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了。你们太有价值了,可不能让你们就这样趁着夜色溜走。”
阿姆迪踌躇片刻。他该怎么办?在帐篷里面,里特洛开始尖叫。不是共生体发出的那种刺耳的集中式音波,但它的声音却比任何人类的喊叫声还要响亮。它绷紧皮绳,口中高声发号施令。那些话大都是在声援它的马戏团成员伙伴,或者是“抓贼!”和“抓住他们!”
阿姆迪左顾右盼起来。平民们开始离开宽阔的街道,其中一些还撞进了其他组合中,拼命争夺着雨篷下和门口的小小空间。一颗颗脑袋抬了起来,望向南方的天空。
阿姆迪的组件分散开来,实际上已经入侵了那两个守卫组合的空间。沉默片刻后,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我已经给您看过我的安全通行文件了,大人。”
纯净亲王发出不屑的叫声,如果他知道他们是逃犯,安全通行文件就没用了。
但阿姆迪继续说道:“我还告诉过你,我也在木女王的保护之下。那个国度也许看起来离这儿很远——但昨晚你听到的响彻你领地的声响,就来自木女王的魔法飞行器。我提到我们受到木女王保护时,你笑了。我暗示你,她的飞艇可能会回来找我们,你也笑了。现在,请重新考虑。”然后,阿姆迪闭上嘴,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无比精彩的表演。
事实上,纯净亲王并没有立刻回答。他露出了和阿姆迪同样傲慢的笑容。随后他的组件也分散开来,在地面上占的面积几乎增加了一倍。在那一刻,他们俩看起来就像两个骗子,正在比赛谁更擅长虚张声势。但随后拉芙娜发现,那两个组合都望向了夜空,与广场周围的共生体们看的是同一个方向。阿姆迪和纯净亲王分散开来,是为了仔细聆听。
拉芙娜和杰弗里转过身,和其他人一起抬头看去。入夜已有一小时。天空阴云密布,不见星光。现在……即使是半聋的人类耳朵,也能听到飞艇蒸汽发动机的声响。
天人在上,但愿不是内维尔。
阿姆迪和亲王仍在继续摆出自大的架势,笑嘻嘻地看着对方。但纯净亲王的守卫们却扣紧了身上的铠甲:也许他们并不像他们的主子那样充满信心。
滋——那声音和今早一样接近,但他们这次没有错过它的弦外之音。“那边一共有两艘飞艇。”阿姆迪用他小男孩似的嗓音说道。
声音化为了实质的形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飞行器从南侧的道路上滑翔而过,轻轻地降落在广场上。这儿有足够的空间供斯库鲁皮罗的飞艇降落,但船舷上的共生体仍然伸出杆子推动飞行器降落在空地的边缘。八个组件——两个共生体——匆匆忙忙地跑下来,嘴里咬着系泊缆。他们绕着广场跑了一圈,将飞艇的缆绳拴在纯洁亲王的塑像上。
阿姆迪又调整起灯光:数个光圈照射在飞艇的艇身上。他们面对着飞艇的正面,但拉芙娜所看到的却是“纵横二号”的设计,修改自无数拥有陆地的行星的飞行器,又为爪族世界做了优化。
“它太小了,不可能是——”阿姆迪开口想说,可亲王的大笑声打断了他的话。有个单体沿着广场的边缘走向飞艇。在那一瞬间,拉芙娜还以为里特洛逃出来了。但那个生物比里特洛的个头大很多,而且穿着黑色斗篷。它是从亲王的包厢里钻出来的。阿姆迪让光圈照向下方,追随着那个奔跑的生物,直到它消失在从飞行器上走下的船员之间。那短暂的照明足以让拉芙娜看到那黑色的斗篷反射出的金色闪光。
这种光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布料会有。看起来被偷走的无线电斗篷并没有就此失去下落,而且还——
飞艇落地后,发动机逐渐平静下来,但充斥四周的嘈杂声不减反增。她看向南侧道路上空的那团黑影,第二架飞行器比第一架还要大一些,它椭圆形的艇身几乎填满了建筑之间的全部空隙。阿姆迪调整灯光照了上去,这头庞然大物的模样展露出来。
拉芙娜发现,今早螺旋牙线的话恐怕是正确的,他们头顶的飞行器确实没有人类成员。内维尔那伙人多半仍在距此两百公里的飞船山上的新堡里。木女王以及那些可能来拯救他们的人恐怕也一样。阿姆迪的灯光照亮了第二架飞艇的艇首窗户周围的图案,那是代表这个世界的圆盘,周围环绕着一个仿若神明的十二体。
