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乘风斜眼看她。
叶芸凝回眸一笑。
应绍辰看看左边,哥哥一对正矜持着一来一往,看看右边,弟弟一对甜甜蜜蜜地交谈着,他坐在中间,仰天长啸,喉咙里蹦出来一句“汪”。
今天是旧历的新年,没人提前准备,却恰好凑了个“团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的灯光变化了一瞬,继而升起了烟花,照亮了天地。
明明早就过了对烟花感兴趣的年纪,但看着这样绚烂华丽的场景,叶芸凝还是止不住地开心:“太棒了,乘风,我们靠近点看。”
叶芸凝拉他去窗边。
“真棒,我要许一个新年愿望。”叶芸凝满脸兴奋道。
“希望监察处的余孽快快消失?”应乘风微笑道。
“或许是想在七校联赛上拿到第一呢?”叶芸凝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她迎着漫天烟火,他看向一眼万年。
·
叶芸凝这个年过得不太忙碌,最起码看上去没有时不时就给她发来信息求助这位军官叫什么的林小璨忙碌;也没有终于和父母说开了,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给她打电话的于寒忙碌;没有牧承影被叶芸凝忘在了酒店,喝多了仰天长啸骂了好几句“我们队长”的忙碌;也没有终于恢复正常能和亲正常世界接轨的吕京寰忙碌;甚至比不上选择利用这个假期走访联盟各处,调查民情的施佩玲忙碌。
她只是一人分饰两角,一边应付下了叶所长的“恋爱审判”,一边以宁安的身份糊弄着旧监察处高层,两边都觉得她神秘兮兮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快跑断腿了。
这天晚上,牧承影给叶芸凝来了电话,问灵能研究所的事情,队长是怎么打算的。
牧承影有时候有点亏心,宁愿自己多说几句,也不想欠着别人的,唯独在生存点上是个大大的例外,能蹭就蹭,能扯就扯,旁人请他吃饭,他恨不得一顿把自己撑死,但要让他再请人吃回去,牧承影宁愿饿上两顿。
这一次,叶芸凝开口说来西疆,牧承影怎么要为着“思想钢印”走一遭,以瞒过时光之轮的异响,却不料叶芸凝摊上事,一时走不开,连续几天不见人影,牧承影也能稳得住,没人问他要钱,就一切都好说。
这天,叶芸凝找到他了,牧承影还不紧不慢的。
“叶队长,我有直觉,”牧承影说道,“你这两天一定干了件大事儿。”
叶芸凝没承认也没否认,牧承影也不追问。
两个人认识时间不短了,叶芸凝开始研究七校联赛的时候就认识了牧承影,哪怕那时候没有那么熟,两人也能说句知根知底。
牧承影不知为何,天生少了点人气,成绩优秀人长得也不差,除了抠点,倒也说不上什么人品问题,但人要是跟他相处久了,总会感觉他和常人不太一样,这种不一样还很难形容。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可以把他的生存底色比喻成个老人,就像叶朝闻那样的老人,没什么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唯一的追求就是攒点生存点,以防未来身体不好,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这个学期,牧承影班长之位竞选失败之后,身上的这种“老气”越发明显。
——怕是时光之轮对他的影响加深。
叶芸凝这声“老气”说得直接,一般人听应是刺耳,牧承影却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开口“哦”了一声,问话:“所以呢?”
“你没感觉时光之轮对你的影响已经到了你这个人的性格里了吗?”叶芸凝对牧承影表现出的不紧不慢表示愤慨。
叶芸凝这两天得着机会向程芷月请教了相关问题。
她没敢直接问叶巧书,怕多说两句,叶老师能把她薅回灵能研究所。
“历来有句话,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句话在契灵上也有适用,‘人不配灵,必有大乱’,反应到你身上,就是时光之轮太过强大,对你的影响也会很明显。”叶芸凝说道。
一般来说,强大的灵体与弱小的契灵者之间较量,一旦人类更弱小,像吕京寰那样被“夺舍”是最常见的情况,但时光之轮是个怪胎,他其实随时可以抢夺牧承影的身体,却偏偏是个“躺平派”,懒得抢,留了牧承影的自我意识活动。
然而,这也并非是好事,明确的影响没有,潜移默化的暗示却存在,就像这样,牧承影的意识还存在,很多潜意识的东西却被影响了,开始有点懒懒散散,没太有精神。
102.第102章,被恶灵控制的人
内容还在处理中,请稍后重103.第103章,人类与灵的相处
应乘风似乎不太想回话,眼神是冷淡的。
“尤其是你,你的情况比旁人更特殊,”叶芸凝对应乘风道,“你应该对自己的灵能缺陷症有数,没有卡卡,你连营养箱都出不了,旁人可以剖掉契灵,还有一定可能性活下来,但是你不行,没了卡卡,你就没命了!”
