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尔衮先后问过保护布木布泰和明玉的两拨暗卫,逐渐拼凑出了避子汤事件的大致真相。 原来明玉跟他圆房之后所喝的汤药,并不是他以为的助孕药, 而是货真价实的避子汤。 暗卫只负责保护明玉的安全,其他一概不管,可见明玉总喝同一种药,便起了疑心。怕有人在药中下毒,就取了一点药渣回来, 试过之后无毒方才安心。 为稳妥起见, 药渣并没扔,所以多尔衮问起的时候,暗卫直接拿了出来。 多尔衮拿去给巫医辨认,巫医并没细看, 反而问他是从哪里得来, 竟然与之前庄嫔拿给他辨认的药渣一模一样。 多尔衮心中一惊, 不想多说, 只问巫医这是什么方子。巫医毫不犹豫告诉他,是避子汤, 从药渣看极有可能是南边宫里的秘方。 南边宫里……多尔衮第一个便想到了魏循。 所以成佳氏跑到皇后面前揭发,也不算冤枉了明玉。 只不过这个成佳氏原本老老实实忽然开始注意明玉, 是受了布木布泰的指使,一拿到药渣就去给布木布泰通风报信去了。 布木布泰让人拿着药渣去找巫医, 等巫医确定药渣是避子汤的, 便让贴身大宫女约成佳氏在清风茶楼见面,并约定在冬狩那日到皇后面前当众揭发。 后来的事, 多尔衮不用问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可他不愿意再往下想, 此时脑子已经被“避子汤”三个大字占领了。 往事如烟,却历历在目,一页一页在眼前翻过。 大婚那日,明玉对他忽冷忽热,洞房花烛夜,一个睡炕上,一个睡地上。 之后他慢慢沦陷,明玉对他的靠近充满抗拒,甚至是敌意。 在出征仪式中,明玉更是直接把话甩到他脸上,到现在多尔衮还记得,明玉说她错了,错在嫁给他,还骂他渣男。 从成亲到现在,他表白了不知道多少次,明玉从来没有回应过,更没向他表白过,连句喜欢都没说过。 他以为是腼腆,其实就是不喜欢。 细想起来,明玉好像也没主动亲过他,如果不是为了利益,她似乎很少想起自己。 就连圆房,都是因为醉酒。 他傻傻以为,圆房之后明玉能不再腼腆放开一些。事实上明玉的嘴确实变甜了,她夸他脸好看,夸他身材好,还夸他……器大活好,说跟他滚床单很享受,却一次都没说过他想要的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啊! 多尔衮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容不得他逃避。 为什么? 为什么明玉不喜欢他,却要上赶着嫁给他? 哪怕被他拒绝,哪怕把自己变成一个笑话,与他拉扯五年,也非要嫁给他。 忽然想起大婚那日,明玉时隔五年再次见到他,拉着他坐骑的缰绳,失魂落魄地喊了一声“骑”。当时他以为明玉想要跟他公乘一骑,现在想来倒也未必。 那极有可能是一个人的姓氏,那个人姓祁,叫祁陈。 在他与明玉第一次说起布木布泰的时候,明玉就明确跟他表示过,她心里也有人,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个人就叫祁陈。 那时候多尔衮以为明玉在故意气他,现在看来倒也未必。 为什么? 又一个为什么横空出世! 既然明玉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滚床单,之前有他半强迫的关系,可后来明玉也是很享受的。有时候一次要不够,还会哼哼唧唧暗示他再来一次。 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逐渐清晰。 明玉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祁陈,可那个人死了,而自己可能与祁陈有某些相似的地方,所以明玉把他当成了祁陈的替身。 有了替身这个前提,之前所有的为什么,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他,多尔衮,只是一个可怜可悲的替身! 心口剧痛,多尔衮艰难咽下喉中腥甜,咳意猛地往上窜,还是没忍住喷出一口血来。 血落在书案上,打湿了铺在上面的舆图。 好像他卑微到尘埃里开出的花。 堵在胸腔里的血喷出来,多尔衮人也清醒了许多。 不管明玉心里有谁,把他当成谁,他都爱明玉。这种爱比他预想中要深,并且早已失控,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回来的。 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明玉。 若明玉留下他的孩子,他可以继续扮演替身,做一个好丈夫,好阿玛,陪着明玉白头到老。 若明玉流掉了那个孩子,他会放她走,给她想要的自由。 反正明玉如今已经是和硕睿盛夫人了,论品阶比他这个亲王还高一级,要房有房要地有地要银子有银子,身边还有魏循和吉兰辅佐。 皇上看重她,朝臣们有求于她,城里城外许多百姓家都挂了她的画像,供奉香火,甚至有人给明玉建了生祠。 