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的繁忙程度直接反应在了飞行员的排班表上。不论是寻祁瑶、江枫还是季怀邈,这周都是不停在飞。
季怀邈连续在外站过夜,因为热门城市航班太多,他们都被安排过来了。
虽然和阮林保持一天至少一个电话或者视频,但是因为阮林也很忙,两人其实也说不了太多。
最近赶上期末前的冲刺,阮林的课排得满,季怀邈一听阮林沙哑的声音,就心疼得不行。
阮林每天都得吃喉宝,但是无奈说话实在是多。
寒假还没到,现在也不是津连港的旅游季,民宿生意不太好,空了一个多星期了。
大姨和表叔打电话问阮林情况,说让阮林多费心。阮林心想,就是没人住他也得去擦灰,费心是肯定的,就是不讨好。
林育敏最近身体状态还不错,除了煮卤水的早晨,她不让阮林管卤味店的事。
阮争先倒是时不时去帮忙,有的街坊要提前回老家,早早准备起了年货。季怀邈家因为他小舅生了二胎,姥姥姥爷得经常过去照看帮忙。于是蓝天街的老人棋局,因为少了阮争先和叶爷爷二位大神,现在的冠军落在了许虎成的爷爷头上。
许爷爷因为前年中风之后腿脚不便,退出棋坛有一年多,后来叶爷爷回来了,吵吵着要跟许爷爷再战二十年,他这才重回老槐树下的棋局。
最后一个执勤日在疲惫中结束,季怀邈拖着行李箱去找自己的车。车搁在公司好几天了,季怀邈拍了拍车顶,和自己的好伙伴打了声招呼。
这会儿已经十点半了,如果航班状态正常,他能在六点多回来,但是最后一程他碰上了严重延误。
出发地是个西南城市,这里不常下雪,机场准备的除冰设备很有限,根本忙不过来。
乘客急得冒火,季怀邈还走到候机楼专门解释了一遍。乘客看着季怀邈整齐的装束和温和的态度,情绪略微好了一点。
本来和阮林约了晚饭,现在是夜宵也吃不上了。
季怀邈坐在车上,给阮林发消息,让他先睡。阮林回得很快,只说让他小心开车,小心路上的冰。
津连港今天也下雪了,不过马路上提前撒了盐,路况还不错。
阮林没回家睡觉,他在海韵民宿里一边备课一边等季怀邈。
眼皮很沉,阮林打了个哈欠。他以前真不知道,谈恋爱和缺觉还能挂钩。这属实是他无知了。
虽然明天季怀邈还休息,但他今天就犯了小时候的毛病,没什么耐心,一定要在今晚结束之前等到季怀邈。
阮林歪在沙发上,努力仔细地听着街道上的动静。这会儿他觉得听力受损是有些麻烦了,别人可以轻易捕捉到的声音,他得打起精神听。
好在夜深人静,蓝天街的居民们早早就睡下了,这让阮林不至于太过束手无策。
等着等着,阮林有些迷糊,他打了个摆子,然后再次坐直。
冬天的夜漫长而寂静,季怀邈停好车,搓了搓手,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开门下车。
刚把车门关上,转过身,季怀邈就看见一个人影奔着他跑过来。
季怀邈舒心地笑起来,然后张开双臂,迎接扑过来的阮林。几天的奔波和疲惫,在这一瞬间,消弭殆尽。
黑夜与静谧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季怀邈亲亲阮林的额角,晃晃他说:“外面冷,走,先回去。”
两人并没有回家,而是进了海韵民宿的大门。
屋里暖气烧得足,季怀邈脱了羽绒服和制服外套,一边解袖口一边跟阮林说话:“等急了吧?”
