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航路天气不错,虽然带着疲惫,季怀邈觉得自己精神挺好。
秋天的津连港天很高很蓝,虽然风大,但太阳也争气。看了预报,明天是出去玩的好日子。
阮林想着季怀邈累,除了开车,没给季怀邈分配其他任务。用季怀邈的话总结,就是不用带脑子,跟着去就行了。
回程的航班确实多,季怀邈的航班在空管指定的空域盘旋等候排队进场。
客舱乘务报告已经做好着陆前准备,季怀邈应答后,向侯机长看去,驾驶舱准备也将开始。
可是侯机长没有应声,季怀邈又喊了一遍,观察员肖孟身体前倾也看了过来。
季怀邈不能离开座位,朝肖孟点点头。肖孟解了安全带,向前一步,拍了拍侯机长的肩膀。
没有反应。
季怀邈和肖孟对视一眼,肖孟立刻去试侯机长的鼻息和脉搏,片刻之后,肖孟回话:“有脉搏、有呼吸。”
“好,我挂7700,请求管制协助,尽快落地。你通知客舱,转移侯机长。”季怀邈沉声说。
正在这时,季怀邈听到“嘭”的一声,飞机右侧像是被撞了一下,然后飞机开始向右侧偏移。
肖孟的动作顿住,驾驶舱的仪表尖叫起来,警告灯闪烁。
“单发。”季怀邈盯着仪表,吐出两个字。
季怀邈的心瞬间揪起,侯机长失能,肖孟不在驾驶座上。此时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沉住气,季怀邈脚蹬方向舵,向还在工作的左侧发动机方向压坡度。
季怀邈屏住呼吸,识别油门,关闭了右侧发动机,切断油路。他现在还不清楚右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绝不能让它进一步损坏,造成更大的危险。
季怀邈拧着眉头,加大了左侧发动机推力。修正了飞机状态和平衡后,季怀邈迅速说:“肖孟,固定侯机长位置,向空管报告情况。”
现在飞机又出现了新状况,他们来不及把侯机长转移出去。肖孟立即把侯机长的座椅向后拉到头,锁紧肩带,固定住他。
“天程8583,单发失效,右座失能!”肖孟保持着冷静,向地面发出信号,把应答机调至“7700”。
空管立刻响应,几番快速沟通后,空管通知空域内其他飞机避让,留出时间和距离。
侯机长的情况不明朗,飞机状况不稳定,季怀邈知道一切都需要快。
季怀邈看向肖孟,冲他点点头,说:“稳住。”
直到现在,季怀邈都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他的情绪感染到才上机观察不久的肖孟。
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他们快速地完成了检查单。乘务敲响了驾驶舱的门,肖孟探头出去说:“发动机故障,正在处理,保持冷静。”
“我们可以用哪条跑道?”肖孟询问空管。
空管回话:“任何一条都可以,决定后告诉我。”
季怀邈点点头:“18左盲降,在跑道全停。”
做完准备工作,季怀邈拿起话筒,做了在这架航班上的第二次机长广播,他压住嗓音,利落地说:“乘客朋友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飞机发动机出现了小故障,本人经过严格的训练,有信心安全降落。我们将在5分钟后着陆。”
季怀邈监控着飞机速度和下降位置,脚踩方向舵,调整襟翼位置,努力让飞机保持正常进近状态。
“放起落架。”季怀邈喊话。
季怀邈又一次在津连港机场感受到大风,但是一年多了,这样的天气,他已经很熟悉。
目视跑道线,季怀邈紧紧抿着唇,回忆着下降动作,感受着飞机此刻的状态。
季怀邈可以做到,他相信自己可以。接地,反推,滑行,季怀邈双手紧握着油门杆和操纵杆,把握着操作时机。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停下,肖孟用力拍着季怀邈的肩膀,季怀邈连续舒着气。
他来不及有更多的感想,快速地说:“侯机长,快,找医护。”
