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阮林上嘴唇磕巴着下嘴唇,声音也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大脑短路不过如此吧,阮林想。
他的空耳天赋并未发生效用,他清楚地听明白了季怀邈的话。季怀邈说啊,谈恋爱不会耽误他学习。
他想跟谁谈恋爱啊?
不会是我吧!
阮林大脑里的线路噼里啪啦地乱接着,一个赛一个呲成了五彩斑斓的烟花。
难道我不想和季怀邈谈恋爱吗?
我可太想了!
阮林手上用劲,反捏住季怀邈的手。大厨的手,力气不会小,可季怀邈完全不觉得疼,只仔细瞧着阮林的每一个反应。
“我不耽误你学习!”阮林大声说。
季怀邈快速地眨着眼睛,把他的话和阮林的话串在一起。
阮林懂了,他也懂了。
没忍住,也可能是终于放松下来,季怀邈稍稍退开身体,笑了起来。
这笑恣意又放松,眉眼舒展,脸上挂着的,是阮林从没见过的神采。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季怀邈声音温柔:“我吓着你了吗?”
阮林忙摇头,摇完又皱了下眉头,说:“有点懵,你这一点没铺垫,太直接了。”
季怀邈又笑,自信地说:“我们飞行员,就是这么果断和敏捷。”
“你牛你牛。”阮林瘪嘴,像“夸赞”阮争先和叶爷爷一样称赞了面前这个人。
两人的视线焦灼在对方身上,不说阮林,就连季怀邈都对周遭环境的感知都弱了些。
姥姥哼哧哼哧端着水果爬上小阁楼,都进到季怀邈屋里了,这哥俩还在那执手相看呢。
“你俩这是做什么法事呢?”姥姥边喘气边问。
交握着的手瞬间撒开,阮林的脸腾地红起,季怀邈故作镇静地瞅他姥姥:“姥,你进屋敲门啊。”
“平常我不敲也没见你说啊,今天搁这劲儿劲儿的。”姥姥嫌弃地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捏了个桔子给阮林。
阮林乖乖地接过,笑眯眯地看着季怀邈的姥姥。
“扣子,我跟你说,这小子早上起来就不正常。”数落起自家外孙,姥姥一点不含糊,“跑完步回来洗个澡,还哼歌!他唱歌多难听你也知道。”
阮林被她逗得前仰后合:“七奶奶,不带你这么说我哥。”
老人家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林打断,没好气地跺跺脚,揩走阮林手里的桔子皮:“真是,多余跟你说,知道你俩一头的了!”
看着姥姥气鼓鼓地走了,季怀邈也笑起来,和阮林一起趴在了书桌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不言不语。天空看到了,看到了这里有一对年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心意相通。
过去,他们说了很多话,现在,他们还有很多想说。不过他们突然不着急了,因为未来,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季怀邈一下下轻轻地摸着阮林的后脑勺,阮林像只舒服的大猫一样,抬手勾住季怀邈另一只手。
季怀邈笑了笑,阮林看着他,眼角都是笑意。
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又太像一个美梦。
季怀邈回来不过三个多月,所有的事情都还在眼前。对于他们的关系,阮林幻想过,却不敢奢求什么。
因为阮林的人生里,可以不再失去,对他来说就是极好的了。
也许有些人的出现和归来,就是老天爷给的福气。阮林在心里这样感叹了一句。
季怀邈揽住阮林的肩膀,问他:“琢磨什么呢?”
“想你啊。”阮林回答。
季怀邈陪他悠哉哉地说:“我就在你面前都要想,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想我?”
“是啊。”阮林坦然地说,“之前我只能在心里想,以后可以告诉你了。”
季怀邈的心,就这么被阮林戳了下,他握住阮林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吻了吻。他偷偷瞄了眼阮林,看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动作,不是随心所欲的,反倒有些郑重。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不再深入,却在此刻这样的恰如其分。
阮林的脸又红了,他以前真是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不好意思。
他坐起来,在季怀邈松开他的手时,大咧咧拍了拍季怀邈的肩膀,说:“我懂,我都懂。”
这架势,不像情侣像兄弟。
可能刚谈恋爱都这样,季怀邈在心里安慰自己。
念着季怀邈要复训,阮林原本想跟季怀邈说的事,他决定先放放,不然可能真的会影响他考试。今天这些,已经够他琢磨的。
况且,他今天得到了一个,男朋友。
一个男朋友啊,这可和一包薯片、一个书包不一样啊,这是个男朋友啊!
想着,阮林就坐直了身体,自顾自笑了起来。
季怀邈不知道他傻乐什么,但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阮林双手叉腰,看看他再看看天,哈哈的笑声传到楼外,把送快递的小陈都逗乐了。
小陈跟旁边站着的片警顾唯振说:“这是阮林的声音吧,乐啥呢。”
顾唯振耸耸肩:“这娃,真是不知道自己嗓门大,这准是发生啥大好事了吧。”
美了会儿,阮林突然止住声音,转头看着季怀邈:“你怎么知道谈恋爱不耽误学习?”
这脸变得未免太快太猛,季怀邈还没从大笑的环节里缓过来,就被劈头盖脸问了这么一句。
阮林考究地看着他:“你谈过恋爱是吗?还是上高中的时候?”
