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给哽住了,让他没法吐出一个字来。
“好了,慢慢吃吧。虽说给不了你多少工钱,但每日让你吃饱还应该是足够了的。”徐初向他眨了眨眼,脸上依然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又走回了自己的柜台后去。
朱重八愣愣地看着徐初微垂着头看账簿打算盘,手中拿的筷子半天没有再夹起一个饺子,明明他还没有吃饱,但他现在却感觉一直空落落的心里似乎是填进了些什么,让他此刻半点饥饿感也没有了,只感觉满足。
“徐姐竟然对你这么好,替你煮带肉馅的饺子!”在食客那里说的口干舌燥的六子小小饱腹了一番,略有些得意地转回了朱重八这边,正看到朱重八盘子里带着肉香和白面香气的饺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也不嫌手脏地直接就抓了饺子的一角囫囵吞了下去:“好吃!”
“他饿了许久了,你怎么忍心与他争食。”徐初抬眼正看了这一幕,语气中略有些不悦。六子连忙告饶:“没有没有,我就只拿一个尝尝味道,不多吃了,不多吃了,徐姐可别生气。”
“好了,你若是真饿了,厨房里还有些先前的剩饭剩菜,你去向厨娘讨了吃吧,可别和小师父争抢。”徐初轻轻摇摇头,不再说六子了。六子听了她这话连声道谢,急急地便向厨房里钻。
朱重八将剩下的饺子都吃了,然后站起身走到徐初的面前:“不知道徐姐有什么要吩咐我做的,我现在就可以去做了。”
徐初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那么着急:“今日没什么需要你做的,我等会儿替你整理出一个房间出来,你去好好洗漱一番,换件干净的衣服把这佛袍洗了,然后再美美睡上一觉吧。从明天开始你就替我出门去市集上采购蔬菜肉类吧,需要你起的早些。对了,你会算数吗?”
“会的,徐姐需要记账吗,我也能帮你将采购花用都记下来。”朱重八答道,徐初听他不但会算数还会写字更为高兴:“那更好了,那你可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她这样说是不想让朱重八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对他怜悯而施舍的,而是想用这样平等的交换让朱重八毫无负担地好好生活下去。朱重八也明白她的意思,只感激地向她点点头。
徐初替朱重八准备了一间虽说不算宽敞但也整洁敞亮的房间,又拿了床厚实的褥子替朱重八垫在了木板床上,被子也带着被太阳晒过后的香味与暖意。朱重八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套干净的衣衫,躺在这舒适的床上,倦意一阵阵地袭击着他,他却完全不敢合拢双眼——他怕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梦,闭上眼再醒来会发现这些都是假的。毕竟徐初真的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屋内无人,姜妍说话了。她也算是见惯了这个时代的人了,倒不能说是人心冷漠或是有谁真的是恶人,只是世道不好,人人顾着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来的心去帮助别人呢?她认为最为善心的也就是刘继祖,划出一块地送给朱重八,但他也不会因为对着朱重八的一点怜悯就将朱重八的以后都负担起来。
这都是最真实的人性了,她实在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会有像徐初这样一个无所求只帮助落难者的人。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未来开创大明王朝的朱元璋了。看目前的情形,大概是哪里出现了变化才让他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安身之所吧。要不然姜妍实在想象不出朱重八为什么会舍弃这样一个舒适的环境,去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地造反。
如果朱重八不变成朱元璋,没有了朱元璋是不是就会没有了以后的大明朝啊... ...姜妍有些纠结,几乎想要把心中的困惑全部告诉朱重八,告诉他他是得成为开国皇帝的人。她实在怕历史出现巨大的变化影响到以后的所有一切。但当她的视线落在朱重八微微凹陷进去的两腮,眼睛下浓重的乌青和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时,她又不想说了——他这样开心地生活着不是很好吗?
原本未来的人穿越到过去改变历史就是个时空悖论,她或许并不是穿越到过去而是穿越到一个平行世界呢?她记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平行世界理论,忽然就有些释怀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开启从来就不是因为某个人,元朝既然注定走向了灭亡,那没有朱重八或许就会有李重八,王重八之类的人建立一个新的政权吧。
更有可能是历史上朱元璋那两个对手张士诚和陈友谅之间角逐出一个新的开国之皇吧。她只是一个错误进入这个时空旁观朱重八一生的碗精,看着朱重八平安喜乐不是比看着他出生入死要好得多吗?
