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的雪人做的很认真, 不是那种下半身只有一堆雪丘上半身只有一颗脑袋的简易版雪人。
这个雪人有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身子, 和圆滚滚的下半身。三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叠在一起, 大头小身子大肚子,憨态可掬。
雪人的鼻子和胳膊都是树枝, 嘴唇是盛阳不知哪里捡的红色包装袋,盛阳给它折了个萌萌的憨笑弧度。
眼睛……
江姜盯了一会儿,扭头看盛阳的衣服, 果然, 厚毛呢大衣上的两颗纽扣不见了。
三万多的大衣呢!这衣服是江姜陪盛阳去买的,她嘶一声, 瞪盛阳。
盛阳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衣服上被拽了扣子留下的线头,笑了:“做眼睛, 难道不比做扣子有意义?”
少年不知愁滋味,何不食肉糜,种种吐槽弹幕般在江姜脑中飘过,最后留下一个大写加粗的“浪漫”。
“是啊。”她终于笑了, “做眼睛可比做扣子好多了。”
她说着踩着小碎步跑到雪人旁边,半蹲下去, 让自己跟雪人一样高, 又把长长的围巾取下两圈,搭在雪人“脖子”上,冲盛阳喊:“快给我拍张照!”
盛阳掏出手机, 屏幕里江姜小小的脸从围巾里露出来,冻得有些红,眼睛却比身后的霓虹路灯还要亮些。
她和小雪人围着同一条围巾,亲昵的如同一对儿小情侣。
盛阳喉头滚了滚,按下拍照键。
————
这个冬天的雪下得尤其多,门口的小雪人日日站在那里,目送盛阳迎着启明星出门,伴着霓虹灯回家。
盛阳给它换了个红辣椒做鼻子,江姜送了它一条红彤彤的毛线围巾,它看起来愈发喜庆,像是春节里来窜门讨红包的小朋友。
临近春节,帝都反而越发冷清起来,从全国各地涌入这里工作生活的年轻人如候鸟迁徙般在这个节日到来之前离开这里,回到他们出生成长的地方去。
江姜也不例外,她要和夏凉一起回新城去。
江姜是大学才来的帝都,夏凉一家虽然在她高中时就搬来了这里,但每逢春节还是要举家回到新城。一大家子一起过年才热闹。
夏凉的父母没有工作的困扰,已经早早开车回去了,夏凉作为主编自然要奋战到最后。
江姜每年都等她一起走,今年也一样。
还有几天就要走,有夏凉的车可以蹭,江姜不用担心行李多,每天忙忙叨叨的买买买,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连还未出生的小侄子也不例外。
盛阳回到家就看见她举着一件婴儿穿的小衣服念念叨叨,笑着问:“还在纠结颜色啊?”
小侄子没出生,还不知道性别。江姜先是买了一件粉红色,又担心万一是男孩子这颜色未免不合适,纠结半天换成了海军蓝,又觉得如果是女孩子恐怕也不好看。
现在正对着这件海军蓝叹气。
盛阳换了鞋,晃过来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建议:“要不就换成嫩黄色吧?男孩女孩都合适。鲜亮又温暖。”
江姜眼睛一亮,点头应是:“对对对,这个建议好,我明天再去换。刚好再给婶子买条围巾。”
盛阳整个人陷在沙发靠背里,迷迷糊糊的听江姜絮叨,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没多久就睡着了。
江姜叨咕半天,没听见回音,抬头看过去。
盛阳疲惫的脸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原本满满胶原蛋白软嫩嫩的两腮如今瘦的刀削般紧绷起来。
身上新买了不到一个月的卫衣看起来大了好几号,仿佛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一般,松垮垮的挂在单薄的肩上,露出大片的肩颈,锁骨突兀的戳在肩上,陷下去两个深深的坑。
江姜抿了抿唇,这孩子也太拼了。
她拧眉想了想,他已经多久没回来吃过饭了?t o p 团 队 拾 七 独 家 整 理
上一次看见他吃东西,是前天晚上的一小块苹果?
