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纪城看来,以这个女人在这短短十几秒时间展现出的体力和柔韧度,要彻底翻上来可能需要的不是时间而是一根凳子。
那对护工兄弟继续怒吼:“你从二楼跳下来死得了个鬼!!!”
女人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倏然一惊,还没来得及把抬上去的那条腿放下然后去找新的楼层,她背后就冲过来一个护工,一把将她扣住往回拉。
从纪城这个角度只看得到那女人死命挣扎着被拖回走廊深处:“我——要——回——家——”
纪城:“……”
他无言,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哼哈二将。
护工兄弟对这种情况显然就要坦然多了:“哦,那是个抑郁症病人,激动的时候就说自己要自-杀,问题不大,上两个小时束缚带就老实了。”
抑郁症这个词眼纪城还是熟悉的:曾经在零柒壹贰世界时,季疏那倒霉孩子就被确诊过抑郁症,连带着纪城过去以后也还时不时得体验一下那莫名其妙的低落感——不过季疏的家世摆在这里,接受的治疗全都是顶尖团队斟酌再斟酌的,像这个女人遇到的这种“物理疗法”,以太子殿下的见多识广,都觉得有些开眼。
护工兄弟带着纪城进入住院楼,上楼,来到二零三房间,也不管里面是不是还有人,直接简单粗暴地推开——
二零三并不是标准的单间病房的规格,而是有些像从居民住宅改造过来的结构:一间大的客厅,三个厕所,其中两个带淋浴间,剩下五间卧室,门上分别挂着从203-1到203-5的编号。
大客厅内有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坐在沙发上折纸。
大概是看纪城一路都很配合,护工兄弟对他也还算客气,不仅把他送了进来,还亲自给纪城打开203-4的门:“这里以后就是你的病房了。”
纪城走进去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面积不大,一张床,一面衣柜,一根小凳,还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暖水壶,窗户是密封的,从这里看出去,斜对面是仁安疗养院的办公楼,剩下一大半都没有建筑,是层层叠叠的草丛树林和围墙,更远的地方能稀稀拉拉看到些村落样的建筑,至于城市常见的高楼大厦,连个影子都没有。
果然不愧鸟不拉屎,哦不,环境优美的称号。
而房间里面没有安装窗帘,如果斜对面的办公楼里要是有人站在差不多的位置,房间内的情况几乎一览无余。
也许是已经知道有新人将要入住,房间里被人简单打扫过一遍——床架、床头柜和衣柜的表面被擦拭过,不过地面和窗缝间全是灰尘,彰示着打扫的人深谙表面功夫一流。
纪城还打开衣柜和床头柜分别看了看:衣柜里挂着整整齐齐一排病号服,保证每天换新都看不出来区别,下层是床褥等用品,过会儿得亲自铺上去,而床头柜的抽屉里则放着一些洗漱用品。
也许是因为太子殿下全程都表现得很省心,所以带纪城展示完病房的具体内容之后,这两名护工还十分好心地顺便给纪城介绍了下他的室友。
“2031,抑郁症,你刚刚也已经见过了,”护工大哥道,“现在她应该在五楼静室冷静,晚上熄灯之前会让她回来。”
“记得看好你这里的东西,”另一个护工又提醒道,“你是新人,她肯定会想办法从你这里薅道具自-杀的。”
纪城:“……”
这位,抑郁症,自-杀表演艺术家?
“2032,”护工大哥在客厅里环视一圈,像是才发现一样地朝沙发上的折纸女孩招招手,又冲纪城道,“这是2032,没事少跟她说话。”
然后他又转头冲折纸女孩招呼一声:“你们病房来新人了,这是2034,重度抑郁进来的,跟他认识一下。”
——也没管这两句叮嘱是不是多少有点前后矛盾。
折纸女孩子早就看见纪城和两个护工进来,此时得了说话的准允,立刻双眼放光:“新人!”
她三下五除二从沙发后面翻过来,蹬蹬两步冲到纪城面前,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地上下打量纪城,然后突然凑近纪城,语气神秘莫测:“新人,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纪城挑了下眉。
只见女孩神情一变,一只手横在脖子上一抹,邪魅一笑:“杀、人!”
