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屋,本来空荡荡的房间,热闹起来。阮林领着大家参观完房间,朋友们把带来的礼物一股脑塞到季怀邈手里。
季怀邈拿不下,阮林伸手帮忙,和他一起跟大家道谢。
胡诚野迟迟没送上贺礼,季怀邈瞟他一眼,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准备卖啥药。
招呼大家在沙发和椅子上坐下,阮林从厨房里端了果盘。新鲜的瓜果堆成小山,五颜六色的,看着就让人开心。
季怀邈剥了个小桔子给寻寻,起身准备帮阮林端菜。
还没挪两步呢,他余光瞥见胡诚野从背包里,拿出个明晃晃的东西。
那是个锣。胡诚野左手拿锣,右手拿着小锤。
等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胡诚野身上的时候,震惊的就不止是季怀邈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胡诚野。
胡诚野不愧是在诡谲的商业战场里起起伏伏的人,面不改色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胡诚野“咣咣咣”敲了三下锣,听得出他已经克制自己没太用力了,但还是把寻寻吓得大叫了一声,跳进妈妈怀里。
寻祁瑶笑着捂住寻寻的耳朵,忍不住抬起头想看胡诚野要干什么。
胡诚野清了清嗓子,扎了个舞台步伐,往前一躬身,挂上夸张的笑容,打着节奏说起来:“哎嘿嘿,搬新家,搬新家,恭喜季怀邈搬新家!”
阮林笑得前仰后合,胡诚野还挺卖力,念几句,敲几下锣,他一敲,寻寻就叫,听起来跟有互动似的。
“搬新家,好运到,福星照。人平安,乐逍遥!”
“祝福你们,幸福环绕!”
总算念完了,季怀邈的表情很是精彩,他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他还是伸出手,率先鼓掌。
阮林“啪啪”地拍手,嘴上喝道:“好!好!”
一瞬间,这新家里,热闹得跟相声会馆似的。
胡诚野拿着他的锣,终于落座,季怀邈长舒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他:“你这鬼点子这么多的,真是不适合当飞行员。”
念这么一大段,胡诚野口渴,闷了杯红茶之后,他指着季怀邈说:“我背了三天的词儿,你就这个评价。”
阮林忙跟胡诚野倒水续杯,安抚他:“诚哥诚哥,看出你的诚意了,诚不我欺。”
胡诚野赞赏地看着阮林,朝季怀邈抬抬下巴,说:“看人家阮老板多会讲话,你这呆板劲儿,就适合开飞机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另外两个飞行员不乐意了,江枫和寻祁瑶挺直腰杆:“我们怎么了,你说清楚!”
寻寻看大人们吵得乱七八糟的,在地上乱蹦:“我饿了!要吃饭!”
季怀邈开了红酒,酒杯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大家笑着说祝福。
飘香的牛腱、泰式柠檬鸡、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什锦菌菇还有一盆大拌菜,一桌颜色和味道都丰富的菜品摆在桌上,三位女士可是对着拍了好一会,才允许大家动筷子。
主食是阮林做的一锅打卤面,胡诚野嗦了几口,一边拿纸擦嘴一边说:“都别跟我抢,我要把锅吃了。”
“啊,行。”季怀邈应道,“吃不完你也别走了。”
寻寻个儿矮,寻祁瑶让她坐在小凳上吃,这样在客厅还能看动画片。寻寻不干,扒着桌边蹦着:“我不喜欢看《超级飞侠》!”
窦溪哄她,摸着她的头:“为什么不喜欢看啊?”
寻寻瘪瘪嘴:“妈妈也是超级飞侠,飞来飞去不回家。”
这话说得一桌人心里都抽抽,寻祁瑶看着女儿,一脸的不忍心。
阮林把给寻寻做的鸡汤馄饨端过来,说:“我找几个垫子,给你垫高点儿坐。”
寻祁瑶拉他:“不用了,小孩儿坐不住,就让她站着吃。”
只要能在桌子这儿待着,寻寻扒在桌角,高高兴兴地用勺子吃着馄饨。
喝了口鸡汤,寻寻“啊”了一声,眼睛笑得弯弯的,说:“妈妈,这馄饨真好吃啊。”
想着寻寻岁数小,阮林把馄饨包的小小的,寻寻一口一个,一桌大人可羡慕坏了。
胡诚野砸吧砸吧嘴:“以前听老季说阮老板做饭好吃,今天可真是尝到了。”
崔阳阳接话:“是啊,我跟阮林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吃他家的卤味呢,这牛肉可真香啊。”
“怀邈有福。”寻祁瑶总结了一句。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几秒。胡诚野、崔阳阳低下头吃菜,江枫和媳妇对视了一眼,没明白。
就在大人们想再找个话题的时候,寻寻叫了声:“啊,这个鸡肉好酸!”
