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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世界_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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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被消耗殆尽,而且无从替换。虽然不会死(至少索菲向来这么认为),但他们其实正迈向死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可能吗?还是因为此时正值万物匮乏的艰困时期,她才会有这种阴郁的想法?

克劳德姑婆曾说过:世界只是看起来老了、旧了,就像每个人自己。但它的生命太过悠长,一般人不可能在有生之年感受到它变老。当年岁益增,你只会学到一件事:世界确实很古老,而且打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很老了。

噢,好吧。但索菲觉得变老的不是世界,只是它的居民——倘若真的有“世界”这种供他们居住但独立于他们的东西存在的话,偏偏这是索菲无法想象的。但无论如何,假设真有这样一个世界存在(不管是古老还是年轻),索菲倒是很肯定一件事:不论这些土地在布兰波博士或帕拉切尔苏斯的时代住有多少居民,现在大半都已经空空荡荡了。而索菲认为总有一天,过不了多久,就算没办法一一叫出名字,她还是可以算出全部的数量。那个数字不会多大,顶多两位数,可能是这样、八成是这样。而由于《建筑》一书引用的每一种说法以及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的每个人都认定他们数量惊人、数也数不清,每一朵风信子或每一株荆棘里都至少有一个,那么这可能就代表他们最近正因某种不明原因一个接一个凋零死去,就像索菲扔进炉子里的木柴。再不然就是因悲伤、忧虑与衰老而被磨耗殆尽、随风飞散。

再不然就是阵亡了。爱丽尔·霍克斯奎尔认为背后的故事就是战争,是战争让这个世界或这个“故事”(倘若两者有分别的话)变得这么悲伤、令人困惑、前途茫茫。不管多么无可避免,所有战争的发生都是非自愿的,且我方已经伤亡惨重,而索菲甚至无法想象他们可能以什么方式给敌方造成什么样的伤亡……战争:倘若如此,他们仅存的势力会不会是最后一支敢死队,勇敢地打着一场绝望的保卫战,准备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不!这种事太可怕了:死亡。灭绝。索菲知道(没人比她更明白)他们对她从来都没有爱,从来不曾以任何人类的方式在乎过她或她的同类。他们从她身边偷走了莱拉克,而就算这么做不是为了伤害索菲,也绝对不是因为他们喜爱莱拉克,这纯粹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理由。不,索菲没理由爱他们,但想到他们即将彻底消失,她就无法忍受:就像想到一场没有尽头的冬天。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久就可以算出仅存的那几个了。

她把纸牌叠好,然后将它们呈扇形全摊在面前。接着她把宫廷牌一张一张抽出来,用来代表她已经认识的那几个,然后根据她能猜到的部分把它们跟相同花色的小牌放在一起,不论这些小牌代表的是他们的朝臣、孩子还是代理人。

一个负责睡眠、四个负责四季、三个诉说命运、两个将成为王子公主,一个负责送信,不,两个负责送信,一个送出、一个送回……重点在于区分职责、了解谁负责什么,还有每一份工作需要多少人手。一个负责送上礼物,三个负责带走礼物。宝剑皇后、宝剑国王、宝剑骑士;钱币皇后、钱币国王、十张小牌代表他们的孩子……

五十二?

还是说,这纯粹是因为她的牌只有五十二张?(只剩代表他们行动的小大牌没算进去。)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咣当巨响,索菲因而低头闪避。那声音听起来活像有一整套沉重的火炉用具在阁楼被人洒落一地。其实是史墨基在对观星仪动手脚。她往上一瞥。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似乎变长了,但她觉得应该只是幻觉。

三个负责生产、两个创造音乐、一个负责做梦……

她把手塞进袖子里。总之只有几个,不是好几群。窗户上紧绷的塑料膜就像一张鼓,被风打得啪啪作响。似乎又开始下雪了,但还看不大出来。索菲放弃计算,把纸牌收起来放进袋子跟盒子里(她知道的还太少,而知道这么少还妄加揣测是不对的,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午后)。

她在那坐了一会儿,倾听史墨基的铁锤声,一开始有些迟疑,接着就变得较为持续,最后则是铿锵有力,仿佛敲锣似的。接着他停了下来,午后又回归平静。

高举火把

“夏天,”麦克雷诺兹太太从枕上微微抬起头,“是个神话。”她周围的侄女、侄儿和孩子面面相觑,脸上不是深思的怀疑就是怀疑的深思。

“在冬天,”临终的老妇继续道,“夏天就是个神话,是一则讯息、一种流言,不足采信……”

