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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世界_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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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出那种会引起话题的言论。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上台的姿态会不会因为拐着脚而变难看。

究竟还要多久,他心想。他不是想逃避工作,也不是排斥工作上的试炼。他的侍卫都努力让他轻松些,而他也很感激,但其实这把年纪的各种龌龊事还有拍背、拉手等等亲昵行为并不真的对他造成困扰。他向来不拘小节。他是个很实际的人(或者自认如此),而倘若他的子民(他已经将他们视为子民)要他这么做,他也就乐意为之。一个曾经毫无怨言地跟图林根的狼群和巴勒斯坦的蝎子睡在一起的人,绝对可以忍受汽车旅馆、可以为年华老去的女主人服务、可以在飞机上打盹。只是有时候(例如现在),这趟漫长旅程里那份难以控制的陌生感会令他感到无聊,而他又十分怀念自己熟悉已久的那段漫长睡眠。在这些时候,他就渴望把沉重的头再次靠在战友肩上,然后闭上眼睛。

光是想起这件事,他眼睛就眯了起来。

接着就传来了奥伯龙在大城里听见或感觉到的那个东西,从源头往四面八方扩散:有那么一刻,世界风云变色。奥伯龙认为那是一颗炸弹,但罗素·艾根布里克知道那不是一颗炸弹而是一场轰炸。

它像一针兴奋剂一样打入他的血管。他的疲惫感瞬间消失。讴歌赞美的介绍词结束之后,他双眼明亮、嘴角严肃,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上台时,他故作姿态地把那叠讲稿往旁边一扔,广大的听众纷纷惊呼喝彩。艾根布里克双手紧紧抓住讲台边缘,弯身往麦克风里大喊:“你们必须改变生活!”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像一波波惊涛骇浪般席卷了群众,把他们举上浪尖,撞上后方的墙壁,再朝他冲回来。“你们必须——改变——生活!”浪潮又朝他们卷去,宛如一场海啸。艾根布里克骄傲地扫视着群众,仿佛能够透视每一双眼睛、每一颗心:而他们也知道这点。他文思泉涌,形成雷霆万钧的文字军团。他释放了这些文字。

“一切就绪、决议已定、破釜沉舟、时候已到!你们最害怕的一切已经发生了。现在你们最古老的敌人已经掌握了局面。你们该找谁求助?你们的堡垒支离破碎,你们的盔甲不堪一击,你们已经笑不出来。一切一切都跟你们预期的不一样。你们被深深地愚弄了。你们一直看着镜子,以为那是旧道路的延续,但其实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已经是死胡同了,走不下去了。你们必须改变生活!”

他站直身子。风起云涌,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乘风而来的有武装的英雄、披着战袍的空气精灵、飘浮在半空中的军团。艾根布里克对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听众滔滔不绝,鞭笞着他们、打击着他们,感觉自己终于挣脱了束缚、以完整的姿态现身。他仿佛在一秒之内瞬间变大、冲出一个老旧的壳,淋漓畅快地感受到它爆破裂开。他停了一下,让这个旧壳完全剥落。群众屏气凝神。此时传来艾根布里克崭新的声音,洪亮、低沉、充满启示,让大家不约而同一阵战栗:“好吧。你们不知道。噢,不。你们怎么可能知道?你们从不思考。你们全忘光了。你们听都没听过。”他倾身向前,像个可怕的父亲一样俯视他们,然后仿佛下咒似的迅速吐出这番话:“噢,这回绝不宽贷。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们一定明白,你们一定一直都知道。你们倘若怀疑过会发生这件事,而且你们肯定怀疑过,那么你们可能会在内心深处偷偷希望再次获得饶恕,虽然你们根本不值得被饶恕。虽然以前的每一次机会都被你们狠狠搞砸,你们还是妄想能再有一次机会;妄想自己最后会被忽略、成为漏网之鱼、不被算进去,希望这场灾难吞噬一切时,你们能在狭缝中躲过一劫。不!这回没这种事了!”