“去去去,”护工一下子推开女孩,“别听她瞎吹。”
“2032嘴里没一句真话在我们疗养院早就传开了。”
女孩瞪大眼:“我说的是真的!尸体就被我埋在2034的床下!不信你们去挖啊!”
护工转头跟纪城说:“让你少跟2032说话吧。”
纪城:“……”
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呢。
2032姑娘还企图和纪城争执她的埋尸地点,护工这边已经转头问她:“2033呢?”
2032姑娘不假思索回答:“被我埋在2034的床下面了。”
护工点点头,直接过去推开203-3的房门。
203-3的房间布局和纪城的差不多,此时203-3的床上正坐着个年轻男生,正在看书。
光从这副情景来看,他比前面两位应该要正常得多。
男生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看过来。
护工先对着男生道:“2033,你们病房来新人了,这是2034,你们认识一下。”
男生立刻将书放在一边站起来,他先有些拘谨地点了下头,又将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然后才伸出手朝纪城礼貌道:“你好,我是2033。”
还知道握手,一时间饶是以太子殿下的心态心中都不禁生出些许欣慰。
护工转头又冲纪城介绍道:“这是2033,他是什么病来着……诶,哥你知道吗?”
护工大哥挠了下头,表情有些迷茫:“好像是那个什么……”
这时外面有滚轮车的声音经过,同时还有一个女护工的声音响起:“201的集合一下,准备发药啦——”
从声音来听这位女护工应该是推着一辆手推车来装药品的,虽然因为地板的原因导致咕噜咕噜的声音有点响,但并没有达到噪音的界限。
然而原本还在和纪城礼貌握手的2033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轮子!有轮子!!”
下一秒他强行挣脱纪城的手,一个猛虎入江直接往床底下扎去:“救命——”
护工大哥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轮子恐惧症!”
沾了人一手冷汗的纪城:“……”
谢谢,虽然不用你说我也已经知道了。
鉴定完毕,这整个精神病院都有病。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提到的病症都是参考现实世界里的心理/精神疾病写出来的,当然每个病的不同病人表现也可能不一样,加上这是小说,所以可能会有一些我自己编纂的成分,请轻拍_(:з”∠)_
ps:零柒壹贰世界(季疏)是睡神歌手新人王那个世界,怕有小天使略过那个世界没看,说明一下
? 131、精神病院扛把子(3)
2033躲在床底下死命不出来, 两个护工兄弟也没有要上手把人拉出来的意思,带着纪城走出去关门了事。
“2035房间现在还没人住,”他们离开之前冲纪城提醒道,“这个房间现在是上着锁的, 平时不用进去。”
“外面护士在发药, 要不了多久就会到203来,你是新来的, 到时候记得换好衣服去领。”
纪城相当“乖巧”地一一点头, 示意自己全部都记住了。
没过一会儿那个推车的护士果然来到203病房, 她熟练地推开203-1的房门, 确认那个抑郁症女人不在以后又转到203-3的门口,更加熟练地推开203-3的门走进去,从床底下把人拖出来,将药一把塞进去。
2032姑娘蹦蹦跳跳到护士面前:“我的药呢我的药呢?”
护士语气毫无波澜:“你没有药。”
然后她拿起推车上贴着标签的小药瓶看了看,把纪城的药倒出来递给他:“2034,喏, 你的药。”
纪城看看护士手掌中的白色小药片:“这是治抑郁症的药?”
“不然呢?”护士反问道,“行了快吃吧2034, 我要看你们把药吃了才行。”
纪城耸耸肩, 接过小药片,在护士的注视之下放进嘴里,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好了。”
护士不疑有他, 推着车匆匆前往下一间病房。
不过等这护士前脚刚走, 纪城就把药片吐了出来,走进洗手间, 直接把东西冲进下水道。
旁边的2032姑娘眼睛都看直了:“你刚刚不是把药给吃了吗?怎么又吐出来的??”
纪城朝她一笑:“你猜?”
2032姑娘:“?”
纪城理了一下袖口, 这件病号服的外套对他来说有些宽大, 穿在身上并不怎么舒服。
他问2032:“你叫什么?”