她每每叫他早些回来吃完饭,他总说还要练习,在外面吃过了。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短短一个月瘦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脱了形,宽厚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肌通通不见了,整个人单薄的好像风大一点就能上天当风筝放了。
“我一定会努力演好的。你信我。”
盛阳那轻轻的承诺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江姜吸了吸鼻子,轻叹:“傻瓜。”
她找了一条毯子,轻手轻脚的靠近,给他盖在身上。往他肩膀处搭毯子的时候,一阵热烫的呼吸喷在江姜的手背上,烫的她一滞,忙抬手去摸盛阳的额头。
入手滚烫。
他的皮肤白皙,每天从外面回来都冻得两颊绯红,因此今天他回来脸红红的她并没有多在意。
这时才发现他脸上的红并不像平时,这潮红久久不散,分明是发烧了。
江姜本想叫醒他去医院,但看他那一脸的倦容,又忍住了。
她帮他盖好毯子,转身去了厨房,按照网上的方子,熬了一碗葱白水。
想了想,她又翻了翻冰箱,找了咸蛋和香菇青菜出来,煮了一份咸蛋香菇青菜粥。
这是江姜自己发明的黑暗料理,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吃起来很香。一点也不比粥界大佬皮蛋瘦肉粥差。
她端着粥和葱白水出来,盛阳刚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睡醒了。
“你没吃晚饭吗?怎么不叫我来做?”他一睁眼看见江姜端着碗,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江姜听着他发烧后有些沙哑的声音,有点鼻酸,忍不住埋怨:“自己都发烧啦,还惦记着给我做饭呢。怎么就不能把自己照顾好呢?”
“嗯?”盛阳刚睡醒,眼神有些迷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脑门,“发烧了吗……没有吧?”
江姜叹气,先把粥碗递给他:“喝了,喝完再喝这个。”
指了指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葱白水。清淡的白水,随着热气飘散,浓郁的大葱味儿弥漫开来。
盛阳不爱吃大葱,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没……”
江姜瞪眼。
盛阳被她瞪的缩了缩肩,后半句话跟着第一口粥一起吞了回去。
粥看起来不怎么样,黑褐色的香菇,青绿色的菜叶,黄黄的咸蛋黄,和雪白的大米全都被煮的稀烂,浓稠的混在一起,那样子实在让人难有食欲。
盛阳靠爱发电,几乎是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塞进口里,一边安慰自己,江姜亲手做的,就算是□□粥也要喝!
第23节
然而一口下肚,他迷蒙的眼睛亮了起来:“真香~”他一边吃第二口一边冲江姜说。
江姜见他鼓起两腮吃的开心,严肃的表情终于松动,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美滋滋看他吃:“多吃点,把这碗全部吃完。”
“嗯。”盛阳不假思索的嗯了一声,又吃了一大口,样子看起来像是饿了一整天似的。
然而没两口,他手中的勺子停了下来,他有些犹豫的看着面前的一大碗粥,表情纠结。
有多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呢?
