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内,元天剑无奈地问这帮小屁孩:“如何?”
“没感觉,声音涩了,老师!”关山月特想表现,吼得也最大声。
元天剑无语凝噎,放眼望去,其他小朋友也没啥感觉。他才想起,这里是修真界,大家都是天之骄子,以后总是单打独斗的多,对团队意识,可能天生没那么敏感。
“师父。”一向很闷的董渊主倒是主动开了次口,不过他的出发点应该是缓解尴尬,“弟子喊的时候,随着一二一的调子运行了下《雨先心决》,发现很合韵律,修行比平时有了新的体悟,众位学弟学妹学的是如意宗功法,没有体会的症结,当在此处。”
元天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平时多实诚一孩子,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信不信以后我让你喊着号子行功!
当然他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扫董渊主的面子,这孩子资质本来就烂,自己若是雪上加霜,搞不好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环视了一下,缓缓道:“渊主有额外体会,悟性不错,其实处处留心皆学问,这些体悟,不是老师教得了的,虽然与老师的本意有出入,但我却非常鼓励大家往意外之处去思考。比如先前我点你们的名字,本意只是想认识大家,可能其他同学会觉得浪费时间,其实换个角度去想,说不定某个人的名字,甚至老师念某位同学的名字时的语气变化,都可能对自己修行时的疑难杂症产生醍醐灌顶效果。”
这个观点从修行角度说,非常新颖,你让一帮已臻人间极致的太上们来讲,未必能想得到,元天剑其实很反感修真界的大能们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明明很浅显的道理,他却会拿片叶子递给一半大孩子,你可悟了?我悟你妹啊!
果然,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当然,性格问题,不等于每个人都有想法,比如活泼的张冰凌又开口了:“老师,刚才您的本意是什么?”
元天剑也不嫌麻烦,耐心地道:“老师的本意,一开始就说了,这种简单的号子,是经过无数人检验,确实有提升精气神的效果的,哪怕你们不运功调息。为什么你们没有呢?”
“因为你们只是为了喊口号而喊,一二一,简短有力,有催促作用,声音铿锵,有集中注意力的效果,步伐一致,动作干练,有将自己融入团队的,可是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你们没有做到,步伐根本没有随着号子一起律动,曾桃仙同学倒是下意识地迎合了拍子,不过却被其他同学带乱了,大家声音高低不平,或有无神,或有好奇,或有装怪,或有敷衍,杂乱无章,如何能起到号子该有的效果了?”
“这些要求,老师原本可以在一开始就提出来,不过老师不会,因为老子希望你们听到我指出来的这些问题,认真思索,甚至老师也不强迫你们去纠正,我希望你们明白,为什么在其他人行之有效的东西,在你们这里失效了?失效了,是不是就不可饶恕?老师明确告诉你们,这种效果,其实也可有可无。老师说这些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在上课,上课的每一秒钟,都是学习,学习老师想到的东西,学习老师没有想到、却可以在其他同学身上学到的东西,学习一切,直到有一天,养成无时不刻都处在一种探索求知的状态中,却又忘了自己在学习,并乐在其中,这样,就离顿悟不远了。”
“真的吗,老师!”一群小孩眼里闪满了星星,顿悟啊,可以人为获得,而不是靠天赋靠运气吗?
“老师资质如何?”元天剑问道。
人群里马上静寂无声,哎,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实诚……
“比我强多了。”还是董渊主替他解了围,这次不是拍马屁,很真诚!
小朋友们齐刷刷地点头,也很真诚!
元天剑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们对老师误解颇深,当年,我可也是真传啊!”
“老师!”向静静一脸认真,童言无忌,“您资质是不错,不过也只能是不错而已,您入真传,是因为您叫元天剑,师母叫雍尚可!”
