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上,打的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只是‘雪’字更雅些,才叫‘风搅雪’。”
“若是‘风搅雪’不管用,还有一死招,叫‘驴打滚’,只需将不听话的人浑身剥皮,被剥皮之人一时三刻尚可喘口气,还有意识,若此时松绑,便可看见他们倒在地上打滚抽搐。”
众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陆大人”对这些可怖刑罚信手拈来,语气谈吐中还有欣赏得意之态,屋内鸦雀无声,气氛一时间诡异起来。
“听说那姓季的大字不识一个,居然对取名一事颇有研究。”
“我看陛下对此人早有戒心,否则怎会未立太子,而先立太傅?何谓太傅,帝王之师也,他连字都认不全,怎堪太傅之重任,真是丢人现眼。怕只是陛下的缓兵之计,先稳住他的一番狼子野心罢了。”
有人接话道:“倒是听说过一事,先前曾有人想献给陛下一位公子纳为男妃,人还未抬进宫,就先一步被季狗摸上门剥了皮,挂在城门口晒干,还专门把公子的那个东西切下来,用蜡封好,留给他爹娘保管,强迫人供进祖宗祠堂里。从今往后别说公子,各大世家就连女儿也不敢往宫里塞。”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地捧场,渐渐笑不出声,只觉惊悚。
季怀真笑而不语,传言倒和事实并无出入。
那软不拉几的东西还是他亲手割的,软着的东西没法割,需得拿东西捅到他后穴里,得了趣,前头也硬邦邦直挺挺,季怀真就在此时挥刀落下。
第一次割没有经验,那里的血喷了他一身,真是晦气。
少顷,不知谁先带头敬酒,恭维道:“如今陛下发落季狗以正朝纲,大齐的未来还得看陆大人了。”
季怀真谦虚地替陆拾遗受了,手中酒杯一转,亲手喂给那小倌。
见他喝下后并无大碍,才放下心。
“倒酒。”
小倌甜甜一笑,手还未拿起酒壶,就被季怀真按下。
“没说你。”
话是对身后站着的燕迟讲的,季怀真却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不看人家。
那小倌很快明白,不再自讨没趣,起身腾出地方。
燕迟睫毛轻颤,一撩衣袍,跪坐在季怀真身边,他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同季怀真对视,只好盯住他胸前衣服上的云鹤鎏银刺绣,突然小声道:“不你让喝了。”
季怀真故技重施,半真半假,把耳朵贴过去,让燕迟大点声。
“我说不让你喝了。”
“凭什么?你说出个一二三来。”
燕迟俊脸一下就红了。
他方才对着那里正冷若冰霜,一副敢靠过来他就敢一脚踹过去的架势,此时对着“陆大人”却温顺得要命,羞赧得要命,满脸情窦初开的蠢样,一腔柔情,当真不懂得遮掩半分。
季怀真更加确定,这小子认错人了。
甫一进门,先是看自己的脸,接着认玉,听见旁人喊陆大人就两眼放光,指不定是陆拾遗哪里惹来的风流债。
“你……我知道你是从上京一路快马加鞭过来的,长途跋涉,不宜饮酒,”燕迟较真而又固执,“……所以才不让你喝。”
季怀真不置可否,多说多错,尚不清楚此人底细,怕露馅,但想必就算这人对陆拾遗有情谊,那也是单相思,否则怎得还需自报名讳。
一想到这里,季怀真就放心了些。
他将面前的菜各夹一筷分给燕迟,故作关心道:“那你陪我吃点,我听说做你们这些的,为了客人行事方便,侍客前都不许你们吃饭,怕是饿坏了吧?”
不知联想到什么,燕迟的脸更红了,没吭声,低头扒饭,不消片刻,竟是一碗白饭见底,显然是饿极,季怀真又给他添上一碗。
三碗饭下肚,燕迟才稍有饱意,季怀真在心里取笑他:饭桶。
见燕迟吃完没事,季怀真才动筷——在外吃饭时不先动第一筷,或是试过毒后才吃,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季怀真假意关切,实则套话:“去过上京?”