盛阳都不想去回忆,这些天除了冷冰冰的蔬菜沙拉和偶尔几片纸皮一般干巴巴的鸡胸肉,他没有吃过任何别的东西。
这种恶魔减肥法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连顾承秋都不得不夸他,虽然个子还是太高了些,但是做起动作来已经颇具□□,无论是形似还是神似,都已经很到位。
电影拍摄的时候尽量多使用中近景[1]的话,他的身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已经努力做到这一步了,他不想功亏一篑。
可是面对江姜亲手煮的粥,他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短短的几秒钟,脑子里天人交战,本就发烧的脑袋,更疼了。
江姜默默看他瘦削的侧脸半晌,无声轻叹,挪过去坐在他身边,从他手中拿过粥碗和勺,亲手舀了一勺粥,对着他的嘴送过去,语气不容反驳:“张嘴。”
盛阳愣怔一刻,乖巧的张开嘴,本就烧红了的脸愈发红了,尤其两个耳垂,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江姜看着他这模样,在心底偷笑,脸上却依然绷着严肃的表情。
屋里静的只能听见盛阳轻轻的吞咽声,粥煮的又软又烂,几乎不需要咀嚼。
他乖巧的坐着,双手拘谨的摆在膝盖上,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搁,只能垂着眼睫盯着面前不时喂过来的勺,都快盯成斗鸡眼儿了。
江姜很有耐心,一勺又一勺的喂,一大碗粥全喂完,她又端起茶几上那碗散发着可怕气味的葱白水,朝盛阳喂过去。
喂粥可以一勺一勺,喂这个她大概是打算让他一口闷,径直起身跪在沙发上,一手搭上盛阳的后颈,一副打算搂着他的脖子直接灌的架势。
盛阳一愣,这下连脖子都红了,他忙摆手:“我自己喝我自己喝,这个我可以自己喝的。”
江姜嘴角一提,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微笑,把葱白水递给盛阳:“全部喝完哦,一口也不许剩。”
盛阳眉心微蹙,睫毛颤了颤,但还是屏住呼吸,仰头一口闷了这气味醉人的葱白水。
一碗温热的葱白水下肚,热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烫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但盛阳抿着嘴,不敢回味那味道。
江姜看着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软嫩嫩的脸颊,如今瘦的捏都快捏不住了,江姜玩心登时散了大半。
弯腰在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盒蜜饯,亲手挑了一块,喂到盛阳嘴边。
一天之内几次被江姜亲手喂食,盛阳也不知是幸福还是煎熬,后背一直紧紧绷着,片刻不敢放松,脑袋里晕乎乎的,看什么都是粉红色。
他张开嘴,酸酸甜甜的蜜饯被两只纤细温热的手指送进嘴里。
蜜饯太小,他刚喝了一大碗葱白水,嘴唇湿漉漉的,粘在江姜的手指上,触感温热柔软,江姜的动作一滞,终于也感觉到有些不对,触电般想要缩回手。
可惜她晚了一步。
盛阳好巧不巧的这一刻闭住了嘴,将她的两根指尖含在了口中。
湿湿软软的舌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的指尖轻轻一舔,卷走了那一块小小的蜜饯。
也卷走了江姜的一拍心跳。
被蜜饯的酸刺激,盛阳口中不禁分泌出更多唾液,他忍不住吞咽一下,喉头滚动。
他如今太瘦了,喉结愈发突出。
江姜愣怔着看他,发烧的脸红扑扑,一双杏眼迷迷蒙蒙,眼尾不太有精神的微微下垂,带出一抹淡淡的慵懒颓废,与平时阳光少年的模样大不相同。
秀挺的鼻梁下喝了热葱白水的嘴唇红润晶莹,正含着她的指尖。
江姜眼睛仿佛被这画面烫到,忙垂下眼眸挪开目光,却正好看见他那滚动的喉头。
莹白的脖颈此刻也浮着一层薄红,漂亮的喉结带着不容置疑的男性魅力,轻轻滚动,滚进了江姜心里。
指尖仿佛被人施了法术定住,竟然没能听从大脑的指挥收回来,盛阳口腔中的炙热气息仿佛有了生命,顺着江姜的指尖一路涌进她的体内,席卷了她的五感六识。
盛阳觉得自己真的是发烧了,不然为什么连呼吸都变得热烫,眼前的一切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对这世界的所有观感都集中在了含着那纤细指尖的两瓣唇上。
