苛,朱家的日子更难过了,朱元璋听说还有一个叫作白莲教的组织在各地作乱,反抗官府也搅得百姓不得安生。官府为了达成抓捕白莲教教众的指标,诬陷了汤和一家,汤和与朱元璋告别说与官府不共戴天,一人出逃离开了故乡。
关系好的伙伴少了一人,天灾很快也降临了,旱灾蝗灾叫田里几乎颗粒无收,母亲饿死了。大灾之后瘟疫爆发,大哥与父亲也接连去世,朱元璋强忍着悲伤与嫂嫂侄儿作别,安葬了亲人投奔了香樟庙。
此时的他几乎一无所有,除了怀里揣着的那个小精怪。听着她温柔的安慰,他才渐渐走出了亲人离世的阴影。
香樟庙中的大和尚与小沙弥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大和尚们名下都有大量田产,每日只需要念念佛经,教训教训小沙弥,除了不能娶妻生子进食荤腥,与大地主根本没有什么分别。然而朱元璋作为辈分最小的小沙弥,所有脏活累活都要他来干,吃的却是最差的。
好在与他同宿的小师兄如源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年岁小朱元璋一些,但他在庙里待得久了,在各处也比朱元璋能说上话些。他教着朱元璋上手了这些繁杂的事务,又在大和尚训斥朱元璋的时候笑嘻嘻地哄了大和尚替他解围,甚至愿意将自己也少的可怜的食物分一份给朱元璋。
然而嘴硬心软的如源替人担罪死了。他从前总在朱元璋面前端着一副师兄的模样,直到死的时候才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脆弱,他怕疼,他想念他的爹娘师父。朱元璋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些人的性命,在元贵族的眼里最多只顶的上一头驴。如源是这座小庙中唯一明亮的颜色,如今也因死亡褪色成了苍白。
朱元璋感伤于小师兄的死,仇恨着这些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元贵族,但他没有动替如源报仇的心思。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对上这些贵族不过是徒劳的以卵击石——他想活下去。他只是更加用心地学习碗精教授他的知识,怕自己的无知将自己送上死路。私下里,他会祈祷白莲教赶紧起事,将这些元贵族赶下台。
碗精教授他的东西很杂,知识面很广,偶尔还会理所当然地说出些与朱元璋认知格格不入的理论。但他没有提出异议,他只是顺着碗精的思路想下去,一日比一日明理,渐渐也顺着碗精的话语勾勒出了碗精所说的理想国。
这叫朱元璋的心中有了疑惑,她描绘的世界太过真实美好,连细节处也是清晰饱满,完全不像是一个虚构的国度。即便她从前就开了灵智学了读书写字,也不可能会将一个虚构的国度介绍得这么清楚。
他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也不去拆穿碗精曾经编造出来的话,两人相依为命,若到了碗精想说的时候,他再听她说就是了。
虽着天灾渐渐扩大,庙中渐渐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了,朱元璋无奈之下只能去他处乞讨化缘。他见到了许多逃难却死在半途的灾民,见到了一处处遭强盗劫掠的村庄废墟,见到更多的却是旁人眼中的厌恶,一扇扇在他眼前闭合的大门。
但为了活下去,他还是得继续流浪化缘,见惯生死之后他渐渐也就闭合了心门,脸上也开始出现旁人一样的麻木了,只偶尔与碗精聊起过去畅想未来,眼神才会重新灵动些。
然后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一束光。
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像徐初一样的人。她新丧了丈夫,酒楼的收入让她的生活比旁人好一些,但也需要她艰难维持。这种状况下,她依然满怀对他人的怜悯心,照顾着朱元璋的情绪留他下来在酒楼中帮工,实际却是给了朱元璋一个安身之所。
他每日里去市集采买新鲜的食材,打扫完酒楼后,便在徐初柔和的目光中奔波着为食客们送菜。徐初的儿子阿岚则在他空闲的时候与他打闹要他抱着举高高。阿岚失了父亲,陈四叔也年老抱不动他了,朱元璋扮演的舅舅一般的角色重新让他拥有了孩童的欢乐。
朱元璋也在徐初的请求下教授阿岚识字,阿岚淘气惯了,听得不是太认真,遇到考校往往答不上来,朱元璋的竹板打下去却没有打在他的掌心上,只落在自己的掌心上,向阿岚说没有教好他是自己的过错。阿岚心疼他这个玩伴兼老师,下次学习也就认真了。
他是朱元璋的第一个学生,他渐渐明悟道理的模样落在朱元璋眼里也叫朱元璋为他自豪,不止一次地与碗精夸耀起阿岚,碗精却总有些忧心忡忡地应话,不知在担心些什么。
朱元璋的心被徐初照亮,因阿岚而变得重新鲜活,所以在固始城破时,他二人凄惨的死亡才勾起了他滔天的怒火。官府的不仁他早已见识过,没想到的是自称为百姓起事的白莲教竟然也会犯下这惨无人道的罪行。
这世道没有出路。他在激愤之下决定自己开辟一条道路,刚刚决定,他与乞丐六子便叫敌人发现了。六子被射死,他也被射落悬崖浑身是伤,真正中箭的碗精告诉他,她刚刚开启的能力让这世上从此只有朱元璋能将她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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