飞船山之战十年后 31
与阿姆迪勒拉尼法尼的对峙结果同纯净亲王预想的并不一致。飞艇的乘务员花了好几分钟时间,确保缆绳固定万无一失,毕竟亲王的塑像比外观看上去要脆弱得多。裹着无线电斗篷的单体穿梭在地勤人员之间。拉芙娜从没见过举动如此特异的生物:它既不属于里特洛那样偏爱夸夸其谈的类型,也不像一般残体那样沉默寡言。它似乎在用理性的方式与共生体们对话。
终于,第二艘飞艇放下了登陆梯,一个身形小巧的四体走了出来,他的每个组件都背着一对貌似弩臂的直杆,这些金属制筒状物束在后背,长及肩头。拉芙娜一开始觉得这造型傻里傻气,后来才明白,那些圆筒实际上是轻量化枪械——与斯库鲁皮罗设计的枪支大同小异。背着枪械的组合朝纯净亲王走去,而那个身披无线电斗篷的单体几乎和他并肩而行。
组合与单体礼貌地停在离亲王几米开外的地方。单体开口时,阿姆迪的即时翻译便在拉芙娜耳旁响起:“做得好,好伙计。你还真是把逃亡者们拖住了不短的时间。”
纯净亲王咯咯发声以对,而阿姆迪解说时用的口气依旧自大:“代价高昂啊,我的大人。要占用大广场这么久,还得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去忍受拙劣的演出,阁下。显然我们应该为这预料之外的不快多做些考虑。”
拉芙娜目光尖锐地看着阿姆迪,“别夸大其词。”
“我发誓,”阿姆迪说,“纯净亲王真是这么说的。”
“哦,对啊,纯净亲王就和你身边的八体说的一、一样蠢。”这个新声音仿佛被吓坏了的小女孩一样,然而语意却饱含讥讽——以萨姆诺什克语开口的是那单体。
阿姆迪吓了一跳,所有眼睛都看向那个单体,“你是谁?”
这回,单体的声音变得如同成年男子,而且莫名地耳熟:“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圆胖朋友。”
无线电斗篷遮住了那个单体大半的皮毛纹路,不过话说回来,从单个组件辨认其所属的共生体本来就非常困难。它其他的组件一定也各披一件斗篷,分散在各处。另外,小女孩的声音又是从哪儿传来的?
或许是因为听不懂他们的话,纯净亲王的目光对准了所有人。他再次要求报酬,不过这次的语气更犹豫了些。身穿无线电斗篷的单体大笑起来,鼻子向着早已载满钱币的几辆推车点了点。
这真是奇耻大辱!纯净亲王盛怒不已,霍然起身,带得深褐色斗篷飞扬而起。部署在广场周围的士兵见状,立刻给十字弓上了弦。又有两名枪手走下飞艇,这些当地的地痞无赖立刻泄了气,他们显然见识过那些火器的威力。纯净亲王的目光扫过守卫与人群。他趴下来,僵硬地迈步离开广场。毫无疑问,他会在日后的讲话中粉饰今夜的经历,可那要在事实为人们淡忘之后才行。他的手下从广场上拖走了战利品。人群已然散去,不过,拉芙娜还是能看到不少民众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藏在阴影中观望。
大老板的手下把杰弗里、阿姆迪和拉芙娜留在广场中心,而穿戴着无线电斗篷的单体吩咐部下去搜查大帐篷和马戏团货车。他们拿走了所有提灯,甚至连装在广场远端的那些也没放过。然后,他们用颚斧对准了那辆华丽的马戏团货车。真怪,拉芙娜心想,在这些木版画与磨损的金银线织品被劈坏之前,我从没觉得它们这么漂亮。披斗篷的单体对爪族艺术漠不关心,而是谨慎地对行动做出指示,显然它认为里面还藏有别的魔法玩具。结果,他们只搜出了地图。
与此同时,里特洛从大帐篷中被放了出来。它绕着货车的残骸转了一圈,面露困惑,抑或说哀伤。可才过一会儿,它便开始给那些挥斧的共生体提起了建议,虽然它的喋喋不休被对方认为毫无价值。那个身穿无线电斗篷的单体将它拽到一边,简短对谈了一番。里特洛随后叫了一声,兴高采烈地穿过广场,直奔印有大老板标志的飞艇,一路上喊得愈发响亮。它钻进阿姆迪的组件之间,颤声向他询问。阿姆迪则向它扑去,嘴巴一开一合。
广场另一端,披斗篷的单体口气强硬地说了句什么。里特洛退开几步,仰起头,像狗儿似的望着阿姆迪。然后,它扭身继续朝飞艇奔去。
“阿姆迪,里特洛说了什么?”