她说得应乘风都懂。
“我看看,”叶芸凝强行拉过应乘风的手,“我看看,你的状态怎么样了?”
“我没伤害他,”卡卡开口,“我没故意伤害过他。”
叶芸凝一道灵能打进应乘风的静脉,随着血液流动,并没有快速流失出体外。
卡卡虽然和应乘风口头上不对付,但确实没故意在应乘风身上开个灵能缺口害他。
说到底,卡卡对应乘风也有感情,两个人是观念相左,不是什么“恨”。
“真不巧,这些事都赶一块儿了,”叶芸凝确定下应乘风没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好谈谈吧,乘风,对于契灵,或者说对于灵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明显,你的态度是很宽容的,”应乘风没正面回答,“你和小酒的关系就好很多,你对契灵很包容,甚至可以包容他们夺舍控制人类!”
“我不喜欢‘包容’这个词,一个主客体分明的词,我不是包容阿时的夺舍,更恰当的形容,应该是‘接受’,我也不想这些事情发生,但是他们真的发生了,我接受。”叶芸凝说道。
但应乘风一时无法接受,只是攥紧了拳头。
“这,确实是我思考很多的问题,或许说是每一个契灵者都不得不正视的问题,”叶芸凝斟酌着用词,“我觉得,灵体拥有高等智慧,那他们就是生命,是需要尊重的,活着的存在,与人类一样,该生而拥有自由和尊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应乘风问道。
“为什么?或许因为叶老师就是这么想的吧。”叶芸凝说道。
“叶阿姨认为灵是有生命的个体?”应乘风一愣。
叶巧书作为将灵能实验带上顶端的研究者,几乎是最物化灵体的存在了,定向灵化物体并系统性地培育可控的契约灵体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灵能研究所像生产罐头一样把流水线上的灵打包装好,送到需要结契的孩子手里,明码标价。
就这样的叶巧书,竟然能认为灵是有生命和尊严的个体?
“嗯,不冲突吧,为了联盟的安全利益,生产灵体抵御外敌,和对灵存在的价值定位产生思考,不冲突呀。”叶芸凝回答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实验室还没有条件培育高级灵体,更别说有智慧的灵体了,目前能培育出的灵体一般针对于C级或者B级的契灵者。”
叶芸凝思考着回答:“生命和生命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呀,把鸡关在笼子里下一辈子的蛋,把猪养在猪圈里养大了就为了吃,低阶灵体和衍生出智慧的灵体之间的差别,就是哺乳动物中人和猪的差别,我觉得还是有区别的。”
而能夺舍S级的高级灵体,都是有智慧的存在。
“对于叶老师来说,高等灵体就是生命,可以是她的朋友。”叶芸凝说道。
比如桃心,叶巧书想办法从金花殿带出来了天生智商不全的杨素,就是为了给桃心夺舍存活。
唉,很明显,应乘风没遗传杨素那天生的智商不全,反倒是“全”过了。
观念上的东西,哪怕是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你也无法强求他接受“你以为”,叶芸凝话说出口,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太对。
人与灵的斗争走过数百年,从最初的溃散逃跑到如今的两军对垒之势,本是你死我活的立场,现在却有人愿意以灵为“朋友”,一般人确实该当他们疯了。
如果自己面前出现这样的事情,应乘风本以为自己也会这样觉得,对恶灵,尤其是胆敢控制人类的恶灵,势不两立。
那万一有人包庇他们呢?
那就与包庇他们的人势不两立!
可……如果包庇他们的人,是阿宁呢?
叶芸凝平和下来,声音很温柔,加之同源契灵的亲和力,此刻的卡卡在她手心,表现得很顺从,似乎还有点委屈,在呜呜咽咽。
那如果,同样表现出意识的灵体,是卡卡呢?
应乘风心口很乱,一时无法回答。
那如果,同样尊重高等灵体的意识的人,有叶阿姨呢?