实在忍不住,他嘴唇轻轻用力,嘬了那指尖一口。
指尖刚刚捏过蜜饯,还沾着蜜饯上的糖粉,酸酸甜甜。
盛阳贪味,又嘬了一口,这一口不似上一口那样轻,这一口他用了力,口中的蜜饯被他骤然收紧的牙齿咬碎,酸甜更加浓郁,扩散至整个口腔。
直到指尖被他嘬出声响,江姜才仿佛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指尖已经被他吸的有些发红,江姜欲盖弥彰的将手背在身后,有些慌乱,不敢再看他:“你……你快去睡吧,发了烧就别洗澡了,好好睡……”
“一觉”两个字被两瓣热烫的唇堵在了嘴里。
江姜瞪大双眼,盛阳的脸近在迟只,他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紧张,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贴在江姜唇上的那两瓣嘴唇也隐隐有些发颤,只是那么贴着,半晌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仿佛只这样贴着,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最初的震惊过后,江姜盯着他那颤抖的仿佛受惊的蝴蝶般的长睫毛,心仿佛被那睫毛一下下的掠过,柔柔软软的跟着颤抖起来。
她在心底轻叹一声,轻轻闭上眼睛,藏在背后的手抬了起来,轻轻的搭在盛阳如今单薄的肩膀上。
她动作温柔的仿佛一片羽毛,若有似无的落在盛阳肩上,却在盛阳的心底激起了一阵来势汹汹的惊涛骇浪。
他的睫毛颤的更厉害了,嘴唇却终于用了力,紧紧的粘上江姜的两瓣柔软的唇,压紧,碾磨,仿佛要榨出汁水一般。
江姜被他压得身子后仰,搭在他肩上的手不得不用力抓住。
盛阳伸长手臂将她环入怀中,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紧紧禁锢在他的胸膛。
两人的上半身无缝贴合在一起,室内无声,江姜却觉得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属于盛阳的心脏跳的震耳欲聋。
那么急促,那么有力。
盛阳的舌尖试探着朝江姜的唇舌探索,带着酸酸甜甜的蜜饯味儿,一路甜进江姜的口腔深处,席卷了她的味蕾,让她止不住的分泌唾液,也止不住的浑身发软。
如果不是腰间盛阳那有力的手臂支撑,江姜觉得自己怕是要融化在盛阳怀里了。
这个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若说它长,盛阳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品尝一下江姜的舌。若说它短,江姜觉得再不结束她怕是要因缺氧而窒息了。
就在盛阳压着江姜倒向沙发的瞬间,叮叮咚咚的圣诞歌把江姜从窒息中解救了出来。
又是顾承秋和夏凉,顾承秋第二天就要回家过年,提前给江姜送来了年礼。
夏凉是顺道来看看江姜,年底忙得她恨不得脚踩风火轮,从睁眼到闭眼没有一刻得闲,已经很久没跟江姜见面。
按照惯例,他们拎了些吃的和酒,打算在江姜家小聚,只当给顾承秋送行了。
第24节
两人进屋,江姜面色尴尬的招呼他们落座,盛阳贤惠的把桌上的碗收好。
顾承秋察言观色:“盛阳病了?”
江姜点头:“是啊,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他太拼命了,减重减的那么狠,又一天也不肯休息……”
减重?江姜愣怔片刻,以为他是太累吃不好睡不好所以瘦的这么厉害,原来是故意减重?
“我没事。发烧而已,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盛阳的声音闷闷的,似乎不怎么开心。
正往桌上摆食物的夏凉抬眼瞄他,发了烧的年轻人脸红的像只熟透的蜜桃。
但是江姜为什么也脸红?
夏凉歪头,回忆了一下江姜刚才过来开门所用的时间,以及开门时尴尬的神色,眼神闪了闪,长长的睫毛一挑:“就是就是,年轻人身体好,发烧感冒都不是事儿。来来来,喝点酒好得更快。”
“夏凉!”江姜瞪过来,用眼神警告她。转身去推盛阳:“你别搭理她,赶紧去睡吧,多盖两层,好好睡一觉。”
盛阳乖巧应声,跟夏凉和顾承秋打了个招呼,进屋睡觉。
江姜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福至心灵。
减重,是为了契合人物形象吧?