寻寻吐着舌头,小脸皱着,一桌人笑了起来。
“这是柠檬鸡。”季怀邈耐心解释道,“寻寻吃排骨吧,这个甜。”
寻祁瑶给寻寻夹了一块,把骨头剔下来,放在她的小碟子里。
吃着聊着,时间过得很快,但又不知不觉。
窦溪和寻祁瑶聊起生孩子的事,江枫接话:“嚯,说到这个,我们寻姐那可太厉害了。别的产妇都是躺着出产室,寻姐,自己走出来的。”
胡诚野惊呼:“我天,你不疼吗?”
“还行吧,我打了无痛。”寻祁瑶说,“生完也没啥其他感觉,医生看我没事,就让我自己走了。”
说到这个,季怀邈也是很佩服寻祁瑶的:“还是身体素质好。”
阮林由衷地给寻祁瑶比了个赞,寻祁瑶笑起来说:“寻寻爸爸说,你要不还是意思意思,别走这么快。我把他凶了一顿,没事就没事,瞎嘘个啥呢。”
寻寻跑去玩阮林给她买的玩具,一个人在沙发上咯咯笑着。
胡诚野叹道:“寻姐真女侠。”
“哎,女侠什么啊。”寻祁瑶说,“都是被逼出来的。”
江枫想了好半天,问了句:“姐,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寻寻还这么小。”
话音还没落,江枫就挨窦溪锤了一拳。
寻祁瑶低了低头,无奈地笑了笑:“以前想过,后来还是害怕,怕再被欺骗。”
“好了,不说这个了。”寻祁瑶端起酒杯,“祝大家都能幸福啊。”
一桌上三个飞行员,一个签派,还有半个飞行员胡诚野,就阮林和江枫媳妇窦溪不是这个圈里的。
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工作上去了。江枫逮着机会就吐槽,他跟崔阳阳说:“哎,上回,你们咋回事,给我改了两回备降的地方,我都开始机长广播了,又打电话来说要改。”
崔阳阳冷静地回复:“我们在地上的消息比你们在天上快一点全一点啊,调整也是根据实际情况。”
季怀邈笑起来:“亏得这桌上没有空管,不然凑一桌,今天能吵到晚上了。”
半个内行胡诚野打圆场:“哎哎哎,互相理解,都是为了飞行安全嘛。”
“诚哥说得对。”虽然阮林听得一知半解的,但他觉得还是得以和为贵。
“哎对。”寻祁瑶想起来个事儿,“你们听说了么,蒋泽辞职了。”
“辞职了?”江枫惊讶地伸了下脖子。
崔阳阳点头:“听说要去环游世界了,我上周给他做最后一次放行讲解,他还送了一本书给我。”
“什么书啊?”阮林问。
“《小王子》。”崔阳阳说,“不是只给我了,搬了一箱到签派室,每本他都签名了。”
“这么大排场。”江枫更惊讶了。
“嗯。”崔阳阳继续说,“临走还跟我说了句,阳阳,人总是孤独的,但我祝你找到幸福。”
崔阳阳说完,哆嗦了下:“你们也知道他那人,平常可凶,突然温柔一下,给我吓一大跳。”
季怀邈听着她的描述,联想了下蒋泽的样子,笑了起来,他说:“出去散散心挺好。”
胡诚野说:“听起来也是个潇洒的人。”
“他可不是。”寻祁瑶说,“是受伤太深,留在这儿每天都伤心。”
“以前听你们说煞神,感觉他没心,这可真是没想到啊。”
江枫说完,一桌人都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阮林起身,捋起袖子,给大家的杯子里添上热水。胡诚野看了眼阮林的手腕,然后极其暧昧地瞟了眼季怀邈。
季怀邈收到了他这鬼鬼祟祟的眼神,没当回事,继续听其他人讲话。
“说起来,师父今年就要退休了吧。”寻祁瑶说。
江枫点头:“是啊,就今年了。”
说起这个,大家都有些感慨。季怀邈转头看见寻寻在沙发上趴着睡着了,指了指,起身去给寻寻拿毯子。
胡诚野跟着季怀邈溜进了卧室,贼兮兮地说:“哟,放俩枕头,和小老板睡一张床啊。”
季怀邈叉腰,歪头看他:“你想说啥?”
