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鸮突如其来喜当爹, 惊吓大过惊喜。
幸好,此刻叫他爸爸的,只是一朵颜色丑丑的小蘑菇, 他就算再天赋异禀,也绝对不可能生出这样的娃。
嗯,它很小, 非常小, 整朵小蘑菇还没有他的小拇指长。
“你是谁?”黎鸮手持铜钱,保持着戒备问。
那朵丑兮兮的小蘑菇,也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的蘑菇腿上, 伸出了两条细细的菌丝,正在自己的“脸”上抹“眼泪”。它忽然看到黎鸮手里拿着铜钱, 一副防备它的神情, 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比刚才更委屈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开始撒泼打滚。
“爸爸你不认我了?你怎么能不认我?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渣爹!”
黎鸮:“……”
黎鸮也不知道,明明这只是一朵没有五官的小蘑菇,他却好像真的在它“脸上”看到了丰富精彩的表情。
他无视小家伙的无理取闹,心平气和地问:“所以,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精怪?”
“爸爸!”
小蘑菇终于不再哭闹,蹦蹦跳跳地跑到黎鸮面前。
它原本是想顺着黎鸮的西装裤往黎鸮身上爬, 但是被黎鸮一个眼神制止了, 瞬间就没了胆, 只能爬到黎鸮身边的楼梯扶手上,在上面站稳, 乖巧仰着自己的小蘑菇帽子,老实回答黎鸮的问话。
“我是拟态真菌,会嗖嗖嗖变来变去的那种。爸爸,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变出来!爸爸,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我都能变给你!”
黎鸮:“!”
拟态真菌竟然也能变成精怪?!
作为一个成天和各种菌株打交道的生物学专业大学生,黎鸮自然是了解过关于拟态真菌的相关知识的。
最早被人类发现的拟态真菌,是一种真菌模仿物,属镰刀菌的一种。它们可以模仿花朵,变出假花,欺骗来采蜜的蜜蜂帮它们传播孢子。这类的拟态真菌,它们不仅会把自己的外形仿生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散发的气味也会模仿,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后来,人类在自然界中也陆陆续续地发现了其他种类的拟态真菌,它们的拟态本领各不相同,有的能模仿叶子,有的能产生叶丛以假乱真,有的模拟气味诱使传粉者,手段层出不穷。
黎鸮对上眼前这朵小蘑菇的“眼睛”,感觉到对方正眼巴巴地充满渴望地看着自己——虽然黎鸮并没有看到它的眼睛究竟在哪里。
小蘑菇等了半天,还没有等到黎鸮的答案,于是又往前挪了几步,更靠近黎鸮,催促着又问了一遍:“爸爸,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黎鸮语气一顿:“你为什么要叫我爸爸?”
“因为你就是我爸爸啊!”小蘑菇理所当然地回答。它的蘑菇腿上探出两条细细的菌丝,像是两只小手一样挥来挥去,欢欢喜喜地碎碎念:“我就要开始修人形了,我要变成爸爸喜欢的模样。”
“我不是你爸爸,我生不出来你。”黎鸮客观陈述事实。
小蘑菇听到黎鸮这么说,小脸瞬间就垮下去了,奶声奶气地开始哭,但语气却非常不服气:“呜呜呜,你明明说过,你是实验室里面的菌菌们的爸爸!它们是菌菌公主,我也是菌菌公主,凭什么它们可以,我不可以?你不能偏心,都是菌菌,你要公平对待,你就是我爸爸!”
“???”黎鸮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强买强卖的逻辑!这个逻辑从根本上就是说不通的!
那些是菌株,它是小精怪!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黎鸮尽量试图和它讲道理:“实验室里的菌株是我亲手养的,并且关系到我的期末成绩和奖学金,比我的命都金贵。你是精怪,和它们不一样,我也不可能当你的爸爸。”
“哇!”小蘑菇又哭了。
黎鸮头疼,你怎么那么爱哭!
小蘑菇用蘑菇腿上的两条菌丝又开始抹“眼泪”,委屈巴巴地控诉黎鸮:“渣爹!你是渣爹!你抛妻弃子,呜呜呜……”
他哪来的妻?哪来的子?黎鸮没持铜钱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真想奖励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小家伙一顿拳头!