飞机被拖离跑道,医护登机,工作人员围上来检查飞机。透过窗户,季怀邈看着乘客一个接一个下机,他这才收回双手,交握成拳。
不论何时,机长要最后一个离机。季怀邈转了转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又拉出脖子上的吊坠。
他一把取下吊坠,正中的扣子,被他紧紧压在手心。指甲嵌在肉里,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突然,季怀邈很想见阮林,听他说话,哪怕是瞎咋呼。
从发现险情到着陆,其实时间也不过十余分钟。乘客会慌乱,在这煎熬的时间里,他们会想亲人,会想许多。
季怀邈不能分神,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要全神贯注处理故障。
在一切过去之后,季怀邈终于可以没有负担地去想他的爱人和亲人。他打开手机,置顶的对话框里,躺着阮林不久前发来的话:哥,平安。我等你回家。
一路上无比冷静的季怀邈,此时微微低下头,竭力压着鼻头发酸的感觉。他揉了下眉心,亲了亲手上的扣子吊坠。
看着最后一个乘客下机,季怀邈大口喘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肖孟回到驾驶室,乘务长也进来了。
季怀邈主动伸出手,握住乘务长的。尽管当时他不在现场,也可以想见,乘务们一定在尽力安抚旅客情绪。
乘务长大季怀邈很多,她微笑着,用力捏了捏季怀邈的手:“谢谢,好样的。”
阮林捏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等车。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显示飞机已经安全落地,他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缓着劲。
双腿发软,阮林干脆坐在路牙子上。
飞友们还在刷帖,讨论着情况。他们说单发失效不是啥大事,飞行员基本操作,副驾都没问题。
阮林揉着后颈,把手机锁屏。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作为飞行员家属,阮林可能比他们还清楚这个故障的处理难度。
可飞在天上的,是季怀邈啊。哪怕是平日里的正常飞行,阮林时不时刷着手机,也是想确认他的安全和位置。
更何况是今天这种情况呢。
阮林坐上出租车,司机听说他是往机场方向去,和他聊起天:“刚才听我们车队说,咱机场有架飞机差点出大事啊。”
“已经平安降落,没事了。”阮林平静地回答。
司机还在说话,阮林没再回答。他不知道季怀邈现在是什么状况,也联系不上。
即便已经平安无事,可阮林心里依然惴惴不安。
阮林抠着手心,想起季怀邈有时候会说他这工作天南海北地飞,不能一直陪着他。
可现在阮林觉得,聚少离多总好过天人永隔。
阮林联系了崔阳阳,崔阳阳知道他担心。飞机还在天上那会儿,崔阳阳和阮林一样,着急地等着消息,她安慰阮林:“你比我更了解怀邈,相信他。”
心里盘算了下,阮林跟崔阳阳说:“我知道我现在过去,应该是见不到他。可是我想远远看他一眼,行不行?”
崔阳阳叹了口气说:“是,下机之后,怀邈会接受问询,一时半会儿不能回家。”
“行,我想想办法,你先过来。”
崔阳阳开着车,带着阮林去了航空港的一家酒店。刚停好车,阮林就看见季怀邈在往酒店走。
他连忙跳下车,大声喊道:“哥!”
季怀邈转过身,趁着不明晰的光,瞧见了朝他挥舞着手臂的阮林。
还是让阮林担心了,季怀邈想。他吸了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
季怀邈跟身旁的领导说:“稍等一下。”
他跨下台阶,指了指自己的左耳,然后朝阮林挥挥手,说:“回家,扣儿,回家等我!”
阮林的眼睛立刻模糊了,他懂季怀邈的意思,是让他注意自己的耳朵,先回家休息。
他不是来添乱的,于是用力地点头,喊道:“你放心!”