燕迟一愣,竟因这句话失落起来,他看着季怀真的脸,意识到什么,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嗯……先前,在上京住过一段时间。”
季怀真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个叫燕迟的,许是先前见过陆拾遗,哪里受过人家的恩惠,结果痴心妄想惦记了这么些年,见此刻“心上人”不记得自己,当然会伤心失落。季怀真在心底冷笑,哪怕是陆拾遗本人来了,也不一定记得这傻小子,他一片痴心错付,还真当他陆拾遗是什么好东西。
酒足饭饱,原形毕露,丝竹靡靡之音中开始饱暖思淫欲,对面竟有人按捺不住,大庭广众之下开始行事,腰带一松,露出截软肉,命小倌跪在自己腿中间侍奉。
燕迟到底年轻气盛,只看了两眼便不自在地低下头调整坐姿,突然低声道:“我带你走吧。”
“什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季怀真只感到好笑。
既好笑,又可笑,自不量力,自讨没趣。
燕迟又不吭声了。
过了半晌,他呼吸急促道:“我……我想,跟着你。”
季怀真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不“哼”出来。
“我不是坏人,你信我!”燕迟下意识要去抓他的手,季怀真不动声色地避开,在心里骂他,不是坏人,却是个蠢货!连人都认不清!
“你说要跟着我,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
季怀真看着他笑。
“你……你是陆拾遗。”
一提起这三个字,燕迟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个名字似乎比站在他面前的大活人还要有吸引力,叫他神思魂往念念不忘。
“我可连你底细都不清楚。仅仅是个名字,就让你决定跟着我?”
燕迟神色微红,有些激动,点头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
“那我问你,方才席间谈论的季怀真,你又知道多少?”
燕迟被问得一愣,他没有背后议论人的习惯,对这个姓季的又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陆拾遗的死对头,从席间寥寥数语中,推断出此人心狠手辣,应当十分难对付,他略一思索,反问道:“他欺负你了?”
季怀真显然未曾预料燕迟会这样问。
“是啊,他天天欺负我,你还能拿他怎么样?不止如此,我陆拾遗还是他季怀真的手下败将,样样都不如他,你还要跟着我?”
季怀真冷笑一声。
“……”
燕迟委屈地看过去,听他这副语气,不敢再轻易开口,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眼前人怎得翻脸如翻书。
已有人陆续离席,季怀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打算再同燕迟纠缠。
见他起身离开,燕迟急忙追上,不管不顾地一抓,这次将季怀真的手牢牢握在掌中。
他着急忙慌,别无他法地将一颗真心捧上。
“我……我知道你叫陆拾遗,说的是‘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这是你娘给你取的名字,什么季怀真季怀假,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再好……在我眼里也比不得你半分,你自然是哪里都好过他的!我……我要跟着你。”
少年掌心干燥、炙热,是季怀真久不体会的滋味。
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
季怀真在心里嗤笑一声。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心想,这些字连起来,他不会写者过半,不认识者过半,有些人却早以字化名,将期望疼爱藏在里面。
季怀真皮笑肉不笑地看过去,心想这个叫燕迟的可真白瞎了这样一张脸,白长了一张嘴,讨厌的要死。
第4章
此时此刻,季怀真只想把什么风搅雪、打萝拐、驴打滚不管不顾地在这个傻大个身上都用上一遭,最好剥皮前先把嘴给缝上。
便是先前被人季狗季狗的骂,也没有燕迟这一腔捧到眼前的真心叫他不痛快。
只是他心里气恼,面上却学陆拾遗那样笑着,笑得装腔作势。
燕迟忐忑不安,见眼前人笑了,才松口气。
还不知在对方心中早把自己给骂个狗血喷头,以为这是允许他跟着的意思,又忍不住挨得近了些,他指头上附着一层层薄薄的茧,轻轻摩挲着季怀真的掌心。
“让我跟着你吧……”燕迟小声哀求。
季怀真迟迟不松口,只拿审视一样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旁边官员听见这边动静,还以为燕迟不知好歹缠上了陆大人,连忙说道:“原先已为陆大人安排好了下榻之处,若是嫌远,直接住在红袖添香也可,在下现在就去打点。”
季怀真轻轻睨了他一眼,不再看燕迟,抽出手,转身就走。
那官员慌忙摆手,吩咐人把燕迟给拉下去。
三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冲上来,伸出去的手还未抓到人,就被燕迟反手扣住。季怀真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动静,像是打起来了,回头一看,见一群大汉躺在地上叫唤打滚。
燕迟毫发无损,轻轻一跳跃过他们,三两步追上季怀真。
他不会讲情话,搜肠刮肚,憋得满脸通红,你你我我个大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
这幅样子把季怀真给逗笑。
他一笑,燕迟就看得一呆。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是个结巴?”