众人围了过去,看着她细致的脸、不停眨动的蓝色眼皮。她的头轻轻搁在枕上,使用了蓝色染发剂的头发一丝不苟,但这铁定是她最后的遗言了,因为她人生的合约已经到期,无法更新。

“永远不要。”她说,接着在弥留中停顿了很久。奥伯龙继续苦思:永远不要忘记我?永远不要失去信心、永远别提死亡、永不、永不、永不?“永远别去‘渴望’,”她说,“只要等待、只要有耐心就好。渴望会要命,该来的终究会来。”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哭泣,但他们不敢让她看见,因为这位老妇最受不了哭哭啼啼。“要快乐,”她说,声音已经更加微弱,“因为那些东西……”是的,她要死了。再见了,麦克雷诺兹太太。“孩子们,那些东西——能让我们快乐的东西,就能赐予我们智慧。”

她朝周围环视最后一圈。跟家族的害群之马弗朗基·麦克雷诺兹四目交接:他会谨记在心的,他的人生已经开启了新的一页。音乐响起。人死了。奥伯龙按了两个空格键,在纸上打了三个星号,随即抽出纸张。

“好了。”他说。

“好了吗?”弗雷德·萨维奇说,“完成了?”

“完成了。”奥伯龙说。他把二十几页纸张叠在一起,笨拙地用戴着无指手套的手把它们塞进一个信封内。“去吧。”

弗雷德接过信封,利落地往腋下一夹,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准备离开折叠式卧房。“他们拜读的时候,我要在那儿等吗?”他手握着门把问道。

“啊,不用麻烦了,”奥伯龙说,“现在已经没时间了。他们只能照演。”

“好哇,”弗雷德说,“稍后见了,老弟。”

奥伯龙生起炉火,对自己感到很满意。当他从原创者手中接下《他方世界》时,麦克雷诺兹太太已是仅存的几个角色之一。三十年前,她是离婚的年轻女子,透过酗酒、再婚、信教、伤痛、年老和病痛等等手段,顽强而高明地保住自己的角色。但现在已经演完了。合约终止。弗朗基也即将远行,他还会再回来(他的合约还有好几年,而且他是制作人的男友),当他回来时将会判若两人。

变成一个传教士?噢,好吧,就某种角度而言是的。也许会是个传教士……

应该要发生更多事才对,西尔维有一天这么告诉弗雷德·萨维奇。在奥伯龙的诠释下,《他方世界》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他一开始还无法相信,但它原本的情节之所以如此浮夸、步调缓慢而毫无重点,似乎纯粹是因为编剧缺乏创意。奥伯龙(至少在一开始)倒是不乏创意,况且有那么多无聊又不讨喜的角色要删除,这票人的热情与妒火奥伯龙始终很难理解。因此剧中的死亡率飙高了好一阵子,雨天路上的轮胎刹车声、钢板撞上钢板的恐怖嘎吱声、警笛的呜呜声几乎从不间断。碍于合约,他无法删除一个吸毒成瘾、带着一个智障孩子的年轻女同性恋角色,为此耍了个把戏,创造了一个失散已久、性情迥异的双胞胎姊妹来取代她。这件事花了他几个礼拜的时间。

那阵子,制作群因为剧中接二连三的灾难而脸色大变,他们说观众一定无法接受这种风暴,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单调。但观众似乎不同意这点,尽管后来的观众已不是同一群人,人数却没有减少(就算有也不明显),而且比从前更加死心塌地。此外由于薪资锐减,像奥伯龙这么多产的编剧已经寥寥无几,因此制作群决定让奥伯龙自由发挥,毕竟在他们的职业生涯里,他们可是第一次遇上资金不足、在破产边缘游走的困境,不得不彻底计算利弊得失。

于是演员每天就是念着弗雷德·萨维奇从老秩序农场送过来的台词。虽然他们演了好几年的角色开始流露一些古怪的希望,似乎预知了什么重大事件,而且暗自怀抱着期待(不论是平静、哀伤、不耐烦还是坚定),但他们还是温顺地试着注入一点真实感与人性。相较于往日荣景,现在演员的饭碗已经没几个是稳固的了,但奥伯龙预告的每个新角色都会有好几十人前来应征,尽管他们提供的片酬在那失落的黄金时代是会让人嗤之以鼻的。他们很感激自己能出演这些奇怪的角色,绕着那场似乎一直在酝酿中的神秘大事打转,但那场大事件究竟是什么,却始终没有揭露,观众就这样被吊了好几年的胃口。