只有一眼,阮林也看出来,他哥现在,非常疲惫。尽管季怀邈身上的制服板板正正,胸前依然挂着工作牌。
如果能一起回家,阮林会和季怀邈一起泡个脚,盆里放上艾草。
如果季怀邈饿了,阮林会给他煮碗面,多加个蛋。吃完之后,季怀邈刷碗,阮林站在一旁跟他说话。
如果季怀邈什么也不想做,那他俩就在被窝里抱着,相拥而眠。
夜里的津连港,比白天冷多了。风吹起阮林的衣角,崔阳阳拍拍他,让他先上车。
“扣子,没事,就是例行询问。”崔阳阳安慰他。
“嗯,我懂。”阮林笑了笑,“我来看他一眼,回家跟老人们,好交代。”
果然,第二天一早,齐奶奶和叶爷爷就跑到海滨花园来了。阮林一宿基本没睡,一直到早晨才迷迷糊糊抱着季怀邈的枕头睡了会儿。
“扣子啊,小邈没事吧?”齐奶奶的手抓得阮林生疼。
“没事,没事,我见着他了。”阮林打起精神,安慰着老人。
叶爷爷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活着就好。”
阮林给他俩倒了水,换了个语气说:“不至于,我们都相信我哥的能力,他多优秀啊。”
“太吓人了。”齐奶奶拍着胸口,“这发动机,转着转着怎么不转了呢,太吓人了。”
阮林握着齐奶奶的手,笑了笑:“都处理好了,心放肚里吧,七奶奶。”
“哎,我信你呢。”齐奶奶抱抱阮林,“也给你吓一大跳吧?”
阮林下意识摇头,但他看着齐奶奶的眼睛,转而又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面,叹了口气。
叶爷爷拍着阮林的背,齐奶奶摸摸他的脸,握紧他的手。
接下来两天,阮林没出门,就在家等着季怀邈。季怀邈随时可能回来,阮林怕他第一时间见不到自己会着急。
季怀邈在酒店里,吃喝挺好,一直在密集地被问问题,回忆故障前后的情况。
这些处置程序他都了解,也配合。侯机长意识清醒之后,同事告诉了季怀邈。季怀邈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有乘客在网上发了消息,说已经通知要着陆了,可飞机突然转了弯。他们都很害怕,但机长广播安慰了他们。
“真是想谢谢这位机长,他一说话,我们心里好受多了。”
阮林刷了刷,没仔细看。如果让季怀邈看,他一定会说,这是他应该做的。
季怀邈回到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晚上了。他一开门,阮林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匆匆向前走了几步。
可阮林没直接扑过来,而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季怀邈。
回来路上心中的平静,此时烟消云散。季怀邈发现自己特别想阮林,见不到他时想,人就在跟前了,想得心疼。
“过来,我抱抱。”季怀邈先说了话,声音发哑。
阮林扑过去,紧紧搂住季怀邈。他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箍着季怀邈的脖子。
一样的,季怀邈揉着阮林的后背,一下下亲他的右耳。
阮林说过,他这单侧耳聋和飞机单发失效差不多。没有人比季怀邈更懂阮林的感受了,模拟机上训练过太多次,而今经历过这一遭,季怀邈更明白,阮林承受的是什么。
浴室里,阮林帮季怀邈擦着背,季怀邈手撑着墙抵着力。过了会儿,背上的摩擦停下了。
阮林趴过来,头压在他肩头,轻轻吻着。季怀邈手向后,拉过阮林的手。
“没事了,宝贝。”水声大,季怀邈加大了音量,好让阮林听得清。
水流混着阮林的眼泪,沿着季怀邈的脊背往下流。季怀邈吸了口气,转过身抱紧阮林。
擦干身体,季怀邈拥着阮林躺在床上。阮林笑了笑,摸着季怀邈的脸。
夜又深又静,他们相互看着,没有说话。
季怀邈按住阮林的手,擦过自己的脸颊,到喉结。再向下,阮林的手被压在季怀邈的心口。
“它在跳,你摸到了吗?”季怀邈轻声问。
阮林点着头微笑,然后凑上去吻住他的心口,贴着那蓬勃的跳动。
再向下,阮林的手滑过季怀邈的肚子。季怀邈闭了气,阮林顿住,抬眼看季怀邈:“还是八块,一块没少。”
季怀邈揽住阮林转身,阮林趴在他身上,和他十指交握。
“网上都在夸你呢。”阮林说。
“是么。”季怀邈轻笑,“跟你说实话,落地之后,我腿都在抖。”
阮林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为了控制方向,蹬舵蹬的。”季怀邈托着他的下巴,挠了挠,“那真是,干了好一会儿体力活。”
阮林往下趴,伸手给他揉着左腿,缓缓开了口,问他:“是不是,有点后怕?”
