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林生日这天,阮争先和阮浩把他叫回家吃午饭。阮浩给他煮了长寿面,放了两个荷包蛋。
饭桌上,他们给林育敏也放了双碗筷,阮浩看着林育敏的遗像,把两边的小花拢了拢,说:“小敏,家里都挺好的。”
这花,阮浩每天都换。早晨去卤味店之前,阮浩会擦擦桌子,坐在椅子上,看会儿林育敏。
“今天是扣子生日。”阮浩笑笑说,“扣子23岁了,都23了。”
阮林按了下眼角,说:“就是32了,也是你们的孩子。”
“是,这话没错。”阮争先揉揉他的肩膀,又用力拍了拍。
阮浩去卤味店之前,跟阮林叨叨了句:“我们要不考虑考虑再开个店吧,我觉得能忙过来。”
“啊?”阮林愣了下,“这事儿,行,我想想。”
在小院睡了个午觉,阮林看了两集电视剧。许虎成给他发消息,让他去虎子饭店。
阮林去阮记卤味,装了两大盒五香酱汁和辣椒汁,带到饭店。
正赶着下午休息时间,店员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大厨抬头看见阮林,喊他:“阮老板,来玩把吃鸡啊。”
“得了吧。”阮林把餐盒放在桌上,“你不会想要一个猪队友的。”
许虎成正在算账,计算器按的啪叽啪叽响,他听见阮林的话笑了笑。
阮林继续解释:“我根本分辨不出来人在哪儿。”
“戴个耳机呗?”许虎成接话。
阮林摇头:“戴耳机也不行。”
许虎成这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重复他的话:“戴耳机也听不出来?”
阮林瘪瘪嘴,没再解释,手肘撑在收银台上问他:“说吧,叫我来干嘛?”
“给你个生日礼物。”许虎成摸着裤子口袋,抽出一张卡,推给阮林,“喏,会员卡,六折的,本店唯一一张。”
“不用存钱,实销实结。”
阮林不跟他客气,接过来说:“我咋琢磨着,我过生日,钱让你赚去了呢。给我打折又不是免单,我还不是要花钱。”
“哎。”许虎成摆摆手,“你等着,等着我把这一条街的店面都盘下来,开饭店开游戏厅开浴池,我请你和你家机长天天来消费。”
阮林懒得听他瞎白话:“来点儿实在的吧,这个月牛肉卖咋样,没顾上问你。”
“我正要跟你说呢。”许虎成点点账本,“这刚算完我就发现,这怎么牛肉卖最好呢。”
阮林笑笑,许虎成探出头看了眼打游戏的人:“我说哥几个,不得努努力,研究几个好菜,这可是要被阮老板比下去了啊!”
“你把阮老板请来当总厨呗。”大厨按着射击键,突突了一个敌人。
“可拉倒吧。”许虎成退回来坐好,自己嘀咕,“让扣子给我打工?那机长不得把我突突了。”
阮林笑得前仰后合,把酱汁交给他,说:“你看着点儿,客人更喜欢哪种,我们多做点。”
许虎成点点头,应下,张罗其他人干活:“起来起来,刷锅扫地了!”
季怀邈坐在驾驶舱看着窗外,脑门直冒火。
他们这架航班是远机位,等乘客过来时间本就长。飞过来延误了一个多小时,航前准备做得紧凑,大家都想尽快飞走,不耽误后面的航程。
可窗户外的场景,把机组和乘务都看得满肚子无可奈何。
一群追星族等在客梯车入口,不肯登机。季怀邈初步估计了下,至少十五个人。
他们端着各种各样的相机,交头接耳,对着远处开来的车。
明星终于全副武装地戴着墨镜、口罩和帽子来了,观察员探头去看,说:“这是谁啊,裹成这样谁能认出来啊?”