他盯着这只丑蘑菇,忽然记起来,上一次和保安大叔去埋葬狗妈妈时,在回来的路上,他捡到过一朵同样丑丑的小蘑菇,长得和眼前的这朵好像是一模一样。
他试探着确认:“你是山上那朵小蘑菇?我差点踩到的那朵?”
小蘑菇一听,立即停住了哭声,又变得欢天喜地,高高兴兴地喊着:“爸爸,你记起我了!是我啊是我啊,就是我!你还把我种回去、帮我抖落孢子了!”
黎鸮诧异,竟然真的是他曾经差点踩死的那朵小蘑菇。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朵普通的丑蘑菇而已,没想到它会是拟态真菌。
“所以说,现在丑蘑菇的样子,也是你的拟态?”黎鸮好奇问。
“变成普通蘑菇才能跟人类回家啊,毒蘑菇人类不敢捡,但是普通蘑菇都好丑啊!”小家伙的声音虽然奶里奶气,有点可爱,说的话却并不是那么可爱的。
黎鸮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想:它选中跟回家的人类,不会是我吧?
他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要跟人类回家?”
小蘑菇敏感地觉察到了黎鸮眼神里的防备,顿时又开始伤心了:“爸爸,你是不是嫌弃我丑?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有意识时,就看到了爸爸你,我就要跟你回家!家里面那么多菌菌,长得也都很丑,你还叫它们菌菌公主!大家都是菌菌,为什么区别对待,爸爸你不能这么偏心!而且,家里的那些菌菌们都娇滴滴的,不肯好好生长,要不是我教训它们,它们还耍脾气闹自杀。我可比它们有用多了,这些人类欺负你,我还能帮你让他们都躺板板!”
“你跟去我的实验室了?”黎鸮更关心实验室的事,毕竟事关他的奖学金——那是他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
小蘑菇乖巧点头,语气却比刚才委屈一万倍:“呜呜,爸爸,我也不想住实验室啊,我也想跟你睡一起啊!可是那个浑身冒着金光的男人天天搂着你睡觉,还搂的那么紧,一点缝隙都没有,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啊!”
“咳咳咳……”黎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谢成赢晚上天天搂着他睡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自在地转移话题:“这些人变成这样,都是你弄得?”
他注意到,在这朵小蘑菇跑过来和他讲话开始,婚宴厅里的这些人的节奏立即就乱了,开始各疯各的。
有的人开始满地打滚,有的人指着棚顶的灯哈哈大笑,还有的抱着垃圾桶痛苦流泪忏悔自己的亏心事,还有的左右摇摆嘴里含着有小人在跳舞的……
“你把他们怎么了?”黎鸮默默地收起铜钱,这些人此刻的惨状,暂时不用他出手报复了。
“致幻蘑菇,我的拟态之一。”小蘑菇奶声奶气的,还故意挺了挺自己的小蘑菇腿,看起来很骄傲,它甚至还有一点遗憾,“我可厉害了,我还能拟态红伞伞毒死他们!爸爸,你需要吗?”
“不需要!”黎鸮赶快掐断小精怪的可怕想法,“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插手,我们可以找警察叔叔替我们伸张正义。”
黎鸮早就决定报警,他甚至已经准备好报警证据。
只是,在报警之前,有些事他需要亲自解决。
他走到此刻已经狼狈不堪的钟爸爸和钟妈妈面前。
小蘑菇顺着黎鸮的西装裤腿往黎鸮身上爬,最终挂在衣服的长袖外面,小声地说:“他俩这么狼狈,不关我事,我只能致幻。”
至于致幻之后看到什么做了什么,它可不负责。
它只是一朵无辜又可怜的“小蘑菇”。
黎鸮并不在意,他单手持一枚铜钱,念了个“醒”字。
钟家夫妻两个,头脑短暂清醒,找回了理智,恍惚地看着彼此,一时间没回过神,傻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黎鸮!是你!咳咳咳!”钟爸爸扯着嗓子暴怒,却发现自己嘴里堆满了口水,差点被呛死。
钟妈妈似乎也回过味来,惊恐地看向黎鸮。
黎鸮环顾四周,薄唇冷笑,缓缓开口:“你们可真疼钟一越啊,今天这种情况,你们都没有让他到现场来。”
“黎鸮!你想干什么!”钟爸爸费力开口,却因为太过狼狈,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闭嘴,先听我说。”黎鸮直接打断他,“自从去年,你们找到我开始,我从来没有向你们要求过什么。你们不爱我,不认我,我都没怨过你们。我以为,我们可以像陌生人一样,和平共处,互不干扰,逢年过节见一面,表面客气一下,算是圆了这份亲子缘分。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却不让我清净,跑来算计我。我这个人呢,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钟爸爸莫名地开始感觉到了恐慌。
钟妈妈却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看见了黎鸮衣袖上趴着的那朵蘑菇——它正探出无数细细的菌丝,跃跃欲试:“爸爸,爸爸,你要是下不了手,我来我来!我可以的我超有用的!”
