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一阵,三人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元未显催促他快点,自己事儿多着呢。元天剑不怀好意地瞧了瞧他,你能有什么事儿了?不就是多年没见师娘,怕再耽搁回去被罚跪搓衣板罢了,我岂能遂了你意!
当然,有一件事他必须弄清楚,不然真的是如鲠在喉,无法释怀。他问道:“师父,小物什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元天剑能感觉到,莫心物内心的挣扎和犹豫,看上去,他就像当年的艾致林一样,已经处在神经错乱的边缘,行事开始失去逻辑。若不是元未显及时出现,是否能如此平和的收场,很难说。
莫心物一开始登场,就直奔主题,直接裹挟雍玉姗,元天剑明显感觉到他的恶意,事实上,他应该极其熟悉自己的性格,当年真神界天道威胁自己那套直接照搬就是,哪里还需要废话那么多?
结果他却莫名其妙地非得给自己解释为什么要交易,解释就解释吧,反正自己最终都得答应他的条件,何必还要夹带谎言,除了增加自己对他的不信任,还能起到什么效果?
他有理由相信,阴灵匣在影响他的行为和判断,作为他本人,或许一直顾念着旧情,但是阴灵匣和自己可没什么交情,按元未显的说法,它是巴不得赶走自己。哪怕自己和真神界天道有仇,可以互为盟友,但是自己和神格嶂的绑定根本无法解除,最终它得到这三界也不过是给自己打工,它必然会对自己除之而后快,根本不会手软。
正是莫心物的良知,阻断了阴灵匣的手段,并设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灵魂枯萎之法,虽然此法不过是元未显们的套路,但是如果他并不知道,硬要逼迫自己,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与真神界天道的誓言约定,其实完全可以不牵扯上元天剑,然而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俩共享一界的承诺,尽管真神界天道最后没能履行诺言,他与真神界天道的誓言失效,却并不意味着他对自己的承诺失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无谓地给自己制造麻烦嘛!
他之所以判断莫心物出了问题,还因为以前在阴灵匣里,他曾诱导过自己突破那些不可逆的出口。后来莫心物也没说实话,他与阴灵匣是互为依赖的关系,怎么会不知道出口对面是什么情况!
也许那些出口就是如真神界这样的界域,甚至更高级也未可知,自己真钻过去,神格嶂再强大,也不可能隔着界域与他产生联系,失去他这个倚仗,在争夺宇宙的过程中,真神界天道至少占不到什么便宜。就算自己可以随意穿越各界,然而等自己修到能脱离界域束缚之力,不知道要多少年,就算自己能极快提升,鬼知道自己被扔到那个角落,能不能找到路回来都是个问题。
元天剑之所以还关心莫心物,就是因为他做出给自己功法的决定,在元未显给他传音之前。他不确定之前元未显有没有故意让莫心物感知到他的存在,但是他希望没有,他希望这是发自莫心物内心的愿望,而不是被元未显威胁。
只是感性终究会被理性取代,无论是元未显的威胁,还是莫心物的自发举动,他都必须搞清楚,前者让他恢复记忆后好死心,后者让他不能放弃这个曾经的兄弟,所以他必须问。
“你这样想,就如你当初在阴灵匣里吞噬那些鬼魂,你拥有了它们的记忆,你说,你还是你不?”元未显没有直接回答他。
“是吧?”元天剑有些茫然,“就像演戏,如果只当那是情节,我还是我,如果我代入其间,便会迷失……他和阴灵匣之间的战斗,终究会爆发,师父啊,他会迷失吗?”
“这得看谁赢了,若是他胜,应该不会……好吧,这次他肯定会赢,放心了?他很不错,是个人才,说不得会成为我们的一个助力,你不怨他是最好了……为什么要说这次?哦,其实这天道争斗,只要开了头,就永无休止,因为没有永恒!想要永恒,你就必须去抢,抢别人的生机,为自己续命,他赢了这次,未必能赢下次,无论他输赢,对墨衣前身又没啥影响,我关心那么远干嘛?”
“你也是吗?”元天剑猛地抬头,“告诉我,你也得去抢,对吗?”
“是啊,虽然我很被动,每次都是别人抢我,结果被我反抢,每次都是我送死,他们还是抢不过我。这其实就跟钓鱼差不多,愿者上钩的事儿,只是从本质上说,我也在抢。我曾经想过,要是大家都不抢,我该怎么办?”元未显洒然一笑,“结论是不可能!我钓鱼怎么了,哪怕我想止息都不可能。为什么要去为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纠结?”
