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邈租了车,带着阮林飞驰在车少人少的公路上。
四周是戈壁滩,毫无人烟,鲜有植被。只偶尔,远处有几只动物走过,看不清楚,像是影子。
“是狗吗?”阮林指着斜前方。
季怀邈定睛瞧了眼,回答他:“羊吧?”
这样的风景,阮林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他们从小生活在海边,对“天高海阔”不陌生,可眼前的大漠孤烟,让阮林和季怀邈都有些震撼。
原来不止大海一眼望不到头,这里也一样。如果一个人在这里行路,因为这荒凉极易产生孤独感。
这孤独也会是无边无际的。周遭能听见的,只有风声。
阮林喝了口水,问季怀邈:“你在想谁?”
“唐僧。”季怀邈脱口而出。
“这不是巧了么,我也是!”阮林哈哈大笑起来。
小时候放暑假,那时候蓝天街上装空调的住家不多。季怀邈住的小阁楼,太阳直接晒着房顶,热得很。
姥姥让他去阮林家小院,那里凉快得多。
午睡前,阮争先会扇着扇子,给躺在床上的小哥俩讲故事。
季怀邈睡在外面,挡着阮林,怕他掉下床。
俩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扭头盯着阮争先,眼巴巴地等他讲情节,就是不愿意闭上眼睛。
那时候他俩最喜欢听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的故事。
于是,季怀邈和阮林的第一次旅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穿荒漠踩沙子。
阮林跟着音响大声唱着歌:“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节奏咚咚,季怀邈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笑起来。
阮林扭头朝季怀邈抬抬下巴:“哥,一起唱!”
这话说完,阮林和季怀邈同时吸了口气。阮林赶忙说:“算了,你别唱了。”
季怀邈笑着,把音响声音调小了一点,阮林看着他的手指,说:“吵你耳朵了?”
“不是。”季怀邈胳膊肘抵在窗框上,手指挠挠下巴,“我想听你唱。”
阮林的放声高歌抵消了季怀邈开车的疲惫,不过开一段时间,阮林就会叫停,让季怀邈休息一会儿。
“不能累着你。”阮林拧开瓶盖,先把水给季怀邈喝几口自己再喝。
季怀邈凑过来亲他,刚喝了水,两人的嘴唇都滑滑的。季怀邈没忍住,缠着他多嘬了几口。
阮林受不住,再亲他就想干点别的了,他推了推季怀邈,指指外面:“光天化日的。”
季怀邈笑他:“不是着急那会儿了。”
“咋不是。”阮林嘴硬,扯扯领子,“要不是赶路,你看我现在坐哪儿。”
“哪儿啊?”季怀邈明知故问。
阮林微笑着,看向季怀邈。他的眼神顺着季怀邈的身体,从上到下。
明明什么都没做,季怀邈却被阮林这眼神烧起来。他嗓子发干,喉结连续滚动着,身体也跟着绷紧。
阮林抿嘴笑着坐正,刚想下口令让季怀邈开车,手里的水瓶子被夺了去。
大口大口喝着水,季怀邈才觉得心没刚才那么慌了。喝完,他把瓶子丢进后座的垃圾袋里,然后拿出手机。
阮林以为他看导航,可眼前这也没第二条路,等了会儿,也没见车子动。
“看啥呢,季师傅?”阮林问。
“查查晚上的酒店,隔音怎么样。”季怀邈慢悠悠开口,“看上我的搭车乘客了,不打算收他车费,看他愿不愿意肉偿。”
阮林瞪大了眼睛,一拍面前的台子,吼他:“懂挺多啊你!”
季怀邈憋着笑,发动车子,一转方向盘,把车开上大路,悠然然地说:“那比你大那么几岁,还是懂点儿的。”
“季怀邈!”阮林喊道,又一次忘了这火还是他自己撩起来的,“你瞅你一米八多的人,天天琢磨啥呢?”
