衮又出去了。 明玉找来魏循和吉兰商量利用温泉地热建暖棚的事,魏循也说见过,吉兰虽然没见过,但觉得很可行,可以一试。 本来打算等雪停了再去田庄看看,魏循等不及带上一点生活用品,黄昏时分出门赶往赤鹿山实地考察。 吉兰也没闲着,把达林泰交给明玉,直接去找管事,托他采买一批建暖棚用的材?????料和工具,然后一头扎进暖棚里准备种子、调配肥料,直忙到月上中天。 吉兰才接走达林泰,多尔衮回来了,明玉让娜塔去休息,她自己坐在炕上铺被褥。 按照之前的习惯,一个铺在炕头,一个在炕尾。 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明玉把炕尾的被褥往炕头挪了挪,又挪了挪。 瞧着中间的炕桌碍事,便想将炕桌挪到炕尾,奈何炕桌死沉,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这时多尔衮沐浴完走进来,正巧看见明玉在推炕桌,于是过来帮忙,先把炕尾的被褥挪到炕头,与明玉那边的对接排好,单手拎起炕桌放到炕尾靠墙的位置。 明玉坐在自己的被褥上,脚尖点着多尔衮的被褥,示意他往旁边挪,多尔衮假装没看见,拖鞋上炕躺好。 明玉:“……” 输人不能输阵,明玉也宽衣躺好,转头看多尔衮:“你去吹灯。” 多尔衮合着眼:“为什么是我?” 之前炕桌在两人中间的时候,明玉负责吹灯。 明玉“啧”一声,懒得跟他废话,小心翼翼跨过多尔衮去炕尾吹了灯,折回来时算计着步数,故意在多尔衮腿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然后脚腕一阵酸麻,明玉低呼着被人拖进了暖烘烘的被窝儿。 “你、你放开我!”门外有值夜的婆子,明玉动弹不得,也不敢大声叫。 多尔衮抱紧明玉:“放开你,让你踩着我玩儿?”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信。” 明玉还病着,很快没了挣扎的力气,脸贴在男人心口,一字一顿:“你心里有人,别对我太好。” 多尔衮搂着明玉的手臂一僵,旋即又紧了紧:“你心里不是也有人?” 明玉在多尔衮怀里翻了个身,背对他。 多尔衮勾着脖子再次将明玉捞进怀里:“他是汉人?” 明玉:“你怎么知道?” 大金和蒙古两边他都查过了,没有叫祁陈的人。 “做官的?还是……商人?”明玉从小在科尔沁长大,从没离开过草原,能去草原的汉人,不是官员就是行商。 明玉黯然垂眸:“不重要了。” “什么?” “他死了。” 死在二十二岁那年,与现在的多尔衮同岁。 “对不住。” “没什么。” 没来由的,听说那个叫祁陈的男人死了,多尔衮忽然有点伤感:“十四岁的时候,父汗母妃都死了,我差点跟去,是她救了我的命。” 第一次听多尔衮主动提起布木布泰,明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听着。 听多尔衮讲,友达以上恋爱未满,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不甘心,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的故事。 听完,明玉送他两个字:“活该。” 多尔衮:“……” 由此联想到那些毒花,明玉恍然:“那些花原来是针对大汗的?” 若皇太极死了,按照嫂婚制,布木布泰有机会嫁给多尔衮。 只可惜皇太极命硬,过了好多年才被毒死,布木布泰不得不尽义务,在海兰珠怀孕无法侍寝的时候顶上,给皇太极生了一个儿子。 有了儿子,布木布泰的心自然偏向了她自己生的,而非自己爱的,把多尔衮当驴使。 等多尔衮受了情伤自己作死自己,再来一个卸磨杀驴,以图彻底化解她和顺治之间的积怨。 明玉穿过来,误打误撞破坏了布木布泰的计划,可多尔衮对这件事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大汗早一天被毒死,你就能早一天娶到心上人,那时候你为什么帮我不帮她呢?” 不但不帮忙,还给了布木布泰好大的没脸。 三十两银子,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等了半天,似乎经过一番思考,才听多尔衮道:“大汗同样有恩于我,我不会为了一个恩人,去伤害另一个。” 作者有话说: 多尔衮:我冷。 明玉:我想骂人。第37章 忌讳 当年关于汗位继承的流言很多, 阿济格和多铎,甚至豪格都认为先汗把汗位传给了他。 可他还未成年,四大贝勒不服, 联手矫诏,推举实力最强的皇太极上位,大妃因为知道太多内幕,被迫殉葬。 先汗生前最疼爱多尔衮,经常将他带在身边。 先汗曾经不止一次对他说过, 大金的江山只能交给最强者才有出路。 先汗崩逝时, 多尔衮心中的最强者,与四大贝勒推举之人不谋而合。 那个人正是皇太极。 多尔衮更愿意相信,先汗崩逝时并没有指定继承人,他把这个权力留给了众贝勒, 众贝勒也非常明智地做出了选择。 