奥伯龙笑了。他凝视着炉火,已经开始酝酿新的陷阱与挫折、纠葛与突破。多棒的形式!以前怎么都没有人领悟这个诀窍?只要一个简单的主轴就好,一桩跟每个角色都息息相关的事业,拥有一份崇高、美好又简单的目标:偏偏这个目标永远没有达成的一天。永远都在接近,让人们满怀希望、再因失望而痛苦,经由那无可改变的过程支配着人们的命运与爱欲,缓缓朝现在前进:但永远、永远没有抵达的一天。

在那美好的过去,也就是民意调查跟现在的逐户搜索一样常见的时候,民调专家常询问观众他们为什么喜欢肥皂剧里那些古怪的纠葛、为什么他们会想一直看下去。最常见的答案就是:他们喜欢肥皂剧,因为肥皂剧很像人生。

很像人生。但奥伯龙觉得在他手里,《他方世界》已经变得像是很多种东西:像事实、像梦境、像童年(至少是他自己的童年),像一叠纸牌或一本旧相簿。他并不觉得它像人生——至少不像他自己的人生。在《他方世界》里,每当有一个角色希望破灭,或达成了全部的任务,或牺牲自己救了孩子或朋友,他就可以死去或至少从剧中消失,再不然就是完全改头换面,带着新的任务、新的问题、新的孩子再次现身。除非演员放假或生病,否则他们演的角色绝不会退场,就算所有的重要戏份都已经结束,他们还是会手握所谓的最终剧本,在故事边缘徘徊不去。

这么说回来,那倒是很像人生,很像奥伯龙的人生。

不像一段剧情,而是像一则寓言,一个有重点的故事,而那个重点已经表达清楚了。那则寓言就是西尔维本身,西尔维就是他人生底部那个重点鲜明、清晰易懂但又盈满丰富、永不枯竭的寓言或故事。有时他也明白,用这种方法看待她等于是剥夺了她身上那份强烈而无法贬抑的真实感(她现在无疑,而且真的在某处继续活着),而每当他意识到这点,心中突然一阵羞愧惊恐,仿佛听说或自己说了一段毁谤她的惊人言语。但随着这个故事、这则寓言渐臻完美,在不断精简、变得更易于诉说的同时又增添了许多复杂闪亮的层面,这种状况就愈来愈少发生了。它支持、解释、批判并定义了他的人生,同时他的人生则变得愈来愈不像是他自己的经历。

“你还举着火把[3]。”乔治·毛斯这么说,而从没听过这句古老谚语的奥伯龙觉得这个比喻很恰当,因为他认为自己手中的火把不是一根忏悔或祈祷用的火把,而是西尔维本人。他举着一根火把:西尔维。她时而光亮、时而黯淡,虽然没有什么路是他特别想走走看的,但他还是靠着她的光芒前进。他住在折叠式卧房里、他在农场上帮忙,年复一年。他像个残废多年的人,常不自觉地把世界较美好的那部分搁在一旁,因为他认为那些东西对他这样的人已经毫无用处。他不会再经历什么事了。

由于他在最有活力的那几年过得如此荒唐,身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病症。除了最深沉的冬日早晨以外,他往往无法一觉到天亮。他可以在他房内所有设备装潢的随机排列方式中看出脸孔,或者应该说,他没办法不去看见:一些邪恶、聪明或愚蠢的脸,一些对着他指手画脚的身影,姿态古怪地扭曲着,本身毫无情绪但又能传达出影响他情绪的东西,没有生命但又栩栩如生。这令他感到微微恶心。他不由自主对天花板上的灯感到同情:眼睛里头拴着两颗螺丝钉,如白痴般张得开开的陶瓷嘴里则塞着一颗电灯泡。印花窗帘上有一大群人,或者应该说是两群:一群是花、一群是背景,背景的轮廓线由花勾勒出来,在花朵间若隐若现。当他觉得整个房间都是人、多到他无法忍受时,他还真的偷偷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医生说他患了“人脸妄想症候群”,说这种病不算罕见,建议他多出去走走。但医生也说这种疗法要好几年才能见效。

好几年。

多出去走走:乔治向来是挑剔的花花公子,而且现在的魅力也没比当年差到哪里去,因此他介绍了很多女人给奥伯龙认识,其余的则由第七圣酒吧提供。但幽灵鬼魅终究挥之不去。他偶尔会说服两个现实生活中的女子一起跟他上床,而倘若他够专注,就能让两个女子在他眼中合而为一,从中得到一种强烈又猥亵的狂喜。但他的想象力终究是以强韧但又细致无比的记忆为基础,因此其饱和度是属于一种完全不同的层次。

事情也可以不一样的,这点他深信不疑。偶尔极度清醒的时候,他甚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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