姜妍看开了,反而就开始安抚起有些忧心忡忡的朱重八了:“我看徐娘子确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既然能留在这里你也不必想太多,尽量多帮上她的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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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朱重八脸上也是久违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有了一个姐姐,能拥有一个家,我会万分珍视的!”
他合上眼,终于敢于让自己毫无负担地睡上一觉了。自从离开香樟庙以来,他就没有一日安稳觉好睡的,他什么样的地方都睡过,每次睡得还十分浅,怕自己睡得太沉不小心便丢了性命。但现在他终于可以安稳地睡着了。
姜妍听着他规律的呼吸声,轻轻说了一句:“希望你能真的一直过得这样好才好。”
第二日,朱重八天没亮便爬起来了。徐初已经替他备好了采购所需的银两,沉甸甸的一袋银子更让他感动于徐初的信任。于是他便将姜妍揣进前襟里,拖着后院的拖车往市集上去了。
清晨的空气有些粘稠,朱重八却只觉得心中畅快,几乎要忍不住哼起小调来了。
当他拖着一拖车的食材回来时,酒楼也差不多准备开张营业了。他就又向徐初抢了扫帚与抹布,替她将整栋酒楼打扫得一尘不染,又有些雀跃地亲自将酒楼的招旗升的高高的。他这样异常喜悦的情绪也感染到了徐初,让她也从丈夫逝去的阴影中稍稍走出来了。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十二章
朱重八很快就凭借自己的诚实肯干让对他心有疑虑的陈四叔也接受了他。徐初五岁的儿子阿岚也对这个脸上逐渐长出肉而变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颇为好感,平日里经常跑出来和朱重八打闹嬉戏,也乐于让朱重八教他读书识字。
填在朱重八眉间沟壑中的哀怨也要被这平静安乐的日子给洗净了,但世事太过顺遂就会突生意外,现实总是残忍无情迫人成长的。
今日的天气有些燥热,夏日将近,人心也浮动了起来。朱重八同往日一样天没亮便拖着拖车去了市集,购买了些鲜嫩的时蔬后,又在肉铺前等着蒋屠夫替他将需要的肉的切好打包。
“天气渐热了,徐小娘子酒楼中的冰碗怕是要备起来了吧。”蒋屠夫一边拿着厚实的剁骨刀将猪肉按纹理切开,一边满头大汗地向朱重八问道。
“是呢,徐姐这几日已经嘱咐着我寻机会去城郊蜂农那里问问蜂蜜的市价了。”冰碗是用蜜水与冰调制的小食,入口甘甜解热,是夏日里不可不吃的美食。
“你还是过些日子再考虑出城吧。”蒋屠夫拿汗巾擦了自己额头上的汗,有些忧虑地说道:“我听说最近各地的状况都不大好,看府衙中的人也是紧张兮兮来去匆匆的,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咱们城外那伙土匪也是好几个月没动静了,这不太正常,不偷抢些什么他们土匪要怎么当下去?”
“是呢,我也是因着这顾虑才一直没出城,我... ...”朱重八话未说完,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钟声,蒋屠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抄起那剁骨刀冲朱重八喊道:“这是有人打进城中的警报,你快随我躲起来!”
朱重八也有些慌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拖着的拖车,又被蒋屠夫催促了几声才一咬牙,弃了那拖车跟在蒋屠夫身后跑进了一条小巷,躲在了固始城中的一处避难所中。这是城中居民为防不测特意在地下挖出的洞穴,在固始城中有很多处这样的地方。
二人到时,避难所中已有了几人,到之后又来了几人。小小的洞穴挤了十余人,每个人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虽然不大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城门都被正面攻破了,怕是情况十分不妙。只盼着这些人只是抢一手就走的,不要久待在城中。
每个人都忧思重重,朱重八也是十分担心酒楼中的徐初一家,倒是蒋屠夫沉稳些,见他竟然来回踱步有离开避难所回去看一看的意思,连忙向他说:“你莫要担心过了头,陈老四的酒楼附近也有避难所,听了这警报他们一定也躲好了。你若是现在出去了有什么不测,是不是得不偿失了?”