季怀邈可没心情追星,他跟客舱联系,让乘务催促旅客登机。
乘务和地勤根本劝不动,因为他们一发出声音就被压在喧闹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音响起,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季怀邈抬手看手表,离放行给的起飞时间越来越近了。再耽误下去,他们又要重新排队。今天能见度一般,放行间隔本就大。
这架航班的乘务长是季怀邈的师母蒋婉蓉,这是季怀邈开始左座经历之后第一次碰见她。
蒋婉蓉敲门进了驾驶舱,给三位飞行员一人送了杯茶水,说:“消消火,消消火。”
“哎,您也辛苦了。”季怀邈接过杯子笑了笑。
蒋婉蓉压着托盘,看了看季怀邈和右座机长,说:“我下去和这明星经纪人说说,机上有旅客已经在录像了。回头发到网上,这事影响可不小。”
“可行。”季怀邈点点头,“我看他们就那么站着让拍,动动啊倒是。”
“这明星是谁啊?”右座机长问。
蒋婉蓉边开驾驶舱门边报出个名字,季怀邈想了下,隐隐约约记得阮林看电视剧的时候提过。
“哦,他啊。”观察员笑起来,“还没怀邈哥长得帅呢,这些人…”
是不是比自己帅季怀邈不想管,他扭头看着师母下去交涉。没过太久,明星先压着帽子登上楼梯。他一动,围观的人群跟着往上冲。
看人上的差不多了,季怀邈拿起话筒开始机长广播,通报延误情况、起飞时间,请乘客听从乘务安排。
不少乘客不耐烦了,乘务抓紧检查客舱情况,做好准备。
“跑道08右,可以起飞。”管制员下达起飞指令,驾驶舱里的三人同时专注地看着跑道。
“正上升。”右座机长喊话。
“收轮。”季怀邈确认仪表数据,沉声说。
起落架被收进机身,飞机继续驶入云霄,跨过云层,飞翔在航路上,奔向目的地。
这一折腾,季怀邈回津连港的航班也跟着晚了。休息间隙,他吃着机组餐,看着窗外的晚霞。
机场总建在远离市区的空旷地带,在远机位停着,往天边望去,没什么遮挡。
他又叹了口气,看时间。观察员笑着问:“怀邈哥,你今天怎么了,老叹气。”
“哎,今天啊。”季怀邈又长叹一声,“今天我老婆过生日啊。”
右座机长“哎哟”一声,说:“你老婆在津连港?这咱飞回去,怎么也得十点了。”
“是啊。”季怀邈抓抓头发,“我昨天还跟我媳妇儿说顺利的话,能八点到家。”
右座大哥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这行没办法,多适应。”
季怀邈搓了搓脸颊,转了转脖子。时隔多年,这是他能陪阮林过的第一个生日。
他俩这生日日期,一个赶着期末考试,一个赶着发成绩单。小时候,总都过不痛快。
长大了,不再为成绩烦恼,可人却不在身边。
尽管阮林跟季怀邈说了好几遍,让他安心工作,可季怀邈心里还是焦急。
披星戴月地回到家,季怀邈打开门,没瞧见阮林。客厅留着地灯,不刺眼,能让季怀邈看清路。
果然,阮林为了不让季怀邈着急,真躺在床上睡着了。
要是以前,季怀邈会哄着阮林转个身,把左耳压上,再小心翼翼去洗漱,这样不耽误阮林睡觉。
但是今天,季怀邈没这么做,他套上睡衣,一条腿搭在床上,俯身去看阮林。
薄毯搭在阮林肚子上,他一手放在耳边,一手撇着,这姿势看着不怎么舒服。
拉过阮林撇着的手,季怀邈亲了亲他的手心。这羽毛似的吻,惹得阮林直痒痒,他抽回手,自己抓了抓。
季怀邈不愿再浪费时间,俯身摸着阮林的脸颊,压住他的嘴唇。
刚从外面回来的季怀邈,嘴唇带了点夜里的凉。阮林太熟悉这感觉,意识还未回拢,就微微张开嘴巴,留出缝隙给季怀邈。
这顺从的样子,让季怀邈心生欢喜,手臂穿过阮林后背,把他抱离床面。
“唔…”阮林半梦半醒地,胳膊环住季怀邈的肩膀,哼哼着回应季怀邈。
“宝,醒醒。”季怀邈贴着他的唇轻声说,又继续吻他。
阮林的嘴唇很快就湿湿软软的,他迷茫地睁开眼睛时,双手正勾着季怀邈的脖子。
季怀邈没停,把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印在阮林眉心、眼角和颈侧。
季怀邈顺势把他抱起来,阮林打了个哈欠,笑起来:“回来啦,哥。”
“扣儿,生日快乐。”季怀邈连续啄吻着他,“醒了吧?”