元天剑沉思良久,然后目光坚毅:“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雍玉姗一声尖叫:“阿剑,你头上是什么?!”
元天剑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地冲着元未显大骂:“老杂毛,你再这么搞,老子有一天一定会在你头上……呃,阿妞,别担心,这是主角光环,哈哈哈哈!”
他头上长丁丁这事儿,简直是刻骨铭心,雍玉姗一喊,他就往这边去想了,然后边抬头边骂骂咧咧,结果他却看到一道金光在他头上升起,不仅如此,金光笼罩下,竟然隐隐有梵唱萦绕,金莲飘飞。
他没得瑟多久就马起了脸,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佛光临身,难道老子转世要做和尚?我去特么的……
元未显盯着金光,也非常讶异,他心里默算,然后禁不住失笑。
元天剑知道他会这一手,见他面露笑意,顿觉不善,他黑着脸道:“看来今天不是黄道吉日,阿妞,改天我们再死!”
“为什么?求死还得挑日子啊!”雍玉姗疑惑不解。
“我有预感,你会走散!”元天剑非常肯定地道。心里则想,废话,佛光啊,和尚啊!
“咳咳,剑儿放心,你们不会走散!”元未显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道。
“我信不过你,除非你以师娘的名义起誓!”元天剑知道,就刚才元未显那架势,命运之神怕是罩不住啊,还得师娘出马。
“这都哪儿跟哪啊!……好吧,我以芸旃的名义起誓,你俩绝不会走散!”
“我怎么还是不放心,要不你再以未兰师姑的名义起誓……”
“滚!你爱死不死,再墨迹我走了!”
“好吧,阿妞,这功法怪异得紧,你行不?”
“小屁孩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干脆了!你挂了,就你俩相知相守这么多年,珊儿会舍得你一个人折腾?真正是想不挂都难啊,我跟你讲,不仅珊儿……咳咳,宋扶庭……不对,你那些兽宠……不对,章伟鼎……也不对,怪了,我怎么想不起还有谁了呢?”
元天剑立马站了起来:“你必须想起来!为什么宋扶庭他们不会跟着我挂?”
“有我在,他们怎么会挂?他们都随你去不行的,我没那能力,欺道啊,你以为那么容易——我想起来了,金肆木!他会挂,因为他是你的本名法宝器灵!”
“我去!他怎么会是穆神簪!……哦,化形过程中被天劫弄没了才这样啊?不过师父,他都是生命了,再变成簪子,我使唤着别扭啊!”
“好吧,他不跟过去……”
“师父啊,你这演技找谁学的,当年骗得我好惨,我都有心理阴影了,我总是觉得哪点不对劲,要不你再以师娘的名义起个誓,这次你绝对没有挖坑埋我?”
“我打——”
……
星空深处,元未显望着飘向未知之地的两个灵魂碎片,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冷汗,嘿嘿奸笑:“看你多精明的,居然想不到你要挂了,可儿怎么会独活,我这当师父的,怎么可能容她香消玉损,说不得就给你扔过去了。乖徒儿,两个老婆天天在你面前吵吵,会是什么感觉呢?不过他要知道可儿这事儿是小蒙托我办的,会不会翻脸……嗯,应该不会,左拥右抱的,美不死他啊,还翻什么脸!……好像有点矛盾啊,他到底是烦呢,还是美呢……”
没过多久,他突然懊恼地捶了捶自己脑袋:“这能是事儿嘛,比起墨衣整的,根本算不得什么不是!剑儿哪,除了墨衣的红绳和那把破尺子,你现在是毫无倚仗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你那帮宠兽,那几个戒子,还有元圣大陆,从此与你无缘,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我们三个,也会离开此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与你相见……那红绳也不过地球凡物,也不知这红尘气的修法管不管用,墨衣这个馊主意……”
“嘿,老伙计,你要我的位置,我给你就是,你以为我稀罕哪!争来争去图个啥呀,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对我做了什么?啊,贼老天,你怎么还不去死——”
没有天劫降临,也没有诅咒加身,元未显却睚眦欲裂,泪流满面,他以大法力封印了那个过去,不敢触碰,因为他知道,稍一意动,便痛不欲生。
他一个瞬移,来到中天大陆上空,拿出一瓶千丹酿,轻口抿着,眼神却一直盯着神格嶂,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此地,正值初秋,众月悬空,天色将明……
浮萍乱世图豪志,
险伫红尘顾浅明;
曲赋无心弄月霭
觥筹有意邀霜清;
枫携笑览仙阁惬,
尚逝忧趋大陆惊;
且护枯魂铸再起,
拙师犹寄谢余生。
第三卷 私塾修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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