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响起了“嘎吱、嘎吱”的轮子滚动的轻响。
片刻之后,一名坐着轮椅的纤细少女,出现在了巷道的亮堂处。
皎洁的月华沐浴在她的身体上,让她看上去仿佛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一般梦幻,肥胖的梦魇同样也感应到了她,这只梦魇抬起脚,正准备朝着少女的方向靠过去,但下一刻,在它的感知范围内,忽然又出现了别的什么东西。
在感应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以后,原本准备靠近少女的肥胖梦魇,直接保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以扭曲诡异的姿态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徘徊着快速离开了这里,就好像对少女身后出现的东西避之不及。
而纤细的少女似乎目不能视,她也没有去在意这只落荒而逃的梦魇,而是继续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轮椅继续向前,在月光之下,能够看到轮椅的后方,似乎有一个淡淡的灰色虚影,正在帮助少女推行着轮椅,朝着目的地而去。
坐着轮椅的少女很快穿过了小巷,来到了一条写着“恒昌街”的小街之上,然而就在她快要进入到小街之时,轮椅忽然停滞了下来。
“咦?”少女的口中发出了略带疑惑的声音,她微微偏过头,灰暗无光的双眼对准了这条街的斜对面。
如果少女的双目视力正常的话,就能够看到,在她双目对着的那个位置,有一辆破旧带血的公交车停靠在路边,且一群形迹可疑的人正在陆续地进入这辆公交车之中。
不过即使双目失明,少女依然通过自己独特的“视角”捕捉到了这些存在。
她感应到了街对面灵性的光,有一只梦魇的,也有数个能力者的。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在这个国家,哪怕是管理这方面治安的公务人员,在没有发生意外情况的时候,都是不会在大街上活动的,特别是这条街道附近,数年以来更是只有少女自己偶尔会出来游荡。
街对面的那些能力者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们很快上了公交,并且跟着这辆公交车一起驶离了这里,望着他们远去,独坐在轮椅上的纤细少女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便让轮椅再次动了起来,带着她来到了那家开在另外一条巷道里的古怪小店门口。
停在这里,纤细的少女对着灰色帘幕之后的存在发问道:“那群人的目的地是哪里?”
在她发问之后,帐篷里面传来悉索的声响,随后,一个如同老妪一般的声音答道:
“第三拘留区,晶宵华庭3栋。”
在给出答案的同时,灰色帘幕之后,一只皮包骨头,生着尖锐指甲,指甲中还残留着新鲜血肉的怪手也掀开帘幕,伸了出来,慢慢地朝着少女白皙光洁的脸蛋抓了过去。
但就在这只手伸到距离少女一米之处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突然多出来了另外一双手臂,这双手臂包裹在一副布满刀剑伤痕的陈旧手铠之中,一只手护住了少女的脸,另外一只手则牢牢地抓住了妄图袭击少女的怪手。
接着,这只手臂轻轻一捏,那只从理论上无法被物理破坏掉的皮包骨头的怪手,竟然咔嚓一声,直接断裂开来。
灰色帘幕之内传来了一声微不可查的惨叫,这只断了的怪手立刻缩了回去,没有再对少女发动袭击。
而坐在轮椅之上的纤细少女则表现得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一般,她摸索着自己右手手腕上面的手环,接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89.你居然没死
七点十三分,晶宵华庭3栋,16楼。
陈霄一只手提着那个七窍留着黑烟的恶鬼脑袋,刚刚走出电梯,他的手环便开始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新朋友?
陈霄的第一反应就是又有新的梦魇缠上了自己,也无怪他如此思考,在七点以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但凡是对夜间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会这么想。
所以他并没有接,而是自顾自地往自己的房子走去,给他打电话的这位主似乎也没有什么耐心,电话只接通了三十秒就被对方主动挂掉了,接着,对方直接给陈霄发送了一段语音留言。
因为这段留言,手环的全息屏也主动弹出来了一会,陈霄瞄了一眼,发现这段语音居然是罗亚给他发送过来的。
考虑到自己这位的这位教官神秘重重,陈霄迟疑了几秒,还是在做好准备后,选择点击了播放。
当他按下播放键以后,罗亚那清冷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她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这段语音留言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她说道:
“你被盯上了,他们正在往你那里去。”
我被盯上了?