“没有。”敏捷而果断的季怀邈回来了,他连忙三连否认,“不是,不可能。”
季怀邈抬起手,压着阮林的肩膀,格外认真地说:“你是我季怀邈初恋,我要是说假话,我复训挂科。”
阮林忙拉着他的手:“我信我信,这毒誓发的,真成谈恋爱耽误学习了。”
阮争先打来电话,说做好饭了,让阮林回家吃。
阮林站起来的时候,季怀邈伸手抱住他的腰。阮林一个趔趄,为了找到着力点,阮林搂住了季怀邈的脑袋。
季怀邈在阮林怀里闷笑,阮林跟着笑了会儿,然后弯腰俯身,捧住了季怀邈的脸。
阮林点了点季怀邈下垂的眼角,然后移开目光。
阮林低下头抿唇,再抬头时,没有给季怀邈一个眼神,而是快速凑上去,亲了亲季怀邈的嘴巴。
等季怀邈反应过来时,阮林已经跑得没影了。懵腾腾的季怀邈揪着自己的耳朵,那里还回荡着阮林跑走前说的话。
“哥,我好喜欢你啊。”
这可…太刺激了。季怀邈用手背搓着嘴唇想。同时,他又悟到,谈恋爱这事,自己假模假式含蓄,但有人就这么直接热情。
姥姥说得对,他今天就是在这瞎拿劲儿。
阮林亲他,他应该找回主动权,伸伸舌头撩撩牙齿什么的,这太不过瘾了!
光是想象着,季怀邈就觉得心浮气躁。喉结来回滚动几次,季怀邈强行让自己深呼吸,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资料上。
“飞机飞行在空气中会有各种阻力…”
我和扣子没有阻力,我们互相喜欢。
“飞机除应有必要的安定性外,还应有良好的操作性…”
恋爱关系里首要的是得让人安心,其他的我还得慢慢琢磨,不能让扣子因为这段关系难受。
呵,季怀邈想得挺多挺全,就是和复训没什么关系。
季怀邈恼火地把书合上,抓了抓头发,打开电脑,双击点击“关于扣子的一切”文件夹。
没几分钟,姥姥喊他下来吃饭,季怀邈手忙脚乱地盖上电脑,跑下楼。
下午,季怀邈睡了个混乱的午觉,起床之后,给阮林发消息,想约他出去。
阮林没立刻回,季怀邈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唐突了,毕竟这才刚确定关系,自己就在这猴急得不行。
过了快一个小时,阮林给他打过来语音,说自己上午走得匆忙,没跟他说清楚下午还有课。
“学生们也都快期末考试了,最近都在加课。”阮林刚上完课没喝水,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哎,我今天可能都不能去找你了。”阮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大姨一家人来津连港,晚上请我们家吃饭,我待会儿就得过去了,回家还不知道几点。”
季怀邈安慰他:“没事儿,还有明天呢,你别难过。”
“你明天还能休息一天是吧?”听了他的话,阮林稍微开心了一点。
季怀邈应道:“嗯,对,明天早上我送姥姥姥爷去我舅那儿,然后就没事了。”
阮林高兴地说:“那好啊,咱们出去玩!”
不过“事与愿违”这个词,总会被拿出来用在生活里。
晚上,季怀邈接到公司通知,明天得去做备份飞行。航班的起点不在津连港,他还要一大早坐飞机过去。
这是季怀邈从业以来,头一回觉得他这个工作,有点闹心。
不定时不定点,随时可能就有任务。
阮林边说没事边安慰他,让他好好工作。
瞧这俩人,恋爱谈了不到一天,光在这宽慰对方了。
心里不痛快那是一定的,平常觉得来日方长,可今天就不行,感觉是老天在捉弄他们。
这是阮林察觉到的谈恋爱的第一个表现。
这顿家宴,其他人都吃得挺开心。只有阮林,魂不守舍的。
阮争先察觉到孙儿不对劲,小声问他:“你是不是累着了?”
阮林惊神,忽地先向左转头,反应过来后,重新向右看爷爷,他笑笑说:“没有没有,就是在想事情。”
阮争先不信:“中午从老叶那儿回来我就看你不对劲,怎么了,他家人说你什么了?”
“哎哟。”阮林坐直了身体,靠近阮争先,“这你就多虑了吧,我是老阮家的,能让人随便欺负了?”
阮争先也挺直腰杆:“那是,他们没那能耐。”
那边的季怀邈今晚得去公司基地住,因为明早的飞机实在是太早了。
他躺在酒店里,双手撑着后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顶灯。
季怀邈想,他今天好像是得到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孩儿自己说的,好喜欢他。
可他怎么觉得没什么实在的感觉呢?
季怀邈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忽略了江枫和寻祁瑶在群里对他连续不断的呼叫,点开和阮林的对话框。
季怀邈知道,阮林这会儿,心里是和他一样的滋味。他同时知道,阮林不会说,因为这孩子,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放心里。
阮林洗完澡钻进被窝,嘴巴里“哎哟喂”着哆嗦了好一会儿,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下,他伸出两根手指,把手机夹了过来。
季怀邈发过来的话,让阮林立刻浑身燥热,一点不冷了。
屏幕上绿底黑字地写着:扣子,好梦。这是来自男朋友的晚安。
作者有话说:
明日有些小事,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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