“昨晚挺激烈啊。”胡诚野又说。
胡诚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季怀邈瞬间明白了。阮林皮肤白,昨晚他的右手手腕,被季怀邈钳着,留了片明显的淤青。
“管好你的眼睛。”季怀邈冷冷地说。
胡诚野来劲了:“喝醋了吧你。”
季怀邈一点不客气:“吃多了吧你。”
“嗝—”胡诚野非常配合地给自己配了音。
季怀邈懒得理他,走出卧室,轻轻给寻寻搭上毯子。小姑娘侧头睡着,脸被挤得肉嘟嘟的。季怀邈点了点寻寻的脸,笑了笑。
下午,把桌上的菜一撤,饭桌变牌桌。
这不管多熟的人,一上牌桌,瞬间都是敌人了,谁也不让谁,就为了赢。
寻祁瑶打牌技术极好,一下午没少赢,赢得还大都是胡诚野的,把观战的阮林逗得笑哈哈的。
胡诚野一边给几个赢家发红包,一边吸着气:“这趟津连港来的,真是赔大发了。”
尽管他们都很忙,但是大家都不想辜负春天,于是约了后面有时间一起去游乐场玩。
一听去游乐场,寻寻高兴地蹦起来:“游乐场,我要去!妈妈都说了好几回了,也没带我去。”
“好好好,带你去。”寻祁瑶给寻寻整好外套,小姑娘箭一样往前冲,跑走了。
来的时候,太阳当空照,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
等车的时候,寻祁瑶走到季怀邈身边,问他:“定下来了?”
季怀邈看向前面不远处,阮林摘了几朵野花,用狗尾巴草扎成一捆,送给了寻寻。寻寻举着小花束,开心地转圈圈。
季怀邈笑起来,眼神里尽是温柔,他点点头:“我会好好对他的。”
寻祁瑶看着季怀邈,过了会儿才说话:“我离婚这点小事,都遭了不少白眼,你们这条路,只会更难。”
“我知道,师姐。”季怀邈还是笑着,他坦然地看着寻祁瑶,“关关难过,关关过。”
寻祁瑶了解这个师弟,沉稳,心里有数。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句:“那孩子呢?你们如果以后想要孩子了怎么办?”
风吹过,带了点凉,季怀邈穿着件毛衣就下来了,他双手握拳,然后又松开。
“没有这个如果,我有他就够了。”
“师姐,孩子,就像你说的,他们是无辜的。如果不能确保他们幸福,只是为了我们自己,带他们来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而且。”季怀邈笑了笑,开玩笑的语气,“我俩,谁生啊?”
这话别人也许别人听不懂,寻祁瑶太懂了。她现在考虑所有问题,第一件是就是寻寻能不能够快乐。
寻祁瑶抬手拍拍季怀邈的肩膀,轻声说:“加油。”
送完客人,季怀邈牵着阮林,沿着海边步道慢悠悠地晃着。
明天又要开始工作,季怀邈希望今夜再长一点,他能够在阮林身边再待久一点。
阮林拉着季怀邈的手抬得高高的,再拽着抻到后面,荡秋千似的。
季怀邈侧头看阮林,看他上扬的下颌,带笑的眼角,高兴的神采直白地写在脸上。
看阮林开心,季怀邈跟着笑起来,他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阮林不停地讲着话,季怀邈听着。
那时候,季怀邈时不时会走神,可现在,他一句都不想漏掉。
回到家,阮林把中午剩的菜热了热,又煮了盘饺子,两人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吃着简单的晚餐。
一个人吃饭,得放个视频听着,不然太冷清。这两个人吃饭,可就不用了,吃一会儿说一会儿,拉长了整个吃饭的时间。
阮林正说在兴头上,家里的门突然被“哐哐”敲了两下。季怀邈先转过头去,阮林顿住,然后门铃又响起来了。
季怀邈起身,走过去开门。
“哎哟,上回你说了密码,我忘了。”姥姥抬头看着季怀邈。
姥爷推了下姥姥,说:“她还在这儿瞎按,我说再按就锁定了。”
阮林也走了过来,给姥姥姥爷拿拖鞋。
闻见饭香,姥姥走到餐厅:“哎哟,吃得够丰盛啊。”
“都是剩菜。”季怀邈说。
姥姥没停,看了厨房,然后又溜达到卧室和书房,跟视察似的。
季怀邈和阮林对视了一眼,阮林拍拍胸口,季怀邈懂他的意思,是说还好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季怀邈跟上姥姥,姥姥嘀咕着:“你俩这弄得跟过日子似的。”
“吃喝拉撒睡,那可不就是过日子么。”季怀邈轻快地说。
姥姥回头看他一眼,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这几天天好,记得晒晒被子啊。”姥姥走出卧室,找了这么句话。
姥爷和阮林坐在沙发上,爷俩不知道在交流什么,阮林举着手机给姥爷看,姥爷笑得前仰后合的。
姥姥走到阳台,看到晾衣架,惊怪地说:“我早上还在跟你姥爷念叨呢,你这就买上了。”
“嗯。”季怀邈看他姥姥,“扣子也说这几天太阳多,买个架子好晒衣晾被。”
年事已高,姥姥难免有些驼背,但她还是努力直起身子,收起笑容,看着季怀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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