黎鸮安抚它:“乖,用不到你,我来就可以。”
他缓缓起身,把手里持着的铜钱变成了三枚,居高临下的看着钟爸爸和钟妈妈,说:“你们接我回来时,应该打听过吧?我老家的那些人都说我会摆摊算命,其实这并不准确,因为我修的是言灵。你们知道言灵官在古代的另一种说法是什么吗?是乌鸦嘴。换个词,也叫祝,谐音诅,诅咒的诅。既能祝福,也能诅咒。而且,言灵官就是言出法随,不管给出什么诅咒,都不会被反噬。我想拿走你们钟家的运势,轻而易举。”
“黎鸮,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钟爸爸毕竟是做生意的,平日里风水大师也是请过不少,打过交道的。别的不懂,但是黎鸮最后一句他却是听懂了。
黎鸮觉得好笑:“现在你承认你是我爸爸了?但是没用,已经晚了,天道不会承认的。而你和钟家所有人的运势,一定会离你们而去。”
他只是站直身体,单手持三枚铜钱,轻飘飘地说了一声“离”。
钟爸爸只觉得脑海里有根线断了,他似乎亲眼看到,那些原本围在他身边的运势,都疯狂地向后撤退,离他越来越远。虽然他心里抗拒相信黎鸮的鬼话连篇,但是那一刻,他竟然觉得黎鸮说的都是真的。
黎鸮做完这些,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钟妈妈的身上。
此刻的钟妈妈身形狼狈,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温柔和知性。
黎鸮当着她的面,收起铜钱,闭了闭眼,才缓缓开口:“看在你十月怀胎,生我一场的份上,我不会对你使用任何手段。如果你愿意和你先生离婚,和钟家所有人断绝关系,彻底离开钟家,钟家的衰落运势就不会落在你身上,这是你唯一的自救机会。”
“鸮鸮,妈妈……”钟妈妈开口了,但是她现在脑子乱乱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黎鸮的胡言乱语。
黎鸮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抹哀伤,他轻声地说:“你知道吗?其实你的运势,一直都不好。如果你的运势好,当初也不会被抱错孩子,断了母子缘分。”
他说完,掏出了手机,当着钟家夫妻两个人的面,拨打了110,举报这里有人非法聚众组织xie教,并且集体吸食致幻剂,他有视频为证。
警方对这类案情高度重视,很快就赶到了。
看到整个宴会厅里厅外一片明目张胆“冲喜结婚”的场景,更是证实了这里在组织什么活动,黎鸮也被当做证人带回去做笔录。
等他做完笔录,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黎鸮站在公安局门口,忽然记起,他今天原本是要去宠物医院接谢崽出院的。
他立即掏出手机,想给宠物医院打个电话,可惜手机没电了,已经没法开机。
正巧这时候,有一名年轻警察站到了黎鸮身边,和他打了个招呼。黎鸮一看,还是个熟人,是上次陈实川案子里,帮他记笔录的那位。
这小警察是下班到这边送材料的,正准备下班回家,在门口就遇到了黎鸮。他人挺热情,见到黎鸮后,还顺口和他打听了几句张余亿道长。张余亿道长出身龙虎山,很有名气。
黎鸮见这警察也是个自来熟,又担心宠物医院那边等的急,于是冒昧地向他借了手机,先给宠物医院打电话。
黎鸮拨通电话,刚刚提到谢崽的名字,宠物医院那边就告知黎鸮:
“谢崽今天白天已经被接走了。”
“是谁接走的?”
“是登记簿上的人,它爸爸,谢成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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