阮林捧着脸坐在餐桌上看他:“急倒是没急,就是困,洗个澡精神了点。”
“那你先去床上,我去冲个澡。”季怀邈说。
阮林起身往楼上走:“朝南那间啊,等你。”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要回家的事,仿佛今晚就该是在海韵民宿休息的一样。
季怀邈洗完回来,看见阮林靠着枕头脑袋歪着,手背撑着下颌,迷瞪着。
床面另一侧陡然深陷下去,阮林清醒过来,疲倦但是温柔地拉过季怀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季怀邈把他揽进怀里,阮林小猫似的蹭蹭季怀邈的颈窝。
“睡吧。”季怀邈轻声说,然后想把床头灯关上。
阮林扯了他一把,从被窝里拿出一束“花”。
季怀邈愣住,他顺着阮林的手握住毛线花柄,软乎乎的触感挠着季怀邈的心。
“红玫瑰、白玫瑰、粉玫瑰都送你。”阮林把大妈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季怀邈看着花,又看向阮林。此刻阮林的眼睛比刚刚清明了些,他搂住季怀邈的腰,贴过去,把左耳压在季怀邈的心口。
“叫什么呢?就叫永生的爱情。”阮林听不清自己说的这句话,季怀邈咚咚的心跳倒是很清楚。
一翻身,季怀邈把阮林压在床上,他把花放在阮林耳旁,挨近他,蹭蹭他的鼻尖。
“我可真想干点儿什么啊。”季怀邈坏坏地笑了下,然后低头亲阮林。
民宿里只有他俩在,顾忌的少,阮林被亲的哼哼唧唧的。就在他以为季怀邈会继续做下去的时候,季怀邈猛地退开,盯着阮林大口大口喘了会儿气。
拿过那束毛线花,季怀邈闻了闻,虽然一无香气,却满是心意。
“现在你得睡觉了,扣子。”季怀邈翻过身,把阮林搂进怀里。
一夜无梦。
先醒的是季怀邈,醒来之后,他没敢动,因为怕吵醒阮林。
等了二十多分钟,季怀邈觉得自己右半边都麻了,他俯身含住了阮林的唇瓣。
阮林笑了起来,暴露了他已经醒了的事实。
“我好看吗?”阮林眨巴着大眼睛,多无辜似的问季怀邈。
季怀邈刮他脸蛋,逗他:“从小看到大,没感觉了。”
阮林抽了下他的手:“那咋不说我们中间消失的那十几年呢。”
季怀邈笑起来,拥住他:“所以现在要多看看,天天看,装口袋里看。”
阮林笑他幼稚,却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于是,两人昨晚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都在早上补上了。
激动中,阮林拨了下季怀邈的脑袋,季怀邈停下问他怎么了。
阮林突然不好意思了,伸手搂紧季怀邈的脖子。季怀邈被他箍地快喘不过气了,但他没挣扎,等着阮林的下一步动作。
“你,你到我左边来。”阮林的气息撩拨着季怀邈的耳朵,闯进季怀邈的心里。
阮林顿了几秒,才小小声说:“我想听清你的声音…各种声音。”
季怀邈笑了,轻轻含住阮林左耳耳垂,蛊惑地说:“好,你要我怎样就怎样。”
阮林面色比睡醒那会儿红润多了,他嘴唇发胀,身上却觉得挺舒坦。
“我一会儿把床单被套洗洗吧。”季怀邈声音还很哑。
阮林没什么力气地摆摆手,说:“不用,保洁阿姨一块拿去洗完了消毒,比你洗得干净。”
浑身黏腻,阮林爬起来要去洗澡。浴室的门刚关上,又被季怀邈拉开闯入。
季怀邈倚着白瓷砖站着,没等阮林说话自己先开了口:“没啥不能看的吧?”
瞧这话问的,阮林都不知道怎么答了。小时候这两人也是早就把对方看了个遍了,这长大了,这一阵儿没少看,那确实没什么不能看的。
阮林客客气气地用小老板的话语回答他:“您请便。”
季怀邈一点不含糊,找了个方便的姿势就把阮林抵在墙上了。
“冷不冷?”季怀邈吻他眉心。
都这时候了,还有功夫管这个,阮林也是服了季怀邈了。
等两人胡闹完,亲亲抱抱再穿好衣服出门,蓝天街早就热闹了起来。
阳光很足,阮林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带着满足后的慵懒,和街边卧着的小猫一个样。
季怀邈这才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拿出来,溜达着和阮林一起往家走。
走上白云巷,季怀邈突然问阮林:“你昨天没回家,咋跟爷爷说的?”