季怀邈没立即回答,只是看着阮林。在阮林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季怀邈坐了起来,抱住他说:“我也怕,再见不到你。”
后背上抵着的拳头,顿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季怀邈明白,阮林在努力消化着情绪。
“我哥最棒了。”阮林说。
床头柜上的闹钟又一次整点蜂鸣,可他们已经不想去管是一点或者是两点。
季怀邈吻住阮林,轻柔的吻渐渐变重。阮林缠了上来,手按在季怀邈睡裤边,抬眼问他:“现在有力气了吗?”
没有回答,季怀邈只是裹住他,带他一起在无尽的爱意里起起伏伏。
“哥,哥…”阮林呜咽着,语不成句。
“我在,扣子,我在。”季怀邈微微仰起身,吻他眼睛,吻到片片湿意。
“我回来了,宝贝。”季怀邈挨着他左耳哄着,“不害怕了,扣子。”
之后,他们昏睡过去,阮林紧紧搂着季怀邈,睡着了也不撒手。
事情处理完之后,季怀邈不能立即去上班。公司让他在家休息,时不时还请心理咨询师,跟他谈谈话。
阮林笑着说:“这是怕你有心理阴影啊?”
“是吧。”季怀邈抱着他挠挠头,“不过我感觉还是你最管用。”
“和你待一起,我啥烦恼都没有了。”季怀邈笑笑说。
师父董进鹏来家里看过季怀邈一趟。说是来看季怀邈,他来了之后,一直盯着阮林。
季怀邈挡在中间,说他师父:“别看了,师父,再给扣子看的心里发毛。”
“这么护着呢。”董进鹏瘪瘪嘴。
“你咋护着师母我就咋护他。”季怀邈理所当然地说。
“这次事情处理得不错。”董进鹏点着头肯定地说,“这回你真快放机长了,公司都等不及了。”
听了这话,阮林比季怀邈还激动:“那可太好了!我哥就是最棒的!”
在家休息这段时间,季怀邈和阮林形影不离。姥姥有时候在路上碰见他俩,都不愿意多说话,摇着头:“太腻歪了,懒得问了。”
阮林出去上课,季怀邈开车送他去,然后找个停车场窝着看会儿书。等阮林上完课,一坐上车,一定会喝到季怀邈给他买的奶茶。
季怀邈在卤味店出现的频率过高,小陈偷偷问阮林:“机长不是才立功吗?怎么不去上班了?”
俩人牵着手在津连港的老街上晃悠,阮林指着路边一排房子,说:“你看这儿的窗户,形状各种各样的,又好看又实用,特透光。”
“嗯,是。”季怀邈顺着他的手看去,点着头,“乍一看花里胡哨的。”
阮林笑着:“我记得前面那儿有个电影院,以前看电影都得去那儿。”
“你经常去吗?”季怀邈问他。
阮林摇头:“我记得叶爷爷带咱俩来过,之后我耳朵就…在电影院我不舒服,后来就没去过了。”
季怀邈捏捏他的手:“我也几乎没去过,感觉离开蓝天街之后,童年就结束了。”
不上班,季怀邈穿得休闲,他穿了件风衣。阮林记起,季怀邈刚回来,给他送吃的那次,就是穿的这件衣服。
阮林把手放进季怀邈大衣口袋里,捏了捏他的手。季怀邈笑了笑,看着他说:“现在刚刚好。”
太阳渐渐落下,气温开始下降,他们想着去吃点热乎的。
阮林找了家吃牛大骨的,要了个中锅,又去隔壁小摊点了炸串。
“单装了辣酱,哥,你蘸这个。”阮林指了指。
“这家牛肉味道很特别啊。”季怀邈掰开一个骨头,低头把肉啃出来。
“不错,跟着大厨生活,都懂得品了。”阮林舔舔嘴唇,“老板说,他家这骨头熬的时候,放了草药。”
炸串一口咬下去,冒着油,裹着肉香,再剥颗蒜,吃得那叫过瘾。
季怀邈看着大蒜,憋着笑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去年还是前年,我有次飞个长途,碰见一个中午吃了蒜的机长,给我熏的啊。”
阮林也跟着笑,笑完安慰他:“今天我不跟你接吻。”
这季怀邈哪依,他伸出手,自己剥了一颗大的,往嘴里一扔:“咱俩得同流合污。”
剧组到了蓝天街,拍到在海韵民宿的场景时,总会引来许多街坊驻足看着。
“这就是拍戏啊?那大板子是干嘛的?”