朱重八听了他这话勉强压了自己心中的不安,向他道了谢,然后依然有些焦虑地坐在了地上,默默祈祷着徐初等人的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中也判断不了时间,人人都觉得度日如年。只见穴口木板的缝隙都不再透出一丝光亮,洞穴完全陷入了黑暗中时外面的嘈杂终于渐渐消失了。马蹄声与人的奔跑声都没了后,朱重八才按捺不住自己地第一个爬了梯子将那厚木板微微顶开了一条缝隙,小心地观察四周的状况。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味与血腥味,但四周确实已经静了下来。
朱重八握着拳头又等了一会儿,见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了,咬着唇出了洞穴。
夜色已经降临了,但街道还是被火光照得很亮,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没来得及避难的城中居民的尸体,以及被打翻在地没有带走的许多摊贩的货品。
朱重八无心去看这些可怜人的状况,他现在满心满意都是对徐初阿岚以及陈四叔的担忧。
赶到酒楼时,朱重八只看到了大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承载了他几个月温馨回忆的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他张张口,却没能发出一个字,泛白起皮的嘴唇张张合合好几下,一双眼紧紧盯着这还有几处燃烧着的残垣,心中越发焦急脚步却不敢挪动一下——他害怕了。
“赶紧进去看看啊!”姜妍也是万分焦急,出声催促着他。朱重八全身颤抖,声音低哑:“要是... ...要是徐姐他们出了什么事... ...”
“那你更该赶紧进去看看啊!要真的伤着了你不赶紧着救护他们吗!”姜妍的呵斥声把朱重八从自身的恐惧中逼了出来,他拿手背擦了擦自己满面的泪水,拔腿跑进了这一片废墟。
废墟中没有人被烧毁的尸体,只是木块燃尽后留下的焦黑残块,这让朱重八稍稍松了口气,连忙绕着这废墟周围寻找了起来。许多在酒楼中进餐的食客都没有来得及躲起来,被杀死在了酒楼附近,朱重八一个个地看过来,没有发现徐初也没有发现阿岚和陈四叔。
但他提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仍旧在四周寻觅着。
当他看到一具小小的孩童尸体时,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平时活泼爱笑的阿岚正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是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的表情空洞茫然,一双眼睛甚至没有合上,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恐惧。
朱重八颤抖着手去触摸他冰凉的脸颊,替他合上了眼。然后他忍着满心悲痛站起身,就要去搜寻徐初与陈四叔的下落。
“你看阿岚的手上是不是抓着什么东西。”姜妍也是悲痛不已,但还是看到了男童右手上似乎紧紧攥着什么。朱重八蹲下身,从阿岚已经僵硬的拳头中抽出了一小块布料,看清上面的淡粉的梅花刺绣的图样,他立刻便认出这是徐初常穿的一套衣裙。
他慌慌张张地看向四周,既想要找到徐初又害怕再找到一具尸体。但周围没有任何一具女子的尸体,他也没有找到陈四叔。
“阿岚... ...那是阿岚是不是!”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男子声嘶力竭的悲呼声,朱重八回头一看,只见六子正搀扶着陈四叔。陈四叔满面绝望地看着地上那具男童的尸体,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嚎哭出声。
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如今连孙子也被杀死了。
“八八,你瞧见徐姐了吗... ...”六子犹豫了半天,才问出了口。
朱重八有些颓然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块来自徐初身上的布料,沉默地摇摇头。
“警报响起的时候阿岚溜出去玩耍了。”六子的手也握成了拳,痛苦地说道:“我们本可以赶到避难所的,但徐姐执意找到阿岚。我... ...我没能拦住她。”
“阿岚手上攥着徐姐身上的布料。”朱重八的声音沉重:“但我没有在附近找到徐姐。”
“我听说土匪们杀男人老人和孩童,女人则会被抓走。”六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徐姐或许被他们抓走了带回老窝了。”
“哪里!”朱重八听了这话一片死寂的心中忽然又有了希望,只要徐初还有活着的可能,他就要去找一找徐初:“土匪们会将女人抓去哪里!”
六子被他拽住了领子,咬着唇半天没说话,但看见朱重八的神色已经隐隐有哀求之意了,他才下定了决心狠声说道:“罢了,我的确知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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