旁边的人越急,季怀邈倒是越悠闲,脑袋里的浑话不停往外蹦:“带你解锁新角色。”
“嘿,你还挺来劲哟!”阮林没脾气了,叉着腰。
季怀邈轻笑着:“没招儿啊,见着你就剩躁动了啊。”
这下阮林明白过来了,他俩没有任何负担地出来玩,这轻松愉悦的环境,可算激发了季怀邈隐藏的属性。
看着窗外的荒芜,阮林的心里却依然有汩汩山泉滋润。
是季怀邈让他的生活这样丰富多彩,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快乐又无忧的时候。
阮林看着季怀邈笑,季怀邈察觉到。
季怀邈缓缓开口说:“咱俩想的一样。我在你身边,最轻松。以前我过得最舒服的两年,就是小时候在蓝天街。”
“所以我想,即使我起初不愿意承认,但现在我要说,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阮林的心里。”
说完,季怀邈转头望了阮林一眼。
阮林微微张着嘴巴,消化着季怀邈的话,他喃喃地说了句:“你咋能在不同角色里,切换这么快呢?”
“因为每个角色,心里都还是你呀。”季怀邈说。
“哎哟。”阮林拍着心口,“大诗人,你让我缓缓,心都要被你揉碎了。”
季怀邈笑着,看着面前的路。此时的公路,是坦途。他们的人生之路,未见得一片光明。过去他和阮林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也还会有更多的事。
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相信两个人的坚韧,足以弥合一个人的脆弱。
路途过半,季怀邈从后视镜里,看到有辆红色跑车追着他们。一路上车少,这车颜色亮,很容易就观察到了。
没几分钟,跑车就超过了他们。可这车看起来并不是想要赶路,而是想和他们比试比试。
“超过那辆车。”阮林指着红车说。
季怀邈脚踩油门,双手握紧方向盘,瞟了眼红车,加速冲过去。
“好像是俩小姐姐。”阮林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车说道,“还挺酷。”
红车又一次超过他们之后,季怀邈皱着眉头说:“扣儿,咱不跟她们比了啊,不安全。”
阮林点点头,嘟嘟嘴说:“她们这是路上没车,开太寂寞了么?”
红车稍稍减速,看他们没跟上来,继续往前开去。
中午,阮林在手机上查到一家面馆。两人点了两大碗面,切了三两牛肉,要了两个素菜。
“面挺筋道。”阮林边吃边评价。
看来季怀邈是饿着了,筷子卷着面,直往嘴里送。阮林笑了笑,把碗推过去,夹了一大筷子面给季怀邈。
“本来我也吃不完。”阮林说,“你多吃点,季师傅。”
阮林看着手机叼着吸管喝汽水,看到了好笑的视频,刚往季怀邈身边一凑想跟他说话。他俩对面的位子,坐上俩姑娘。
没来由的,季怀邈皱了下眉头,觉得她们就是开红车的人。
“你俩也是来旅游的吧?”季怀邈对面的姑娘问。
“嗯,是。”季怀邈中规中矩地回答。
“那我们一起玩呗,都是外地人,搭个伴。”姑娘继续说,还拿出手机,要季怀邈的联系方式。
阮林对面的姑娘冲他笑了笑说:“我们上午在服务区就看见你旁边的帅哥了,没想到你们是俩人。我们就是刚才开跑车的。”
“啊。”阮林警觉地应声,“怎么了?”
季怀邈清清嗓子,摆摆手:“不搭伴,我有伴儿。”
短暂的插曲,季怀邈和阮林都没当回事,直奔着油菜花田开去。
阮林蹦蹦跳跳地爬上观景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风车。这风车是他自己折的,每个面用蜡笔涂上了颜色。随风一动,灵动而雀跃。
季怀邈拉过他,背朝着灿烂的油菜花海,一起拍照。快门按动前,阮林凑了过来,亲上季怀邈的侧脸。
除了风车,阮林还带了一个泡泡机,这个不是他做的,是去店里买的。
走在油菜花田里,阮林一按按钮,泡泡飞出来,飘向四处。游人追着泡泡拍照,留下斑斓的影像。
季怀邈笑着问他:“你还带了啥童年的回忆?”
阮林跨过来抓住季怀邈的胳膊,带他一起在这天地间旋转:“还带了你啊,我的怀表哥哥。”
清香扑鼻,季怀邈身心舒畅,仰头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透蓝的天。他不自觉地伸出双臂,闭上了眼睛。
晚上赶到订好的酒店,季怀邈先去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瞧见阮林趴在窗户那儿,把窗帘掀了个小缝,往下看。
季怀邈擦着头发凑过去,问他:“瞅啥呢?”