虽然不愿意承认,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明玉今后有他没他都能过得很好。 可一想到那个孩子,多尔衮心如刀绞。 天知道他多想要那个孩子,那是他和明玉的孩子,他盼了好久才有的孩子。 唇角再次溢出鲜血,多尔衮浑然不觉。 这时多铎拿着密信走进来,看见多尔衮唇边的血迹,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密信给扔了:“哥,这、这出了什么事了? 几日急行军都很顺利,再过两日便能抵达朝鲜边境了。本来还担心师出无名,这不,就截获了朝鲜扣押大清使团之后向南边求援的密信。 新仇旧恨一并发作,不把朝鲜打残了决不罢休。 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握,他哥怎么坐在大帐里吐上血了,眼睛通红,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 多尔衮这才回神,摇头说没事。 多铎不信。 自从父汗母妃死后,他就没见他哥哭过,哪怕快要病死了,好几个月不能下地走动,吃不下睡不着,他哥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打仗再苦再累,他哥只流过血,都没流过泪。 不对,十几天前他哥还红了眼圈,就是刚听说明玉怀孕那会儿,他哥从清宁宫的内室走出来,眼睛又湿又红,目光冷到吓人。 该不会是想明玉了吧,多铎委婉地问:“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家? 此战之后,他可能再也没有家了。 那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太糟糕了,再次心痛如绞,不可抑制。 多尔衮捂着心口,抬眼问多铎:“你会想家吗?” 多铎“啊”了一声,完全没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又在他哥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原来还行,只想达哲一个,如今达哲怀了孩子,心里又多了一个想头。”说起孩子,多铎满心憧憬,“等咱们得胜回去,达哲肚子也该鼓起来了,没准儿肚里那个都会踢人了呢!” 是啊,达哲比明玉早怀孕,等他们回去,达哲的肚子鼓起来了,明玉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早没了生机。 明玉不爱他,只把他当成别人的替身,应该也?????不会想给他生孩子吧。 生孩子多疼啊,鬼门关上走一遭,他不过是个替身,他配吗? 明年多铎有了嫡子或嫡女,而他重回单身,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多铎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憧憬中,完全没注意到他哥脸色惨白,心碎八瓣,又咽了一口血下去。 大战在即,多尔衮觉得再跟多铎聊下去,再吐几口血,他可能比明玉肚里那个先没。 于是强行斩断愁绪,问多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多铎这才想起正事:“哦,刚刚拦下的朝鲜求援信,把咱们的使团扣了不说,还敢向南边求援。他们撕毁盟约在先,就别怪咱们翻脸不认人。” 然后继续补刀:“早点打完,早点回家陪达哲和孩子,达哲才怀孕,身边离不了人。” 多尔衮听了多铎的话仿佛醍醐灌顶,是啊,他也想早点回去,哪怕早一天,说不定能求明玉留下这个孩子。 明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明玉一个人的,他也有份儿,他为什么不能争取一下,却把选择权直接丢给了明玉。 多尔衮腾地站起来,在行装里翻出好几袋兔肉干扔给多铎:“分下去,即刻开拔,明天日落之前赶到朝鲜。” 竟是一夜都等不得了。 于是等皇太极御驾亲征赶到朝鲜的时候,朝鲜国王举白旗的手都摇酸了。 站在朝鲜国王旁边的昭显世子满脸阴郁,他想不明白,蒙古喇嘛虽然身死,到底成功挑拨了清朝皇帝与睿亲王之间的关系。清朝皇帝那么迷信萨满,怎么没跟睿亲王反目,还敢重用他,让他做主帅。 直到看见帅旗,昭显世子才反应过来,原来多尔衮不是主帅,皇太极才是。 心里又是屈辱又是惶恐,清朝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主帅就能把朝鲜按到地上摩擦的程度了吗。 难道这天下真要易主了? 凤林大君此时正被清朝水师围困在江华岛上,朝鲜最拿得出手的王牌水师已然折损大半,剩下的也人人带伤,战力十不足一。 他跟昭显世子一样想不明白,清朝那些夏天才学会在河里洑水的士兵,怎么到了冬天就能把他手里的王牌打得七零八落。 就算对方搞突袭,就算对方士兵吃得饱穿得暖,朝鲜水师作为地头蛇,也占了以逸待劳的优势。