陈霄停下了脚步,然后快速地点开了手环上的监控程序,打开了自己安装在这个小区内的监控摄像头。
他切换了几个镜头,然后在小区门口的那个监控里有了收获,在这个监控摄像头当中,他看到了一辆开着远光灯,正从远处驶来的公交车。
问题是他在的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是政府的监狱,连路都无法通向外面,怎么会有什么公交车,更别说这辆公交车的型号老旧,外形破损,车头上还有红色的血痕了。
很显然,这辆公交车是一只梦魇。
而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会借助着梦魇的力量来找他陈霄麻烦的人,不用多想,肯定也只有真理协会的那帮子人了。
陈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着的恶鬼头颅,这只七窍里流淌着淡淡黑烟的梦魇,从刚刚开始就在一直试图影响他,那句低沉冰冷的“起誓吧”在他脑海里已经循环播放了两分多钟了。
到了这十六楼,他想要破坏掉这只梦魇其实非常容易,盘踞在这里走廊里的那个无皮屠夫,它的规则是“杀掉一切触碰到自己的东西”,陈霄只需要直接把这个脑袋扔给它就行。
但真理协会来得如此之快的话,陈霄反而有些不太想直接破坏掉手上的这只梦魇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保存着真理协会成员们“誓约”的梦魇,也可以拿来对付他们,反正现在他们就算死在小区附近,自己也很容易去回收。
短暂的思考以后,陈霄打消了自己马上破坏掉这只梦魇的念头,他提着这个脑袋,匆匆地回到了房内,在客厅的角落里,正放着他今天从涂娟那边要来的各种装备。
无视了在客厅里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几只蜡油人形,陈霄从箱子里翻出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然后拿着头颅,又离开了自己的房屋。
……
梦魇公交车一路驶入了小区,然后在陈霄居住着的楼栋门口停了下来。
真理协会的成员们陆陆续续地下了车,然后站在楼栋门口的空地前,仰头看向了面前的楼房。
在黑暗的夜空之下,这栋二十多层楼高的楼房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大怪物,哪怕只是站在楼下仰望,真理协会的成员们也从那些窗户中看出了不少鬼魅的影子。
感受着这诡异的氛围,他们中的一名成员忍不住发出了呓语:
“真是个恐怖的地方。”
“别去乱看。”
会长只是瞄了一眼,便很克制地低下了头,并且对其他人说道:
“万一这楼里有什么古怪的梦魇,被我们触发了就麻烦了。”
“可是,猫头鹰们为什么要把誓言之釜弄到这种地方来?”
有人发出了疑问。
“我也不知道。”
会长摊开双手: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梦魇比较多,不过就我刚刚得到的答案来看,在这栋楼里的猫头鹰只有一个。”
“那帮疑心病重的家伙居然敢让一个人就来处理这种工作?”
听到会长的话以后,先前与他针锋相对的言国露出了冷笑:
“还真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但这种现象,可能也说明这楼里守着的那只猫头鹰并不好对付。”
会长说道:
“总而言之,我们小心为上吧。”
他知道自己的同伴们都是一些精致利己主义者,所以也没有多问,直接就带头走向了这栋大楼的入口,而在看到他的举动以后,其他成员们互相看了看,也闷着头皮跟了上来。
就在他们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导师的声音。
“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哦。”
这个金发的窈窕女子抱着经书,站在大楼前的花园里,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妖艳的笑容:
“毕竟人家不像你们,没有什么正面作战的能力嘛。”
“可以,您就在这里静待我们的好消息吧。”
会长对导师点了点头,在他做出决定以后,其他成员虽面有不忿之色,但碍于“誓约之釜”依然存在的事实,也不敢公然违背会长和导师两人一起做出的判断。
导师抱着经书,悠然地在花园里面找了一张公共长椅坐了下来,而会长则伸手按住了大楼入口处的玻璃门,在开启了能力,让无形的风环绕全身以后,他才用力一推,推开了这扇通往大楼内部的门。
进门以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很经典的大厅,地面铺着大块的瓷砖,入口的左右两侧摆放着装饰用的盆栽绿植,在入口的右侧还有一个柜台,看不清柜台后面有着什么。
而正对着众人的则是一条通往电梯和快递寄存柜的走廊,令真理协会的人们感到惊讶的是,在他们正对着的这条走廊中央,居然还大刺刺地站着一个人。
他一只手提着一个散发着黑烟的恶鬼脑袋,另外一只手中则不断地抛玩着一个圆球似的东西,神态悠然地看着真理协会的众人。
在看到这个人的面貌以后,会长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愠怒与愕然之色,他低沉地问道:“你竟然还没死?!”