“好吧,我姑且承认,我是沾了你师母,还有这名字的光。于是不止一个人对我有怨念,他们恨的,其实不是我,不过是借我发泄怨气,他们不敢想,但那意思却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它瞎了。”元天剑指了指天,“不过孩子们,它真的就那么瞎了?你们不觉得,这种想法本身很滑稽嘛?”
小朋友们唰地一下脸就白了,从神赐以来,世人对天的敬仰,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前动不动骂天的举动,在有望飞升的群体里,几乎绝迹,元天剑这种举动,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毁前程。
元天剑知道会有这种反应,他耸了耸肩:“这就是老师要告诉你们的另一个理念,心存敬畏,但绝不被敬畏的对象征服!如你们所见,老师明明资质一般,却靠着名儿,沾着你们师母的光,得入真传,更是在丹成之日,得成两项神赐,这确实不合理嘛,完全可以质疑嘛,对不对?”
“对天的决断有疑问,并不过分,天道不会因为你对他臣服,就会赐你永生之道,若是这样,飞升路上就太挤了。反过来想,天道会因为我逆了它,就对我降下天罚,断我前程吗?没有!逆天,是要条件的,没事你逆什么天哪,对不?我们的一切,都是天给的,逆它干嘛?除非天错了!你们记住,天,不一定总是对的。天是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很有意思,我建议你们没事的时候瞎琢磨试试,很有趣的,我琢磨了很久,曾把它想成无数种情形,它可能也是个孩子,觉得好玩儿,便给了我两个神赐——吓着了吧?我的意思,天其实很忙,哪里会理会你们这个帮小蝼蚁的想法了不是?老师以身作则,包你们没事,随便想,嘿嘿!”
“当然,我们可以质疑天错了,但不要妄下结论,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我们自己错了!天不公吗?不对,比如老师我,天为什么给予我两个神赐?那是因为老师我有这个资格!”
“天赋,不仅是指修行的进度快慢,活得最久的,才是最后的胜利者,根骨能让你们更接近仙界,乃至神界,但绝对不是一切。那么多飞升者,不是真传的,多如牛毛,尤其是元未显前辈,公认的有史以来第一人,连嫡系都不是,和我同名那位,十七而炼气,一样直达神界,神奇不!”
“他们为什么会取得如此成就?很简单,因为悟性!没有一颗聪明的脑袋,无法破解顿悟之谜,凭他们的资质,什么都不是!”
“老师说我有资格得神赐,就在这里,我,悟性奇高,高到会主动顿悟!不久前,老师不过金丹,如今已连跨两阶,达到元婴中期!虽然比起一千七百年前一朝顿悟直达神界的那位差了那么点,不过呢,老师我不仅可以自己顿悟,还有办法,让你们顿悟!你们以为,薛宗主聆听天意,把你们送过来,是闹着玩的啊!这个小秘密,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就不灵了!”
小朋友们听得此言,一下蒙住自己的嘴巴,打死他们估计都不会把今天听到的东西传出去。至于他们的师父嘛,根本不用猜,绝对在监听。
元天剑就是针对那帮太上说这番话的,他就是堵这帮人的嘴,免得去烦薛欣荃,同时也给自己以后的行动埋点伏笔,老子是天道宠儿,别打我主意!