燕迟慌忙摇头。
“你说跟着我便让你跟?难不成大街上走路的说要跟着我就得收留?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季怀真上下打量他一眼,见燕迟难掩失落神色,心中痛快些许,话锋一转,咳了一声,“行了,明儿我忙完了来找你,歇着吧。”
他不等燕迟再来缠他,转身就走。
转身的一瞬间便笑容消失在嘴角,季怀真阴沉着脸,当真是翻脸如翻书。
燕迟呆呆站在原地,回味过来季怀真话里话外的意思,喜上心头,想到明日还能再见,心中一阵甜蜜。
那里正从他身边路过,看他一副痴呆傻样,忍不住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别痴心妄想,人逗着你玩你还当真了?陆大人来红袖添香就是来找乐子的,你看他今夜谁也没带走,就是因为被你小子搅了兴致,你信不信他明日定不会过来。”
燕迟虽不信,却被里正一番话说得心里难受。
“……与你何干。”
他立刻恢复先前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转身走了。
里正在原地气急败坏地骂他不识好歹,燕迟却又突然调头往回走。里正大惊,还以为燕迟恼羞成怒要来揍他,未来得及逃走,就被燕迟从背后揪住衣领,提得两脚离地,像集市上被草绳吊起的王八。
“同你打听些消息,”燕迟冷冰冰道,“你们方才议论的季怀真,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
二更时分,季怀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一股邪火烧得他睡不着。
枕头太硬,床帐太丑,睡惯了上京的高床软枕,汾州小小边陲之地的一切都让他看不顺眼。
“三喜,三喜!”
唤了两声无人应和,季怀真这才想起三喜已经被他打发回上京照顾姐姐,只好披着单衣,阴沉沉地来到窗边,指节一扣轻敲五下——三长两短,晦气至极。
少顷,窗户被推开,一蒙面之人倒翻进来,一身劲装短打,头发削得极短,依稀可见青色头皮。
“查到了?”
“回禀大人,这人三天前到达汾州,第二日便去桂香楼做打杂伙计,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突然跑到红袖添香去,被他顶替的人名叫‘方琦’,此人身份属下已查验过,家世清白,和这个叫燕迟的并不认识。大人今日临时改变行程,红袖添香准备不及,才叫这方琦过来,他的卖身契本是下月才生效,先前没有人见过他,这才无人发现燕迟冒名顶替一事。”
一开口竟是个女人。
而桂香楼,则是汾州当地官员原先为季怀真定下的接风洗尘之处。
“来汾州之前呢?从哪里来的。”
“汶阳。”
季怀真沉吟片刻,汶阳?
汶阳虽不是交战区,可这里背靠苍梧山,翻过去便是敕勒川——夷戎人的地盘;从汶阳往西去便是大齐边界,穿过几座战火纷飞的无主之城,就是那群鞑靼蛮子的领地,这位置实在敏感。
他本就怀疑陆拾遗与夷戎人有些弯弯绕绕,如此一来,这个叫燕迟的显得更加可疑。
“再查。”
对方正要领命而去,季怀真却突然想起什么。
“回来。”
他微微阖眼,站在窗前,摆出副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咱们离开以后,那个叫燕迟的可有异常?”
属下面露纠结,一番吞吞吐吐,看得季怀真又上火了。
“要是这小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杀掉便是。”
“回大人……倒也没什么异常,他找当地里正打听了些大人您的事情,还有就是他,他同人打起来了。许是老鸨觉得他今日搞砸事情,坏了大人的好事,大人走后便要将他赶出去,谁知这小子就是不走,死活非要赖在红袖添香,只因大人说了明日会去见他,想必是怕离开之后,大人明日寻不见他吧。”
季怀真:“……”
“现下正在红袖添香的柴房睡着。”
季怀真久久不发一语,属下抬头去看,发现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嘲弄道:“他哪里是要见我。”
他轻哼一声,不再提起燕迟,报出几个人名来,都是今日在座喊季狗喊得响亮之人。
属下询问道:“都记住了,大人想如何处置他们?”
“其余人给点教训,至于那个笑话我不识字的,他既识字,就把他眼睛给我剜出来,手也剁了,看他以后如何识字,再把舌头割掉,剁碎了包成饺子喂他吃下去,一口都不许剩。”
属下见怪不怪,领命而去。
季怀真一夜未眠,翻来覆去,脑中尽是些什么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起床时头痛欲裂,三喜不在,连个顺心使唤的人都没有,早膳都懒得用。
随从心腹问他今日可按原计划前往汾州的盐泉取紫泥,季怀真不吭声,嘴上哼着扬州小调,好像心情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昨晚骂人骂了一晚上。
他以象牙雕刻的发冠束发,身披玄狐大氅,一整衣袍,觉得少了些什么,又取出条鎏金蹀躞带佩于腰间。
单是这一身行头,就足够在上京繁华地段买下栋三进三出的大宅。
陆拾遗行事简朴低调,季怀真却从不委屈自己,更何况是在这几年不见一次京官的汾州,山高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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