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鹏这几天为了他实验室的菌株们操碎了心, 昨晚更是熬了半宿才回寝室睡觉,日上三竿,他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寝室里静悄悄的,窗帘也没拉开,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室内一片昏暗。
杨大鹏揉着眼睛, 一瘸一拐地从床上下来,脚刚踩上拖鞋,往前一看, 瞬间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黎鸮,你干什么!坐在这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杨大鹏惊吓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狐疑地看向黎鸮。
黎鸮直愣愣地睁着眼睛, 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到吓人, 手里抓着一个小柯基造型的钥匙扣,指甲抠着小柯基飞起的塑料毛边。
这状态,很不正常。
杨大鹏担忧地问他:“鸮啊,你怎么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坐在这里?你不是说今天要到学校外面办事吗,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去?”
“啊……”黎鸮像是刚被杨大鹏惊醒似的,慌乱地站起来,在原地站了几秒, 才回过神。
对啊!他原本今天是和谢成赢约定, 一起去给小谢崽提前察看宠物寄养中心的环境。
现在, 谢成赢回魂了,不在了, 不能和他一起去了。
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不去。
这类事情,他一个人也能做好。
以前他也一直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鸮把小柯基钥匙扣挂在自己的书包上,背在身后,行尸走肉般的出了寝室门。
“哎、哎……”杨大鹏拖着瘸脚,几步追到门口,看着黎鸮消失在走廊楼梯的背影,非常不放心。
他不明所以,满头问号:“黎鸮究竟是怎么了?”
黎鸮走出学校大门,路过门口保安室时,还神色如常地和保安王叔打了招呼,然后机械地走到公交车站,按照昨天提前查好的路线,乘坐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没有什么空位置,黎鸮就抓着一只扶手站着,一路上魂游天外。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应这么大,他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难受。
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明明谢成赢回魂是好事,以后也不用再担心性命问题,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他还是好难过。
他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掌心是湿的,脸上竟然全是眼泪。
这一刻,黎鸮一路压抑的委屈,瞬间到了极点。
“黎鸮,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哭什么哭?!”
他对自己没出息的反应,厌恶至极!
明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明明他知道谢成赢早晚会回魂离开的,明明他一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可是他的胸口却还是像被压了一块石似的,重重的,闷闷的,难受的要命。
他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竟然还会像小孩子一样掉眼泪!
黎鸮自己都生自己的气!
·
公交车很快就把黎鸮到了目的地。
这家宠物寄养中心,刚成立了两年,许多设施玩具都是崭新的,环境不错,黎鸮重点关注了幼崽小狗的饮食情况,在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他自己拍板,就决定是这家了。
随后,黎鸮又和寄养中心约定了小谢崽寄养的时间,等小谢崽从宠物医院出院,他就把它送过来。
这件事顺利敲定,黎鸮很满意。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可以做好任何事情,没有谢成赢在也没关系。
他只是、只是这段时间被惯坏了,以为自己身边终于有伴了。
而且,黎鸮也没有让自己失落太久,因为他日后接到小谢崽之后,还是要想办法帮小谢崽找到谢成赢,让小谢崽回到谢成赢身边的。毕竟,他们之间是有父子线的,父子缘分不能断。
黎鸮自言自语,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为什么要伤心难过,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只是,他的手一直不自觉地握着背包上的钥匙扣,整个人始终无法高兴起来。
——
“鸮哥啊,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我们几个实验菌株全军覆没的倒霉蛋还惨。”杨大鹏拽着黎鸮的胳膊,不放心地询问。
黎鸮抬起头,神情冷漠,反问:“有吗?”
安放在旁边默默点头,非常赞同杨大鹏。
俗话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安放现在是女朋友没了,事关期末成绩的菌株们也死了,他是哪里都不如意。可是即使这样,他的状态看起来也比黎鸮强一点。
杨大鹏继续絮絮叨叨:“鸮哥,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是遇到难处你开口,兄弟几个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黎鸮淡定摇头:“我没事。”
谢成赢已经回魂有几天了,他也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一个人。
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对杨大鹏说:“今天周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收起给实验室菌株培养箱注入的营养剂,习惯性地对自己的培养箱说吉利话:“公主们,请好好生长,爸爸的期末成绩和奖学金就靠你们了!”
看到黎鸮的培养箱,杨大鹏和安放都齐齐耷拉了脑袋,垂头丧气了。
杨大鹏生无可恋地控诉着:“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的菌株还坚强地活着!而我们几个的,不仅已培育的全部死亡,新培育的也不肯好好生长。”
黎鸮半真半假地说:“因为我把它们当亲生女儿,为它们操的是老父亲的心!”
“kao!”杨大鹏知道黎鸮唬他,只能气愤。
黎鸮他们学校实验楼的实验室,为了方便不同年级和专业的不同需求,被隔开分成了不同大小的小房间,再配备一个公用的休息室,供学生记录和整理实验数据的。
黎鸮和杨大鹏、安放还有几个同班同学这学期的期末作业,养在同一个隔断间。
然而,也就是他们这个隔断间的培养箱,近期除了黎鸮之外,其余几个人的一直在出问题,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或者根本不知道的什么原因,全军覆没了,救都救不回来。就连他们的指导老师,都来帮忙看了几次,也无济于事,还是无法成活。
因为这些菌株是关系到期末成绩的,杨大鹏他们几个现在都如丧考妣。也正因此,这学期培育的菌株一次都没有死亡的黎鸮,成了实验室里的锦鲤,每个人路过都要摸一把,蹭蹭好运。
杨大鹏已经向黎鸮问卦:“鸮哥,你给我句实话,你给我卜的卦象上,我这学期期末到底能不能挂科?”