怎么可能交锋即落败,只能靠地利和船只的优势困守江华岛,根本不敢冒头。 要知道江华岛上全是皇室的宗亲妇孺,父王几乎是把后背交给了他。只要他不败,就算清朝铁骑再厉害,朝鲜仍有和谈的筹码。 大不了像十几年前那样割地赔款,送美人送山珍海味,假意结盟,继续做墙头草相机而动。 可这一次,他怕是要让父王失望了。 忽然想起在盛京城外官道上搭救的绝色小美人,凤林大君又是气恼又是不甘。 他原本想着,等他用王牌水师大败清朝水师,再约多尔衮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只要多尔衮愿意把府上的小美人让给自己,他也会投桃报李,不让多尔衮输得太难看。 结果情况正好相反。 这时参将来报:“大君,再不突围,明日岛上便会断粮。” 凤林大君眯了眯眼,骨子里的悍性被激发出来:“今夜,所有能战的,随我突围。” 参将感觉他所说的突围,与凤林大君所说的突围好像不是一个意思,顿时大惊失色:“大君,岛上的宗亲怎么办?”全是皇亲国戚妇孺儿童。 凤林大君咬牙:“岛上就要断粮了,便是你我都战死,能保住他们吗?” 既然保不住,还不如尽早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 都说八旗凶残,两白旗更是凶残中的凶残,十几年前他们就见识过了。 只不过那时候没有多尔衮,朝鲜仗着强大的水师守住了江华岛,保住了皇亲妇孺和朝鲜最后的尊严,靠拖延时日才让对方的主帅阿敏被迫签订“兄弟”之盟,令八旗退兵。 时移世易,朝鲜水师在凤林大君的亲自带领下越发强大,便是与明朝水师对上也有一战之力。谁能想到,会输给才组建不到一年的清朝水师。 道理参将都懂,可一想到当年阿敏带兵屠城时的惨状,再想想江华岛上的妇孺儿童,参将忍不住给凤林大君出主意:“大君,属下听说国王和世子都降了,不如我们也降了吧。” 要是对上明朝,凤林大君早降了。 明朝哪怕是武将也讲究礼义廉耻,只要谈好条件,便能保证岛上人员安全。 可满清不一样,他们是出了名的不讲武德。 当年“兄弟”之盟已然签订,阿敏忽然心血来潮杀了一个回马枪,直到把全城财宝抢劫一空这才心满意足撤兵。 多尔衮凶名更甚阿敏,谁敢保证他不会是第二个阿敏,投降又如何,照样杀人屠城。 “你以为投降就能保住岛上人的性命了?”凤林大君冷笑,“今夜,突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谁知那参将也是个消息灵通的,闻言道:“投降也分怎么个投降法儿,如今江华岛被多尔衮的水师围困,若大君能拿出让多尔衮心动的东西,投其所好,未必不能保得岛上宗亲全身而退。” 父王信任他,才把皇室宗亲都交给他保护。除非万不得已,凤林大君当然不想辜负父王的期望。 可据他所知,多尔衮一不贪财,二不好色,对权力也没什么欲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人。 放了那么多细作出去,都没打听到多尔衮喜欢什么,怎么投其所好。 说得轻巧。 凤林大君挑眉:“你知道他喜欢什么?” 这个参将还真知道:“属下听说多尔衮极其宠爱他的嫡福晋,他的嫡福晋本人也很出名,大君您肯定听说过。” 见凤林大君蹙眉,参将不敢卖关子,赶紧接上话头:“就是盛京那边传得神乎其神的,号称是什么观音菩萨降世的那位……和硕睿盛夫人?” 原来和硕睿盛夫人是多尔衮的女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臭味相投呢。 提起这个什么夫人,凤林大君气就不打一出来。 要不是这个女人突发奇想在盛京种起了西洋粮食,秋天大丰收,在山海关封锁的情况下,清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凑足军粮搞突袭! 原本大家都饿肚子,打起架来也算势均力敌,可清军本就凶残,如今一个个吃得膀大腰圆,再对上饥肠辘辘的朝鲜士兵,还不跟砍瓜切菜似的。 就连他的王牌水师一天也只能吃两餐饭,一餐一个黑面馒头,一小碗腌萝卜条,半条炖海鱼,根本吃不饱。 他之所以输给多尔衮,一半是因为轻敌,一半是因为饥饿。 现在怎么着,为了投多尔衮所好,还要上赶着巴结他的福晋呗,凤林大君那叫一个气啊。 可若这点牺牲,能换来岛上宗亲的安全,倒也值了。 于是凤林大君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位睿盛夫人都喜欢什么啊?” 参将战战兢兢:“……喜欢种粮食。” 然后飞快闪身,躲开了一个砚台,砚台砸在地上墨汁飞溅还是弄脏了他的衣摆。 参将知道军粮这事戳了凤林大君的肺管子,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更戳:“大君息怒,属下听说这位睿盛夫人租下了盛京城外半数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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