2032明显愣了一下:“2032啊。”听她语气里的迟疑,仿佛是在怀疑自己的新室友是个傻子。
纪城耐着性子提醒:“我说的是,你的名字。”
2032想了想,从腰间做了个拔枪的姿势,一边biubiubiu,一边眯着眼睛做了个吹枪口的帅气动作:“双枪女魔头。”
纪城:“……”
“……那2031和2033?”
“双枪女魔头”语气肯定地回答:“变形金刚和飞天小魔女。”
“……”
怎么不干脆叫桃花侠和菊花怪呢?
这时203-3房间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胡章。”
纪城转过头去,只见那个年轻男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动作缓慢从地上爬起来:“……我叫胡章。”
他小心翼翼从门后探出脑袋来:“推车已经走了吧?”
2032姑娘:“没有!”
明明知道2032嘴里难掏出一句实话来,胡章还是被吓得一哆嗦又要往床底钻去。
不得不说按照他这个情况,203-3房间的地板应该非常干净。
纪城:“……推车已经走很久了。”
再三确认以后胡章才从床底下重新爬出来。
肉眼可见他身上出的汗又多了些。
胡章语气有些歉意:“抱歉啊,我有……恐惧症,听到或者看到……的话,就会比较害怕。”
纪城:“……”
老实说胡章这已经不止是比较害怕了。
他略有停顿地询问:“那你之前正常生活,怎么办?”
连个推车轮子转动的声音都害怕,这要是去什么城市,看见街道上那些车辆,不得被吓傻?
胡章老老实实回答:“所以我才在这里啊。”
纪城:“……”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这时电铃响声传遍楼层,2032姑娘欢呼一声“开饭啦开饭啦”,转头就进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个饭盒出来,兴奋问纪城:“要一起去打饭吗?”
纪城挑挑眉,又看向同病房的胡章。
胡章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敢出去……”
2032姑娘已经熟门熟路地进了胡章的房间,帮他拿出饭盒,又招呼纪城:“快走啊快走啊!”
——虽然嘴里八句话有七句都是假的,但2032姑娘倒是有种出奇的热情。
才来这个疗养院的第一天,纪城暂时还不准备惹事,能有机会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地方也是好的,是以在另一个“室友”胡章拒绝出门之后,纪城还是答应了2032姑娘的邀请。
严格意义来说住院楼里并没有食堂,吃饭的时间到了,就由护工们把煮好的大锅菜和饭拉到一楼的大厅,病人们排队打饭,谁要是不遵守规矩,直接拉去五楼的静室好好“冷静”。
一楼大厅也没有像样的桌椅,加上203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胡章,所以2032姑娘打好饭菜以后就蹦蹦跳跳地上了楼,纪城留在一楼稍微观察了片刻,为避免引起护工们的警觉,没有太久也回到了203病房。
不过他还是注意到,除了有护工负责给病人们打饭和维持基本秩序以外,还有一些护工拿来了不少一次性饭盒,装好以后往楼上送去。
这个楼上显然不是二楼,因为纪城上楼的时候正好和一个送饭的护工走在前后,对方在经过二楼转角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径直往上走。
晚上快到熄灯的时间,2031的那个女人才被放了回来。
她一头长发有些乱糟糟,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痕一类的东西,只是行动走路间不经意露出的手腕上能隐约看见勒过的痕迹——大概是之前那对护工兄弟说的“上束缚带冷静冷静”留下的。
对于病房里多了纪城这个新“室友”,女人显得好像有点漠不关心——准确来说她回来之后就没跟纪城说过话,自顾自地去洗漱,然后就关上自己的房门,似乎没有任何再出来的打算。
如果不是半夜的时候纪城听见了凳子倒地砰的一声响的话。
仁安疗养院的病房从不带锁,房间里可以挪动的物件也少得可怜,不过作为基本的警惕性,纪城在睡前还是把那根小凳挪出来,以一个非常微妙的角度倾斜抵住房门——起不了什么抵挡的作用,但如果有人想要推门进来,这根凳子必然倒地发出响声。
而以太子殿下五识的敏锐,这点响动已经足以让他从睡眠中清醒过来。
所以当纪城听见这声砰响睁开眼的时候,正正好和鬼鬼祟祟从门后探出头来的女人四目相对。
他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冲女人道:“晚上好?”
女人:“……”
下一秒她唰地关上门,速度之快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过潜入别人房间的意图一般。
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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