阮林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站起来,说:“哥,我不说了么,你别着急,你都给我过过生日了。”
“那不行。”季怀邈摇头,“我媳妇儿过生日,这就是今天最大的事。”
阮林笑起来,拉着季怀邈去客厅:“饿了吗?我做了饭留在冰箱里,我给你热热。”
“有你喜欢吃的水煮肉片。”阮林说着就要按亮灯,手刚伸出去,被季怀邈拉住。
果然,季怀邈又猜中,阮林嘴上说着不等他不让他那么赶,其实还是期待着他能回来。
季怀邈紧紧抱住阮林,亲了下额头,又拿手心蹭蹭,说:“你过生日,怎么做我喜欢吃的。”
靠在季怀邈肩头,阮林觉得放松又舒服。微光里,他闭着眼睛,伸出手向上,摸着季怀邈的脸。
手指划过季怀邈的唇,阮林摸他高高的鼻梁,眼睛和眉毛,再沿着脸部轮廓滑下,停在颈部的搏动上。
阮林轻声说:“因为我,满脑子都是你啊。”
季怀邈深深吸了口气,有些庆幸自己,在新的一天到来前,终是赶了回来。
拉着阮林站在阳台上,风吹过,季怀邈笑了声。他笑自己莽莽撞撞,像个毛头小子。
阮林凑过来亲他,像是安抚他,还说:“哥,你陪我过生日,我好开心。”
季怀邈转头看阮林,即使是黑夜,也能瞧见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的光。
他们都是极真诚的人,这两颗真心,蓬勃跳动着,盛满爱意和柔情。
季怀邈转过身,背对着阮林。没一会儿,阮林听见自己刚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季怀邈的背影皱眉犹疑,然后转身去拿了手机。
竟然是季怀邈给阮林发的信息,解锁之后点开,阮林愣住了。季怀邈在阳台轻声喊他,朝他招手。
阮林呆呆地走过去,季怀邈拉住他的手腕,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点开大图,季怀邈把阮林搂在怀里解释:“这是我今天,巡航时拍的星星和月亮。”
“这是扣子23岁生日的夜空,独一无二。”季怀邈捏捏阮林的后颈,笑了笑,“星空看起来吧,好像都一样,但其实不一样。至少今天的,不一样。”
季怀邈说不出更华丽的辞藻,可这样简单的话语,阮林一听就能明白。
看着静态的图片,阮林却仿佛看见了这些星星眨着眼睛,月亮也冲他微笑。
这样的场景,对季怀邈来说司空见惯。可他却留心着,想留下阮林生日这天的天地灿烂。
阮林抱住季怀邈,抬起头,看着他,说:“好美,这星空好美。”
“我今天上午绕飞的时候,还看到了彩虹。”季怀邈摸摸他的头,“但是那会儿不能拍,没能让你看到。”
阮林摇摇头,季怀邈亲了下他的脸颊说:“今天可真是好日子。”
“因为今天,是我们扣子的生日。”季怀邈笑着说。
今天还没过完,季怀邈给阮林的惊喜,也没结束。
季怀邈蹲下来,手向前摸着,从阳台的花盆架下面抽出了一个小盒子。阮林惊叫道:“你啥时候藏的?我浇花的时候咋没瞧见呢。”
“那我肯定是测算过的。”季怀邈说,“放在什么角度,你看不见。”
季怀邈从小盒子里拿出一把火焰棒,拆着包装说:“说了带你呲个大的,这不就来了嘛。”
阮林的手里被季怀邈塞进六根火焰棒,形状有爱心的,有小星星的,还有圆圈的。阮林笑着问他:“这一般多大的孩儿玩这个啊?”
“嗯…”季怀邈认真地想着,然后说,“跟你一边儿大吧,顶多五岁。”
打火机喷出火焰,燃着了火焰棒,顿时,它们簇成一团花火,照亮了阮林笑着的面庞。
季怀邈赶忙掏出手机,从阮林手里拿过一支火焰棒当前置景物,拍下了这星火里的阮林。
他的弟弟,他的男孩,他的伴侣,将迎来崭新的一岁。
一支接一支地点着,季怀邈摁得手指发麻。他干脆把打火机塞进阮林手里,让他自己玩。
阮林跟看不够似的,手臂挥舞着,烟花在阳台这方天地尽情燃烧。阮林还在用火焰棒写字,写季怀邈的名字,写自己的名字。
“真好看啊…”阮林看着季怀邈,开心地喊他,“哥,哥,快看!”
又一天开始了,阮林用汗涔涔的手掌,摸着季怀邈一样是趴着汗的额头。
季怀邈搂着他,不在意地扭头看他,又凑过去亲他的眼睛。
“我好爱你。”阮林蹭着季怀邈的心口,“昨天,今天,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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