“这是男主角?还没扣子长得帅呢!”
“是,跟小邈也差点儿。”
许虎成也好奇,凑过去插话:“爷爷奶奶,我是不是也能演个角儿?”
话还真让许虎成说着了,剧里有个主角吃饭的场景,真选在了虎子饭店。导演觉得店名极其符合他的想法,布景都没怎么动。
于是许虎成也出镜了,本色出演了老板。只是没露脸,导演让他低着头算账。
季怀邈和阮林听说之后,笑得直不起腰。空闲了,也溜达到海韵民宿看看剧组在干什么。
“我们和娱乐圈只有一步之遥啊。”阮林感叹着。
季怀邈笑着揽着阮林的肩膀,阮林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他:“你应该拉过不少明星吧?女明星漂亮吗?”
跟着阮林的话,季怀邈回忆着,他一时也想不起哪个明星做过他的航班。阮林见他仔细想着,不乐意了:“漂亮是吧?那男的呢,帅吗?”
“有我好看吗?”阮林用胳膊肘戳戳季怀邈的背。
季怀邈还没想好措辞,导演远远地喊他们:“小老板啊!你俩来客串下呗!”
“我不行。”季怀邈推拒道,“我这脸能不能用,可能还得问问公司。”
导演爽快:“那可惜了,你这骨相多好,浓颜系帅哥。那让小老板来吧,瞧人这小脸,多适合上镜!”
于是阮林浅浅地拍了个戏,虽然他拍了快一个小时,制片人告诉他,最后剪出来可能就十几秒。
阮林哭笑不得,季怀邈一直等在一旁,笑着给他顺气:“为了民宿,忍忍。”
除了浅浅地演戏,阮林现在开始浅浅地带货。但是他发在网上的做菜视频,发生了一件让他无奈的事情。
有次他在教大家做糖醋鱼,让季怀邈帮他递个东西,季怀邈问了句:“是这个吗?”
这句没剪掉,好家伙,那几秒的弹幕,铺了满屏。
阮林皱着眉头,看看屏幕,再瞅瞅季怀邈,问:“他们到底是想学做菜,还是想听你的声音啊?”