“不!不!”他们惊恐地对他喊道。他深深被触动,他们的无助令他欢喜、他们的处境令他同情。他沉浸其中,感觉自己变得强健有力。

“不,”他轻声说道,用他无尽的愤怒和同情轻轻摆弄着他们,“不不不,亚瑟王还在阿瓦隆沉睡着,你们没有守护者、没有希望,你们只能投降。你们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吗?投降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摆出你们那些早已生锈、跟玩具一样没用的剑。展现出你们的无助,说你们跟这一切的因果毫无关联;你们年老、困惑、跟婴儿一样脆弱。但是,但是。尽管你们无助又可悲,”他缓缓举起同情的双臂,作势拥抱他们、安慰他们,“尽管你们摇尾乞怜、诉诸情感,婴儿般的大眼睛里噙着柔弱的泪水,只求慈悲、怜悯、和平,但是,但是。”罗素·艾根布里克一双大手再次抓住讲台,仿佛把它当成一个武器。他胸中蹿出熊熊烈焰,整个人充满了恐怖的欣慰之情,最后终于弯身到麦克风前面,说:“但还是不可能唤起他们的任何怜悯,因为他们没有怜悯。也不能让他们放下可怕的武器,因为武器早已出手。根本不可能改变任何东西:因为战争已经爆发。”他把头压得更低,将他淫秽的嘴唇凑到麦克风前,因此扩音器里传出他的低语:“各位先生、女士,战争已经爆发。”

意外的接缝

身在大城的爱丽尔·霍克斯奎尔也感受到了:一种变化,就像更年期,但不是发生在她身上,而是发生在一整个世界。是一个改变,不是普通的改变,而是“改变”本身,是一场时空的移转,仿佛世界在不该有接缝的地方撞上了一条意外的巨缝,就这样踉跄了一下。

“你感受到了吗?”她说。

“感受到什么,亲爱的?”弗雷德·萨维奇说,依然咯咯笑着阅读昨天报纸上的耸动新闻标题。

“算了,”霍克斯奎尔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好吧。现在谈谈那些纸牌吧。有任何跟纸牌有关的东西吗?仔细想想。”

“倒过来的黑桃A。”弗雷德·萨维奇说,“你的卧室窗上有个黑桃皇后,凶得像个婊子。方块杰克,又上了路。红心国王,那就是我,宝贝。”他开始透过洁白的牙齿哼起一首歌,屁股在等候室里那张众人磨得光亮的长凳上轻快地扭来扭去。

霍克斯奎尔来到巨大的地铁终点站寻求她这位老先知的意见,因为她知道晚上下班后他大半会在那里。他常对陌生人吐露怪异的真相,用一只树根般弯曲多节、沾着泥巴的褐色修长手指指出昨天的报纸上别人可能漏看的项目,再不然就是大谈女人穿上皮草就会产生跟那种动物一样的习性之类的事。霍克斯奎尔想起害羞的郊区女孩常会穿上染得像猞猁毛皮的兔毛,不禁笑出来。她有时会带一份三明治来跟他分享,倘若他想吃东西的话。她来找他通常很有收获。

“纸牌,”她说,“纸牌和罗素·艾根布里克。”

“那家伙啊。”他说,沉思了一会儿。他抖了抖报纸,仿佛想把里面一个让人困扰的想法抖出来。但却抖不成。

“怎么了?”她说。

“天杀的真的有什么变了,”他抬头往上看,“有个……你刚说是什么?”

“我没说啊。”

“你说了个名字。”

“罗素·艾根布里克。在纸牌里。”

“纸牌里。”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折起来。“这就够了,”他说,“这样就行了。”

“告诉我你怎么想。”她说。

但她太过紧迫逼人,这样很危险,因为就像那些伟大歌手,要他们再加演一曲,他们就变得暴躁阴沉。弗雷德站起来(依然弯腰驼背),在口袋里翻来翻去,寻找某样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得去看我叔叔了。”他说,“你有没有一块钱让我搭公交车?一块钱或一些零钱之类的?”

由东向西

她沿着终点站偌大的拱顶大厅走回去,这次没有什么收获,反而更加困惑。数百个行色匆匆的人绕着中央那座神殿似的大钟打转、挤到售票口前排队,个个看起来心烦意乱、压力沉重、对自己的命运感到彷徨:但她无法确定这是否只是他们生活的常态。她仰望上方:那条用金漆绘成的黄道带斜斜横过靛蓝色的圆顶。它已经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黯淡,镶在里头的小灯泡很多也都不亮了。她放慢脚步、张大嘴巴,然后转过身来瞪着它,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条黄道带以正确的方向横过圆顶,由东向西。

不可能。这一直是她最爱的笑话:疯狂大城的中心竟然横着一条方向相反的黄道带,那个壁画家要不是不认识星空,就是故意胡闹来消遣他这不幸的城市。她曾经猜想过若是从终点站这个倒过来的星空下逆着走回去会发生什么事(当然要先做好准备),但为了顾及礼貌,她一直没尝试过。