阮林一脸坦然地说:“我说我要去试试民宿的暖气咋样,试睡一下。”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季怀邈笑着抛了下车钥匙。
阮林是跟家里报备了,但季怀邈自己昨天跟姥姥说的是延误了不用等他,可他一宿未归,姥姥姥爷还是挺着急的。
迎面碰上姥姥姥爷,季怀邈心下没来由的一紧。
“哎哟哟,小邈啊,可算回来了。”姥姥捞过他的手,抓得死紧,“你姥爷一大早起来就看新闻呐,怕飞机出事。”
季怀邈哭笑不得,但知道姥姥这是关心他,不好多说什么。
一旁的阮林忙打了个茬:“七奶奶你是去灌香肠吗?赶紧去吧,排大队了。”
姥姥其实还想问他俩咋碰上了,被阮林这么一提醒,慌了,和老伴一起赶紧走了。
老人想走快,但腿脚确实不便。目送着他们走了好远,季怀邈和阮林互相看着对方。
他们没说话,但都了然,自己觉得已经深思熟虑的恋情,对这些老人来说,终究不是常见的事。
但现在他俩都不想讨论这个事,只好暂且闷在心里。告别的时候,阮林的声音不高,转身准备走又被季怀邈拉住。
“扣子,凡事有我。”季怀邈又说了一遍。
阮林点了下头,捏捏季怀邈的手心,意思是让他放心。
休息期这两天,季怀邈跟着中介跑前跑后,办过户手续办贷款。
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陡然变小,季怀邈吸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感觉比遇到强烈颠簸跌宕起伏多了。
中介讪讪地说:“还是飞行员挣得多,您这说买就买啊。”
季怀邈看他一眼:“这不是您说的过了年还得涨,我是为了省钱。”
姥姥姥爷高兴得很,打了个电话跟叶笑芝说了这事。叶笑芝先是愣了愣,问:“小邈问他爸要钱了?”
姥姥说:“那咋可能,小邈哪愿意搭理他爸,全是他自己拿的钱。”
叶笑芝那边静了会儿,然后说:“妈,我得送女儿上学了,回头聊。”
挂了电话,姥姥歪头看姥爷。季怀邈从三楼下来,问姥姥需不需要送他们去小舅那儿。
“歇着吧你,明儿还上班呢不是。”姥姥说。
姥爷附和道:“邈儿,好好休息。哎对,要是缺钱了跟我啊,姥爷给你拿钱。”
季怀邈笑起来:“一时半会我们公司还不会破产,甭瞎担心了。”
“而且我明年差不多就该放机长了,到时候收入翻番,我还不能把自己饿着,放心吧。”
姥爷拍着季怀邈的肩膀:“我家小邈是真优秀。”
季怀邈回手假模假式地压着姥爷的手,说:“都是您培养得好。”
寒假来临,乘坐飞机的无陪护孩子多了起来。小小的人儿,挂着小牌牌,跟着引导人员登上飞机。
虽然有人带领他们,但是终究是陌生人。孩子们的眼睛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季怀邈忙完绕机检查,和机长确认了油单之后,拿出IPAD又看了遍飞行计划。翻到乘客情况那一页时,他看到今天这班航班上有两名无陪护儿童。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季怀邈抬头跟机长说:“机上有两名无陪儿童,我去看看。”
机长摆手笑了笑,让季怀邈去。机长想着,这副驾还真是年轻人,有种他曾经也有过的热情。
季怀邈去找了乘务长,问她要了两个公司的小礼物,是小飞机钥匙扣。
后面的乘客陆续登机,乘务没时间照看两个小朋友,季怀邈走过去的时候,两个孩子正手足无措地看看飞机顶,再看看窗外。
季怀邈挂上了微笑,走到两个小朋友跟前,摸摸他们的头,蹲下来把手里的钥匙扣塞到他们手上。
“我是这班飞机的飞行员,我会安全把你们带到目的地,不要害怕。”
小朋友睁大了眼睛:“哇,你是飞行员!我长大也要当飞行员。”
季怀邈笑着说:“好啊,那你们要好好学习,好好锻炼身体。”
小朋友忙不迭地点头,季怀邈又说:“你们稍等会儿,等乘务姐姐忙完了,她们就会来照顾你们。”
“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小朋友突然就有了勇气。
季怀邈竖起大拇指:“真是小英雄。”
返回驾驶舱,等待放行的时间里,季怀邈放空地看着窗外。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阮林。
阮林经历过比这两个孩子无助得多的时刻,而那时,并没有人主动去帮助他关心他。
可阮林自己挺过来了,他没有选择消沉,一天天踏实生活着。
此刻,季怀邈有些恍惚。他在想,到底是小时候那个倔强的小孩儿长大了,还是后来他因为种种成为了倔强的大人?
飞机推出之前,季怀邈想,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和阮林一起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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