至于后来, 皇太极对他的百般刁难, 多尔衮都当成是一种磨砺, 就像先汗当年磨砺皇太极一样,非常严苛, 不近人情。 直到石碑事件发生,多尔衮才试出了皇太极对他的信任和良苦用心。 他几乎可以断定, 如果不发生意外,皇太极也不会指定继承人, 汗王之位将继续由众贝勒共同推举。 征讨察哈尔部他是主力, 明年攻伐朝鲜的主力也是他,两白旗越战越勇, 越打越强, 攻必克战必胜, 有着八旗最快的骑兵和最强的战力。 皇太极之后,他就是那个毋庸置疑的最强者。 可以说没有皇太极的栽培,就没有今天的墨尔根代青,多尔衮心知肚明,心存感激。 相比范文程的那些阴谋诡计,多尔衮更相信自己的实力,他早晚能取代皇太极。 等他登上汗位,第一件事便是迎娶布木布泰为他的大福晋。 毕竟他们都还年轻。 多尔衮想不通,布木布泰为什么不相信他,却相信范文程,总想通过一些阴谋诡计帮他上位。 他也不想给她没脸,让她难堪,可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他明明可以凭实力坐上汗王之位,她非要陷他于不义,逼他成为乱臣贼子。 这让他开始怀疑,她爱的到底是他,还是大福晋的位置。 下午的时候巫医来过,开了药,明玉临睡前喝了一碗,这会儿被多尔衮箍在怀里,身上微微发汗,舒服是挺舒服的,就是有点热。 贝勒府不比田庄,室内温暖,并不需要抱着用体温取暖,明玉拍了拍多尔衮箍在她腰间的手:“你放开我,我喝了药,要发汗了。” 多尔衮不放:“发汗的时候怕折腾,等你发了汗,我去你那边睡。” 这是要跟她换被窝儿的意思了? 男女力量对比悬殊,明玉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服,索性安静下来,让他抱着发汗。 也不知这巫医开的什么猛药,汗水很快打湿了明玉的里衣和中衣,黏腻腻的衣裳贴在汗湿的身体上格外难受。 明玉动了动,多尔衮立刻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太热,我湿透了。”说完明玉更热了。 母单大龄女青年第一次在男人怀里湿了身,明玉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窘境,只得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多尔衮怔了怔,这才放开明玉,轻轻掀起棉被一角,抽出身来马上掩好,到炕尾点亮灯烛。 昏黄的光线里,在大红鸳被下,明玉只露出一张脸来。 瓷白的小脸仿佛被清水洗过的羊脂玉,乌油油的鬓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显得脸愈白,发愈黑,秋水般的眸子迷迷蒙蒙,唇瓣微张,透着恹恹的粉。 柔软易碎。 可越是这般柔软,这般易碎,就越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揉碎在怀里,揉进骨血,不让任何人窥见。 哪怕只是看一眼。 那晚,抱着明玉泡在温泉池子里的时候,莫名就生出过这样危险的想法,并且差点失控。 喉结缓慢地滚了滚,多尔衮垂眼,叫了热水之后,问明玉可有准备换洗的衣裳。 明玉告诉他位置,多尔衮披衣取来,整齐地放在明玉枕边。 主子爷与福晋同寝,热水是一直备着的,没过一会儿便端了进来。 留下热水,多尔衮摆摆手让值夜的丫鬟婆子退下。 等人走了,他拧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巾走到炕边,仔细地给明玉擦脸,明玉伸手去抓布巾:“我自己擦。” 多尔衮不让:“好好躺着,别再着了凉。” 想到在赤鹿山的温泉,多尔衮可能也是这样为她擦身,明玉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躲着一辈子不出来。 换了几次水,擦到脖颈以下,明玉抓着布巾,脸颊好像着了火,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多尔衮先松手,背过身去,什么也没说。 明玉胡乱擦了几下,把布巾还给多尔衮,多尔衮拿去清洗之后递给明玉,明玉继续擦。 往返几次,明玉忍无可忍,低声说:“擦好了。” 多尔衮把布巾扔在水盆里,并没往回走,站在盆边说:“等你换好衣裳,我再过去。” 明玉这才想起还没换衣裳,躲在被子里换过干净衣裳,想了想还是把汗湿的衣裳交给了多尔衮,飞快拉起鸳被把自己的脸也盖住了。 过于羞耻。 竖起耳朵,听多尔衮交待了门外几句,折身回来,然后身上一重,好像又盖上了一层棉被。 下一?????秒,原本盖在身上微湿的被子给人小心翼翼地抽走了,明玉重新□□燥松软包裹住。 隔着被子,多尔衮又问:“可有准备换洗的被子?” 这个真没有,明玉想吩咐人去拿,可多尔衮已经掀起被角躺了进来:“睡吧,我明日还要上朝。” 没有抱她。 明玉稍稍放下心来,也懒得折腾了,闷闷“嗯”了一声,背对着多尔衮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睡意比她想象中要来得快。 