阿姆迪自卫式地聚拢成形,恶狠狠地盯着离去的里特洛。“我不想讨论这事。”他说。
连同地图在内的技术器械都被运上印有大老板标志的飞艇。身着无线电斗篷的单体退回广场中心,后面跟着螺旋牙线及一名携枪共生体。螺旋牙线絮絮叨叨,似乎在抱怨。表示“忠实与理解”的和音不时出现。那单体始终置若罔闻。它看了一眼那两名人类,操起先前成年男子的声音说:“追了这么远,终于圆满地告一段落。跟上。”它走向第一艘着陆的飞艇,然后蹒跚转身,又用小女孩的声线开口道:“纠正:人类上大老板的飞艇……吱吱,嘎嘎,咯咯——”后半句是对背着枪支的组合们发出的指令。
一名爪族枪手押送拉芙娜和杰弗里穿过广场,而另一名拦住了阿姆迪和螺旋牙线。单体转向阿姆迪,说:“不行,圆胖朋友,你去我的飞艇。”
杰弗里转过身来,“慢着!我们得待在一起,要不——”他居高临下地逼近了单体,后者一个踉跄坐倒在满地圆石之上。一名爪族枪手的组件抬起肩膀,两根枪管滑向前方,直到枪口的消声器越过了头顶。另一名组件走到它身后,瞄准了杰弗里。拉芙娜也发现,这爪族枪手的另一名组件正紧张地注视着她。
单体狼狈地爬起来,可他的成年男子声音却好像很愉快:“我想这就表示你们不能在一起了。胖子和残体跟我来。”
杰弗里瞄了一眼对着他的两根枪管,攥紧了拳头。
阿姆迪围在他的朋友身边,将他从对峙中拉开,“算了吧,杰弗里,求你了。我不会有事的。”但拉芙娜却发现阿姆迪正在发抖。
单体笑出了声,它想要说点什么,嗓音随即又换成了小女孩,“别害、害怕。你们会喜、喜欢我的飞艇的。”
杰弗里松开拳头,退后几步。他的一脸怒气转为惊讶,“这个东西——”他指着那个单体——“谁也不是。它只是个通信网络而已!”
阿姆迪连连点头,“把无线电斗篷用在它身上简直是糟蹋。真想不到他们会这么……”
“够了!”单体一声令下,爪族枪手们立刻推搡着几名囚犯,朝各自所属的飞行监牢走去。
飞艇下的空气中泛着燃油味儿,闻起来和斯库鲁皮罗的调和机油一模一样。然而,大老板对飞艇的“工艺借鉴”并不到位——登舰梯居然有一整个共生体那么宽,相较斯库鲁皮罗的设计显得太奢侈了些。不知他们有没有学会稳定气囊中的氢气的技巧?
登梯中途,拉芙娜回首遥望广场彼端,纯净亲王的身影早已不见,可她仍能看到镇民与农夫们在阴影中向外打量。我们今晚可演了场好戏啊——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身披斗篷的单体依然待在地面上的另一艘飞艇旁边,而螺旋牙线和阿姆迪的多数组件业已登船。阿姆迪的其中两个组件回望拉芙娜与杰弗里,发出啾啾的声音给他们鼓劲。
杰弗里在弧状舱门处驻足,向外眺望。他对阿姆迪挥手示意。这时,拉芙娜身边的共生体晃了晃枪管,杰弗里只得继续登梯,拉芙娜紧随在后。舰尾处,蒸汽感应引擎组发出嗡鸣,开始加速。
大老板的飞艇是爪族的想象力与讲求实效的“纵横二号”原始设计之间碰撞糅合的结果。客舱粗略地分成两层,内部装潢完整再现了东海岸风格。主通道的墙壁地面都采用打磨过的软松木板作为材料(这对听力有益),配合阻音衬垫制服,使得擦身而过的组合只会产生中等程度的精神不适。天花板大多只有一百三十厘米高——足够共生体任意活动,人类却连挺直身子都办不到。
“不知内维尔来访时会怎么想?”杰弗里说。两名人类被塞进了一间——噢,不带偏见地说,这儿应该是特等舱。从门到飞艇外壁的距离大约有两米,房间墙壁上铺了不少隔音材料,估计就算一堵墙两边的共生体相距只在毫厘之间,也能相安无事。
“我猜内维尔的盟友对他的看法,就和他对爪族的看法一样。”拉芙娜说。
船体上设有两扇十五厘米见方的舷窗,它们之间的间隔足够给予共生体平行视野。飞艇调整了航向,月光沿着船身扫过舷窗。“角落里有个金属盖。”她掀开盖子,一股骚味儿飘了出来,引擎的噪声也随之增大。拉芙娜笑道:“这里还有独立卫生间。”大老板这座空中宫殿的卫生设备还算是便利——如果不去理会生活在下方地面上的那些生物的话。
杰弗里爬到舷窗旁边朝外张望,他的面庞染上了一层青白色的月光,“我们似乎正向南行驶,而且也看不到另一艘飞艇。”他又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看不见!”杰弗里离开左舷,压低声音,“我真怕阿姆迪出什么事。”
“应该不会,杰弗里。大老板对我们还算客气。”她强作乐观的语气甚至不能让自己信服。
杰弗里摇摇头,“暂时如此而已。有两个共生体曾通过无线电斗篷讲话。其中,带走阿姆迪的那个……听起来就像粉红象集成的导学程序的人工语音。我敢说那个一定是维恩戴西欧斯。”
拉芙娜点点头,“那么,小女孩的声音……”
“就是大老板本人的。那个怪物说得够清楚了。他还真敢盗用受害者的声音说出那种话。”
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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