叶巧书所长,可是这方面的权威,加一个“最高”都不过分。
“我不知道,”应乘风往后一摊,似乎有点累,“我们好好学习的目的就是杀死恶灵,还人类一片海晏河清,现在,现在你突然跟我说,灵体是有生命的存在,甚至是和人类一样有‘人权’,我,我有点难以接受。”
“我能理解你的难以接受,”叶芸凝说道,“谎言重复一千遍都会变成真理,更何况是曾经的真理,灵体对人有害,灵化的物体该被赶尽杀绝,那就是曾经的真理,延续到了现在。”
“灵能引起人类注意的第一天,是战争打响的开始,人类意识到了灵体挤占人类的生存资源,杀死同类,一度逼得人类认为地球上无法生存,制造了领航者号,飞向外太空——”叶芸凝说道。
叶芸凝安抚着卡卡,应乘风也能感觉舒服不少,灵体和契灵者,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对弱小些的人类来说,几乎是生不可分割的存在。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以为的对不对,或许世界上还是充满攻击性的灵体更多,拥有高等智慧的灵,也更多是威胁而非伙伴,”叶芸凝思量着措辞,“但,无论如何,先尝试与卡卡和平相处吧,这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情,对吗?”
叶芸凝拎起一团的卡卡,递给应乘风:“卡卡其实很听话的,你不要对他打压太严格,他是能听懂的。”
“那,这算什么?”应乘风不想看叶芸凝手里的灵能团子,别过了眼睛,“这算什么,我使用灵能,但无法自由地使用灵能,还要顾忌着另一个有智慧的个体,害怕随时被夺舍,那么,这样的我,还算是一个活着的、健全的人吗?”
“我只知道,现在你可以拥抱你的契灵。”叶芸凝强行把卡卡递给他了。
应乘风的精神依旧不高。
“嗯,我记得,旧时代,人们骑马、开车,虽然汽车的速度远远高于马匹,但人们的普遍意识里,开车是比骑马安全的,你知道吗?”叶芸凝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应乘风接话。
“因为马是活生生的,有生命的动物,而汽车没有生命。”
叶芸凝正视着应乘风:“就像作为代步工具,马和汽车的使用目的是相同的,马作为有生命的个体,你要考虑他的健康情况,包括着心情,但汽车不用,定时保修就可以了,所以,在使用上,马匹更麻烦,而且更不安全。”
应乘风似乎有点懂叶芸凝的意思了:“你是说,灵作为能提升人类战斗力的存在,不是汽车,而是马匹?”
“对,”叶芸凝点点头,“但现在来说,人类却似乎更倾向于将灵体工具化,将其作为契灵者强大的工具,明明是约束双方的‘契’,却总被人认为是单向控制灵的,这其实……不能说错,总之是有待商酌。”
叶芸凝手里揉搓着卡卡,继续开口道:“当然,灵体和马匹之间也是有区别的,马儿再怎么样也是动物,但灵是可能产生与人类相近思维的存在,这让他们的存在变得更可怕,我记得有一套生物学理论,同一片土地上,容不下两个拥有高等智慧的物种。”
叶芸凝想到哪说到哪,应乘风听此转过头来:“你的意思还是说,人类与灵,早晚是不死不休。”
“真能拥有生命的灵体,还是少数……”叶芸凝刚想解释,又一拍脑门,“你看,思路偏到哪里去了,这不是重点,人类与灵体相处的究极学问那是哲学命题,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
应乘风没说话。
“我只是想说,嗯,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叶芸凝绕了绕口舌,“现在我们应该关注的,是我们自身与灵体的相处问题,你我应该怎么看待灵,是以对汽车的态度,还是以对马匹的态度?”
叶芸凝说着,自己心中也似有所感:“其实真没说错,人类绝对是宇宙间最傲慢的物种了,对人类来说,其他的物种,要么是植物或者昆虫之类的低级动物,以人类的标准分‘有害’或者‘有益’;要么是牛羊猪鸡,靠人类饲养繁殖,人工选择育种,是食物;要么是小猫小狗小兔子之类的‘人类朋友’,是任人拿捏的宠物;或者说马、牛、信鸽这一类,是工具……”
“在总的历史长河中,大多数人类对工具的维护,对马匹身体健康的关照,都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奴隶制时期,饲养马的人吃得还不如千里马好,心中也总会有‘我好歹是个人’的意识,‘投胎畜生道’也是个诅咒他人的词,总之,非我族类,不是工具,就是敌人,似乎是人类一直以来的意识。”叶芸凝说着,却又感觉自己说乱了。
但应乘风意外地听懂了:“我知道,面对强大的另一物种的存在,谁都是先害怕、再面对,最后驯服,驯服不了便毁灭——不止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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