90.登记了吗
听到会长的话以后,陈霄很意外地反问道:
“你凭什么以为我死了?你是亲眼看到我被梦魇撕碎了?还是目睹到我残缺不全的尸体了?”
“哼,确实。”会长哼了一声,看着陈霄道:“我得承认我还是小看了你。”
“唉,你们这群人格局小了啊,做不成大事的。”
听到会长的话以后,陈霄得寸进尺地摇了摇头,指指点点说道:
“亏你们还自称什么‘追寻真理’,连‘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边那几个,听我一句劝,你们还是趁早去自首吧,跟着这种人鬼混没有前途的。”
会长没有理会陈霄这些充满挑衅的话,只是对他伸出了手掌,说道:“把那个梦魇还给我们。”
“呵。”
陈霄挑了挑眉毛,单手提起了手里的恶鬼脑袋:
“就在这里,有本事你自己过来拿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会长脚步一错,一道劲风顿时袭向了陈霄的方向。
咔嚓一声脆响,陈霄所站着的通道左右两侧墙面上顿时被切开了两道巨大的裂缝,但这道无形的气刃却被陈霄一个后仰轻松闪避了过去。
“说句实话,今晚得知你们要来,我还挺开心的。”
保持着稳稳站立的姿态,陈霄将身体挺直,然后对会长等人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容:
“咱们这栋楼别的没有,热情好客的邻居们可是一抓一大把的,大家都一直盼着外面有客人来玩,所以今天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个派对,希望你们能够玩得开心。”
说完,他忽然随手一甩,将手中不断抛玩着的小球扔了过来。
那个黑色的小球飞在半空中,其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点,并且还发出了一阵“滴滴滴”的危险声音。
会长瞳孔微缩,大声道:
“回避!是手雷!”
他话音未落,这颗被陈霄扔过来的手雷便已经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黑烟之中,无数携裹着巨大力量的锋利破片如同天女散花般的朝着真理协会的成员们散射了过去,将站在门口附近的所有人都囊括在了其中。
在出声的瞬间,会长就已经全力地发动了能力,巨量的空气在他的身前汇聚、压缩,形成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坚固防壁。
但能够抵挡手枪弹丸的防壁,要去抵挡这种破片手雷的伤害还是勉强了些,首先手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便已经有效地削弱了一些这层“防壁”的防御能力,再次,破片手雷炸出来的弹片威力,也不是区区的手枪子弹能够比拟的。
虽然会长的防壁已经极大地削弱了这些弹片的动能,但在穿过他的防壁以后,这些弹片依然像是被人抛射出来的小刀般可怕,一瞬间,真理协会的好几名成员身上都挂了彩。
会长的脸部和手臂上也被割出了好几道小口子,好在他在发动能力的同时也做出了回避动作,不然这一会儿,他很有可能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他抬起头,用愠怒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自己对面走廊里,那个提着一只梦魇吹口哨的年轻人。
本来以他这可攻可守的光辉级能力,要防御手雷并不困难,这种东西往往在朝他抛掷过来的时候,就会被他操纵的风给卷回去,最后反倒是会杀伤投掷这种手雷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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