这问题,季怀邈也回答不上来,搂着他哄道:“有流量就是好事,不琢磨了啊。”
“嗯,对。”阮林应道。
季怀邈说啥,阮林都觉得对。季怀邈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抱紧他,亲了亲。
参加首聘机长答辩前一晚,季怀邈在复习笔记,阮林扒拉出他的制服,要用挂烫机给他熨熨。
季怀邈拦了下,说:“扣儿,这不皱,不用弄了。”
阮林抓抓脸蛋,总觉得他得做点什么。季怀邈轻笑着,拉过他的手,说:“你陪我说说话吧。”
拉着阮林一起跌坐在懒人沙发上,季怀邈挠着阮林的手心:“不用担心,技术层面没问题的。”
“除了这个,还会问其他问题吗?”阮林好奇地问。
季怀邈摇了摇头:“可能会有些评委临时想起来的问题吧。”
想了想,阮林捧着季怀邈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哥,不管你是飞鸟还是风筝,我都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如果有一天,因为一些原因,你要离开津连港,我在为长辈做完该做的事之后,我会去找你。”
“稳住,不能掉眼泪。”阮林揉了揉鼻子,扯了个笑,“哥,没有其他如果了。这辈子…”
曾经的阮林,不愿意想那么久之后的事情,过一天是一天。但现在,他觉得这样的话,说给季怀邈听,也说给他自己。
这不是简单的情话,是阮林说到做到的承诺。
季怀邈压着阮林的手,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张合着,试图发出声音,却几次没能说出话。
捋着季怀邈的碎发,阮林还是红了眼睛,他笑了笑,说:“哥,你为我做了太多。你说让我拿好风筝的线,我不会撒手的,你相信我。”
“我爱你,哥。不管你飞到天涯海角,你不忙的时候,就低头看看我。”
“看看地上的小扣子。”阮林把自己说笑了,“我还是当初那个小孩儿,是扣子,是阮林。”
季怀邈原本只是想和阮林随便说说话,让阮林歇会儿,可没想到,阮林竟然说出这么一段让他动容的话。
没有人会不变,也没有人会永远年轻。来到蓝天街,离开再归来,季怀邈觉得自己大概还是变了。
不过有一点,不论如何改变,季怀邈愿意一直做阮林的怀表哥哥。
季怀邈按住阮林的后颈,微微仰起头,吻在阮林的额头。轻又郑重的,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只用这阮林能懂的温柔回应他。
“等我回家。”季怀邈轻声说。
第二天一早,季怀邈穿戴整齐去参加答辩,阮林歪着脑袋在被窝里打哈欠。
“中午我要是回来得晚,你自己先吃。累的话,点外卖啊。”季怀邈嘱咐道。
阮林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着看他。
季怀邈弯腰亲阮林,小声说:“这什么表情,早晨没做够?刚才可是都掉眼泪了啊。”
拍开季怀邈的手,阮林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昨晚他俩搂着睡过去,也不知道季怀邈是不是早晨回过味儿来,把他从梦里叫醒。
阮林被握着脚腕,哪儿也去不了。季怀邈深深地看着阮林,让阮林觉得自己在不停地陷落。
索性豁出去了,不管汗湿了全身,也不管太阳尚未升起。
因为他们如此相爱。
神清气爽的季怀邈坐在评委面前,对答如流。不管是飞机性能还是特情处置问题,季怀邈都能按着逻辑解答。
“你觉得,什么是飞行安全?”评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季怀邈先是回答了熟记的定义,看见评委点了点头,他又继续说道:“我们要时刻对乘客负责,这也是对他们的家人负责。同时,我们每位飞行员,也有自己的家人。”
“家人,都在等我们,等我们平安回家。”
答辩完成后,公司立即举办了首聘机长聘任仪式。队长给季怀邈戴上四道杠的肩章。多这一道杠,是责任。
专业、知识、技术和责任,是季怀邈从学飞开始,一直的追求。
队长和季怀邈握着手,看着这棵好苗子,微笑着说:“好样的。”
原以为宣誓完,仪式就能结束,季怀邈算着时间,还赶得上回家和阮林一起吃午饭。
“这一天期待已久了吧。”队长卖了个关子,“除了在座的四位新机长此时很高兴,还有人也和你们一样。”
原来飞行队把他们的家属请来了。
会议室的大门一开,季怀邈一眼就看见阮林和姥姥姥爷。阮林抱着束鲜艳的向日葵,姥姥姥爷一左一右挎着阮林的胳膊。
季怀邈立刻笑了起来,又低头平复心情。
走到近前,阮林把花塞到季怀邈怀里。季怀邈没接,连人带花一起抱住。
“也不跟我说一声。”季怀邈小声说。
阮林拍拍他:“说了那还是惊喜吗?”
季怀邈又抱了抱姥姥姥爷,老人家一脸欣慰地抓紧季怀邈的手:“好好飞,好孩子。”
摄影师为他们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极开心。
季怀邈很满足,在他工作生涯的重要时刻,他最爱的人都在身边。他转头看阮林,阮林笑着看过来,用口型说:“我爱你,机长先生。”
作者有话说:
1,朋友们端午安康!
2,本文明日正文完结,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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