但瞧瞧现在。白羊座就在那里,是正确的位置,还有缺了后脚的金牛座、双子座、巨蟹座、狮子座、处女座、天秤座。接下来是天蝎座,红色的阿尔法星位于它的刺里。手持弓箭的人马座,长着鱼尾巴的魔羯座,拿着瓶子的水瓶座。还有尾巴绑在一起的双鱼座。她瞠目结舌地站在那儿,人潮不断从她身旁绕过、涌进涌出(只要路径上出现固定不动的物体,他们都是这么做)。就像那古老的把戏,她的动作也具有传染力:人们开始跟着抬头仰望、迅速扫视一圈,但由于看不出她眼里所见的那件不可思议的事,他们就继续赶路了。

白羊座、金牛座、双子座……她挣扎着抓住那份记忆,想记得它们原本明明方向相反、并非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因为它们看起来就像实际天空里的星座一样古老而未曾改变。她开始害怕。一场变化:她会在外面街上发现什么样的变化?而未来又有哪些即将发生的变化?罗素·艾根布里克到底对世界施了什么魔咒?她又为什么这么确定幕后黑手就是罗素·艾根布里克?此时响起一阵低沉甜美的钟声,回荡在她周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仿佛早已知道秘密似的波澜不惊:那是终点站的钟,报出当下的时刻。

西尔维?

亚历山大·毛斯曾在市中心盖了一栋建筑,顶上有一座状似金字塔的尖塔,是大城里唯一会为居民报时的钟楼。现在这座钟塔也敲出一样的时刻。它有四个声调不同的钟,但其中一个已经敲不出声音了,其余的钟声则不规则地落入下方的街道,不是被风吹走就是被车声掩盖,所以通常没什么实质效用。但奥伯龙反正不在乎现在几点,只是打开一扇通往老秩序农场的门。他往周围扫视一圈,确定自己没被歹徒跟踪。(他已经被抢过一次了,抢匪是两个小孩,但由于他身上没钱,他们就抢走了他手上那瓶杜松子酒。接着他们还抢走他的帽子、扔在地上,离去时还不忘用他们穿着球鞋的大脚踩了踩。)他溜进门,把门锁好、闩上。

他沿着大厅走下去,穿过乔治在墙上打的一个参差不齐的洞进入隔壁建筑,从走廊过去,抓着涂了一层又一层油漆的扶手爬上楼梯。接着再从走廊边的一扇窗户爬上逃生梯,对下面那些拿着幼苗和铲子工作的快乐农夫招了招手,进入另一栋建筑里另一条狭窄幽闭的走廊,很高兴回到这熟悉的黑暗里,因为这就是家。西尔维在走廊底端挂了一面漂亮的镜子,下面再摆一张小桌,桌上有一碗干花。真好。他转了转门把,却打不开门。“ 西尔维?”不在家。还没下班,不然就是在外面耕田,再不然就是还在外面玩,因为这新春的阳光一定让她热带岛国的血液沸腾不已。他掏出他的三把钥匙,在黑暗中端详它们,愈来愈不耐烦。卵形那把用来开最上面的锁,楔石状那把开中间的锁。该死!他弄掉了一把,只得气呼呼地趴在地上,在那无可救药的万年尘垢之间摸索钥匙的下落。找到了。这把只有圆形把手的巨大钥匙开的是那个警察专用锁,用来把警察锁在外面,哈哈。

“西尔维?”

折叠式卧房看起来大得古怪,而且虽然每一扇小窗都有阳光洒落,却不知怎的没有愉快的感觉。怎么了?这地方似乎被打扫过,但并不整齐;似乎打扫过,但并不干净。他逐渐意识到少了很多东西,非常非常多的东西。他们遭小偷了吗?他谨慎地进入厨房。水槽上方那一大堆西尔维的软膏类物品都不见了。她的洗发精和梳子也不见了。统统不见了。只剩他自己的老吉列刮胡刀。

卧房里也一样。她的纪念品和漂亮的东西都不见了。她那尊有着惨白脸孔和黑色鬈发的陶瓷女子雕像也不见了(这其实是个珠宝盒,上半身可以跟穿着大圆裙的下半身分开)。挂在门后的帽子不见了。她那个塞满了重要文件和各种照片的巨大信封也不见了。

他扯开衣柜的门。空荡荡的衣架撞在一起哐当作响,他自己挂在门上的外套摇晃了一阵,但完全没有她的东西。

完全没有。

他环顾四周,接着再次环顾四周。然后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正中央。

“不见了。”他说。

【注释】

[1] 威特堡的戈弗雷(Godfrey of Viterbo,1120——1196),罗马天主教编年史家。

[2] 奥杰吉厄岛(Ogygia),《奥德塞》中提坦神阿特拉斯之女卡吕普索居住的海岛。

第五部 记忆之术

记忆的范畴是无穷的,其饱满程度无尽,

充斥其中的对象种类亦不可数……

我竭尽所能钻入其中,怎么也找不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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