一觉醒来,独霸被窝儿,明玉神清气爽地裹着被子滚了几圈,这才叫人进来伺候梳洗。 吃完早饭有消息传回来,说多铎凯旋而归,多尔衮出城迎接去了。 才把府中这两日积压的内务处理完,达哲兴冲冲过来串门,明玉早知道多铎凯旋的消息,忍不住打趣达哲:“多铎回来,你不在家里梳妆打扮,跑我家来做什么?” 见明玉还穿着家常衣裳,达哲可没心情开玩笑,急急道:“长姐不去城门口观礼吗?” “观礼?观什么礼?”明玉纳闷。 达哲并不知道明玉生病的事,于是催着娜塔进来给明玉重新梳妆:“征讨察哈尔部,墨尔根代青是主帅,如今凯旋,长姐怎能不去城门口迎接?” 不等明玉接话,达哲又道:“我到了城门口才发现长姐没来,大汗和宫里的福晋们都去了,只差长姐一个!” 明玉本来想说她病了,可听说大汗和大福晋都到了,又觉得自己称病似乎不太合适。 多尔衮没告诉她,是为了她好,可她又怎能在这么重要的当口放他鸽子? 明玉从来都是“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的性格,别人都有亲人迎接,多尔衮也不能没有。 娜塔要说什么,被明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按品大妆,明玉吉服都没换,亲自上手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便披上裘皮斗篷,想了想又在斗篷之外罩了一件多尔衮的旧斗篷,跟着达哲匆匆上了马车。 总算不晚,明玉和达哲才站定,多铎刚好经过这里。 只见他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骄矜,正昂首挺胸接受一众官员和家眷们的夹道欢迎。 缓慢地从明玉和达哲面前经过,并没看达哲一眼,就这样……走过去了。 明玉看向达哲,达哲一脸与有荣焉,并没流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雪化之后,气温急转直下,城门口寒风凛冽,滴水成冰,明玉忽然觉得大老远跑来,只为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群众演员似乎有点不值得。 至少给个眼神,说句话吧。 正郁闷着,耳边响起惊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达哲兴奋地拉起明玉的手,指着城门口:“长姐快看,墨尔根代青来了!” 年轻的主帅英气逼人,酷似祁陈的俊脸配上银白色战甲,和同款神俊的战马,简直帅到犯罪。 没有多铎脸上类似的骄矜,和其他人的意气风发,年轻的主帅冷着脸,淡漠地经过欢呼的人群,淡漠地接受众人顶礼膜拜,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墨尔根代青,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仿佛谪仙降世,身处万丈红尘,却不带一丝烟火气。 多尔衮越走越近,达哲也跟着尖叫起来,明玉耳膜差点被震破。 然而达哲的声浪与对面娜木钟和巴特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明玉作为注定被忽视的群众演员只想捂耳朵。 真心求放过。 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不经意与人撞上,明玉朝布木布泰笑笑,布木布泰也朝她笑笑。 明玉的笑很友好,可布木布泰的笑怎么看都带了一丝挑衅的味道。 明玉从来不惧挑衅,大家都是群众演员,谁又比谁高贵呢? 于是只勾起一边唇角,挑衅回去。 挑着挑着,下巴被什么东西给挑了起来,明玉抬眸,与年轻的主帅四目相对。 “你怎么跑出来了?”多尔衮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周围静了一瞬,谁也没想到,主帅会在凯旋的典礼上跟人聊天。 主帅停下,后面的队伍都跟着停了。 明玉同样没想到,忙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实话实说:“来迎接你啊!” 还催他:“快走吧,别误了吉时。” 吉时的说法,是来的路上达哲告诉明玉的。 多尔衮看了一眼后面长长的队伍:“凯旋之后是献俘,还有庆功宴,闹到半夜才能散,你撑得住吗?” 昨晚还在发烧。 明玉觉得自己撑不住,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总不能堕了主帅的威风,明玉笑答:“你放心。” 多尔衮挪开鞭尖,朝明玉刚刚盯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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