阮林一激灵,转回身说:“下面在开篝火晚会。”
“还有这活动呢。”季怀邈拉开窗帘,也看下去。
看得出来,阮林很想去凑这个热闹,季怀邈把头发吹干,让阮林喝了杯热水之后说:“走,咱也去玩玩。”
阮林从沙发上蹦起来,眼睛发光。他拿起自己和季怀邈的外套,拉着季怀邈的手就往下冲。
游客和游客并不认识,但不妨碍大家一起热闹。老板招呼着大家,围成一个圈,按照他的动作,走几步,跳一个动作。
季怀邈和阮林学动作都快,学明白了,还教了下前后的人。
中间的火堆,照映着游人的脸庞。大家都暂时忘记了生活中的忧愁,享受着此时的快乐。
阮林扭头去看季怀邈,季怀邈也在看他。他们笑起来,抓紧彼此的手。
这边的天比津连港/黑得晚,散场时已经十点多了。
季怀邈微微歪着头,听阮林说话。阮林其实有些困了,但他还撑着精神。
这样子和他们小时候一样,明明很困,但还是舍不得去睡,要坚持看动画片。
快走到酒店门口时,季怀邈看见他们前方,并排走着三个人。
左边的是个男人,他把手搭在中间姑娘的肩膀上,那姑娘甩了下,但没甩开。
那男人晃悠着,像是喝多了。他没离开,反而欺身压在姑娘身上。姑娘尖叫了声,最右边的姑娘吓得跳了一步。
阮林揪了下季怀邈的手,季怀邈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一把拽开了男人。
这人果然是喝多了,季怀邈这阵子见着醉鬼就觉得头疼。他一抬头,发现那俩姑娘,竟然是中午遇见的。
“你们认识吗?”季怀邈问了句,余光瞟见阮林直奔着酒店前台跑去。
姑娘害怕地摇着头:“不认识,不认识,刚才晚会的时候他就黏着我。”
季怀邈扯着男人,等阮林喊来了老板,把人交给老板。
老板先给其他人赔礼道歉,又训这男人:“让你晚上少喝点儿!”
姑娘皱了眉:“你们认识啊?”
“这我弟弟。”老板赔着笑脸,哈着腰。
阮林挨着季怀邈站着,和季怀邈一样皱起眉头。
俩姑娘立刻跟老板说:“我们要换地方住,你给我们退房吧。”
“别别别。”老板拦住她们,“这就是个意外,意外。”
时间确实晚了,老板又说给她们减房费,她们没再坚持。
老板把弟弟拽走之后,季怀邈嘱咐俩姑娘:“晚上把门锁好,有什么事情,别慌,记得报警。”
姑娘也认出他俩,先是道谢:“太谢谢你们了,真得太谢谢了。”
季怀邈笑了笑,拉着阮林的手腕想上楼。姑娘抬了下手,问季怀邈:“咱们都碰上第二回了,挺有缘的,能加个微信吗?”
阮林立刻转头瞅着季怀邈。
季怀邈瞟了阮林一眼,然后揽着阮林的肩膀,诚恳地跟俩姑娘说:“真不行,这是我老公,给了他会生气。”
然后,季怀邈搂着阮林抬脚上楼去了,留下两个姑娘面面相觑:“刺激啊。”
回到房间,阮林缠着季怀邈,挑着他的下巴,咂咂嘴:“你挺迷人啊。”
季怀邈亲他手背,哄他:“那也只喜欢你一个。”
这里的夜很安静,季怀邈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阮林被撩得心头发痒,抬手挠他脸蛋,然后双手挂在他肩膀上说:“来伺候你老公沐浴。”
季怀邈托起阮林的双腿,把他抱起来,抵在浴室墙壁上吻着。
由浅入深的吻,夺走了阮林的呼吸。阮林的气势消减,扭着身体哼哼着。
季怀邈的声音带着回声,蛊惑着他:“扣儿,我是谁啊?”
“哥哥。”阮林立刻回答,答完又自己摇头,小声补上,“是我老公。”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