黎鸮仔细端详三枚铜钱所在的位置,终于给杨大鹏吃了一颗定心丸:“是吉卦,你期末不会挂科的,你新培育的实验菌株很快就会成活。”
“真的嘛!我太爱你了鸮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自从见过那只黑猫精怪后,杨大鹏就对黎鸮的本领深信不疑,对着黎鸮连搂带抱的,就差对着黎鸮脸颊亲一口了。
黎鸮浑身抗拒,双手使劲地把他往外推。
“好吧,既然爸爸都开口了,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也照看照看吧!”
有一道很轻很模糊有点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在实验室隔间响起,听不太清说了什么,只感觉到应该是女孩子的声音,很甜。但即使根本听不清说什么,却也觉得很好听。
杨大鹏回头,看到了正巧路过他们实验室门口的梁颖学姐,他下意识问:“学姐,你说什么?”
梁颖学姐手里拿着药剂注射器,一脸茫然,摇头:“我没有说话啊。”
杨大鹏:“嗯?刚才不是学姐你说的吗?”
他看了看四周,此刻这个实验室隔间里,除了他抱着的黎鸮,旁边站着的安放,就只有门口的梁颖学姐了,没有别人。
梁颖学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就去了他们隔壁实验室。临进门前,她习惯性地问黎鸮:“鸮啊,我今天先迈哪只脚?”
黎鸮笑着说:“右脚。”
“OK!”梁颖高高兴兴地走进了隔壁实验室。
杨大鹏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是怪我,没有每天向你问吉凶!”
黎鸮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推开他说:“你好好培育菌株吧,我先出去办事了。”
——
黎鸮今天是去接小谢崽的,把小谢崽从宠物医院接出来,送到宠物寄养中心暂时寄养。
他出门前,习惯性地给自己算了一卦,三枚铜钱呈现出的卦象让黎鸮微微一愣。
自从上次他给自己算出了“天降桃花”的卦象之后,黎鸮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特别的卦象了。
今日的卦象显示,出门必有一劫。
破这类卦象最好的办法,就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是,黎鸮已经和宠物寄养中心约定了时间,明天又是周一满课,他只有今天有空去送小谢崽。
黎鸮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他路过学校花坛时,发现了一只非常眼熟的黑猫,又胖又肥又壮,富态的都要流油了。它的周围围了一圈女同学,爱心泛滥地给它投喂各种零食。
“这只小流浪猫太可怜了,来,咪咪,多吃点。”
“吃我这个吃我这个,我刚刚买的冻干。”
“这里还有猫粮,慢点吃别噎着。”
“喵~~”又肥又壮的黑猫,非常无耻地在卖萌,即使圆溜溜的猫眼睛和黎鸮四目相对了,也毫不心虚,继续骗吃骗喝。
黎鸮:“……”
黎鸮诧异,心里暗想:它不是应该陪在阮思思身边吗?怎么在这里装流浪猫骗吃骗喝了?都这么胖了还吃那么多?
然而,黎鸮没想到,黑猫竟然听到了他的心里话,暴躁地跳了起来,朝着黎鸮就一阵“喵喵喵”叫疯狂输出。
“思思去上周末选修课了,本喵在这里等她下课!本喵才没有装流浪猫,是这些愚蠢的人类自愿给本喵上供的!哼!本喵是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本喵胖?本喵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管不着!”
黎鸮于心不忍地拆穿它:“……你其实可以隐身等的。”
“喵!要你管!”大肥猫暴怒了。
黎鸮识时务地先行撤退。
被黑猫精怪这么一打岔,黎鸮这一路的心情都非常好。
他出了学校大门,沿着人行道朝着公交车站走去,忽然,一辆车停在了他身边。
黎鸮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却听到有一道女人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黎鸮。”
声音知性又温柔。
是黎鸮的亲生母亲孙颖琳。
黎鸮想到出门前的卦象,浑身戒备地望向从车上下来的女人。
然而,还是晚了,黎鸮只注意到了正在下车的孙颖琳,没有注意到他背后早就埋伏好的人,趁此机会从他身后袭击过来,飞快地用一只湿漉漉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也不知道手帕上是什么成分,黎鸮吸入的瞬间,四肢就没了知觉,抡起的拳头也只是无力地砸在了那人身上,毫无作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感觉到身体被移到了车里,随后车子开始移动,耳边传来了孙颖琳哭哭啼啼的声音。
“鸮鸮,你别怪妈妈,妈妈也是没办法,妈妈对不起你!那边要求今天晚上举行婚礼仪式,选定吉时进行冲喜。可是越越胆子小,他从小是在妈妈身边长大的,妈妈不能让越越去,妈妈舍不得越越,所以只能把你送过去了,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
黎鸮很想问:既然不曾爱过他,他们就不能像陌生人一样,互不打扰,彼此放过吗?现在又凭什么让他替钟一越去冲喜?
可是药效劲太大了,黎鸮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