当然他也不是瞎说,凝道四十九的记忆,想给这帮孩子加成点小巴格,真不是多大点事。同时也给那帮太上们送点福利,人嘛,无利不早起,自己给够他们好处,哪天他们发神经要对付自己,因为自己给过他们好处,手抖那么一下也是生机不是。
他不是杞人忧天,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解决不了薛欣荃的问题,不仅解决不了,甚至还在恶化,薛欣荃就想是一件伤害过他的灵宝,正在慢慢地失去她的灵性,百年之后的天选,她必败无疑……
他留给他们足够的反刍时间后,拍了拍手:“好了,同学们,来挨个展示一下所擅长的东西让老师瞧瞧,嗯,渊主和飞廉不用了,按年龄大小来,张冰凌,你先……”
一帮孩子卖力地表现着,不出元天剑所料,十二个孩子,倒有九个是用剑的,这是修真界的标配,不管合不合适,首先上手的,都是这个。剩下的三个,关山月用的长枪,肖怜香用的一把木琴,仇不冬用的最奇特,是一把断刃,据说是他生来就带着的,元天剑直冒冷汗,这东西,怎么生出来的,换在地球,不得是上次剖腹产留下的手术刀吧……
待得孩子们耍完,竟是深夜,他宣布放学,还准许孩子们明日晚一个小时来上课,当然还是去演武堂,不过不用再到讲经堂集合了。
孩子们高呼老师万岁,一溜烟地跑向食堂,雍玉姗则一脸笑意地给每个孩子端出不同的晚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每个孩子的食物,都是他们平时最喜欢吃的。
书房里,雍玉姗悄然接近元天剑,他毫无所觉,低头奋笔疾书,雍玉姗望着他,不由得就痴了。
她想,原来他这么喜欢孩子……
天色渐明,元天剑下意识地伸展了下手臂,有些自得地摇头晃脑,这才发现雍玉姗一直深情地望着她。
他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碰了碰她的嘴唇,兴奋地道:“阿妞,瞧瞧,我给他们改了几个,习惯的力量实在强大,极容易压制人的个性,比如我天生左撇子,却因为大家都用右手,搞得我以为用左手很异类一般,极力提醒自己纠正,待得我觉醒时,已经左右不分了,浪费了我左手特长。”
雍玉姗轻轻靠在他胸膛,拨弄着他的头发:“也不尽然,我倒是觉得群体的惯性不一定就不对,你虽然埋没了左手的天赋,却弥补了右手的短板。”
元天剑一愣,哈哈大笑:“还是阿妞聪明,倒是我有点刻意了,嗯,他们喜欢用什么法器,由得他去,一样剑也可以百样使嘛。”
说完他随手凝了一朵火苗,准备烧了他给孩子们的建议。
雍玉姗连忙制止:“别!你再给那三个不用剑的孩子,写点他们用剑的修行要点,给他们权利选择,嘿,这种天赐机缘,就看他们谁能把握了。”
“你说得对,咱们也得弄点命运游戏,不可知才是最美妙的……哎,阿妞啊,我决定这帮孩子过后,不教书了,两百年来,教了无数学生,明明我可以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让他们获得永生,却又不得不任他们面临陨落,我救得了他们,无法救得了他们的亲人,救得了他们的亲人,救不了苍生,我就想啊,能不能有一天,永生,不再是神的特权,而是所有人的福利。”
“你呀,世人求永生,不过是没有获得,我觉得,如果没有死亡,也许反而会成为人类追求的目标,如你师父,想死都死不了……上次你说,道一的铁律,我们改变不了,或者根本无需改变,它已是最合理的天道,生老病死,新陈代谢,才让生显得珍贵,永恒始终是少数人的特权,才让人觉得有追求。只是你觉得,道一没有错,不等于就完美,它不应该不给人机会,比如我天生资质愚钝,注定就该短命,为什么不像地球的神话那样,建立一个六道,让这些卑微的生命,也有在某一天也能够成为传奇的机会呢?”
元天剑拿手指贴着她的嘴唇,笑而不语。
雍玉姗吻了吻他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忘了,上次你开口,那道金光又降临了,阿剑啊,我好期待好期待啊!”
元天剑轻轻点头,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我这个老师,当还是不当呢?”
“收吧,少收点,百年一个吧,免得闹心。”
“我考虑考虑,百年是不是太密集了?不出两千年,大家就会看出问题来,唉,烦。”
“所以你得想个办法圆谎,别给他盯上了。”
“倒是没事,宇宙,对他而言,不过物源星上的一颗微尘,能瞥一眼过来,已经很不错了,有红尘锁遮蔽气息,他就算临时起意再瞥一眼,估计也是数百纪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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