心中一阵酸软,她从沙发上抓起刚刚给盛阳盖过的毯子,跟进了书房。
客厅的两个人看着她的背影,手上的动作都有两秒钟的停顿。
夏凉先回神,精致的美甲戳在顾承秋胳膊上:“哎,你也太温吞吞了,这样下去你要失宠了。”
顾承秋被她的比喻逗笑:“感情的事靠的是缘分,争是争不来的。”
夏凉不屑撇嘴:“哪儿来那么多缘分,真以为天上能掉林妹妹啊。”
顾承秋沉默,不接她的茬,默默把夏凉摆在桌上的小吃和酒重新收回袋子里。
夏凉一脸怒其不争的低头摆弄手机。
江姜把毯子搭在盛阳被子上,叮嘱他几句,看着他关了手机闭上眼睛才走出来。
“明天我就回家了,他的课也停了,你劝劝他,让他好好休息两天。别把自己逼太狠了,他已经练得很好了。”顾承秋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墙边的礼盒:“益气补血的,带回去给老人吧。伯父伯母都是老师,年纪大了容易气虚。”
江姜心不在焉的点头道谢,犹豫片刻,又问:“你真的觉得,他已经学的很好了?”
“是啊。他很有天赋,进步非常快。”顾承秋说着笑了:“他要是真入行,不出五年我就没戏唱了。”
夏凉啧声:“给情敌助攻,顾老板真高风亮节德艺双馨。”
江姜脸蹭的红了,随手抓了一个靠垫丢夏凉:“胡说八道数你最牛!”
两人你来我往打闹成一团,顾承秋笑着劝说:“你们动静小点儿,屋里还有病人休息。”
夏凉叹口气:“哎,没治。顾老板你是属天使的吧?”
顾承秋笑着不搭夏凉的腔,拉着她站起来:“我们就先走了,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得早点休息。”
夏凉挣脱他的手:“我又不赶飞机。我不走。”
顾承秋睨她:“这天不好打车,你送我。”
夏凉还要说什么,顾承秋不由分说拽她离开。
出了江姜家楼门,顾承秋掏出车钥匙,走到自己的车前站定,跟夏凉挥手告别。
夏凉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嘲讽:“不是让我送你吗?”
顾承秋呵呵笑:“你想送我明早可以送我去机场。”
夏凉留给他一个潇洒的后脑勺,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顾承秋坐进车里,开着音响热车,一段熟悉的西皮快板之后,浑厚的唱腔响起:“公主叫我盟誓愿,屈膝跪在地平川,我若探母不回转……”
顾承秋张口,跟音响里的铁镜公主异口同声:“怎么样啊?”
西皮摇板之后的杨延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黄沙盖脸尸骨不全!”[2]
听到这里,顾承秋垂眸,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抬手关了音响,踩了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第二天江姜难得起了个大早,煮了粥摊了鸡蛋饼放在蒸锅里温着,葱白水在锅里慢慢煮着,她站在书房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
昨晚过的混乱,她一贯的后知后觉,竟什么也没想倒下就睡了。
今早起来才开始害羞。
他们竟然就那样莫名其妙的接了吻。
她甚至还搂着他的肩。
他还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如果夏凉和顾承秋没有来……
江姜脑袋嗡嗡的,会发生什么?
“什么年代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睡一觉就要谈恋爱吗?”夏凉拒绝那些小鲜肉们的话在江姜脑中响起。
她叹口气,是啊,什么年代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接个吻能代表什么?
更何况他还发着烧,说不定烧糊涂了呢?
江姜咬咬下唇,昨天那个吻过于热烈,酥麻的触感似乎现在还残留不去。
她逼自己不要再想,现在最关键是盛阳的身体。
抬手,手指落下,却没能叩在门上,敲在了盛阳的胸口。
第25节
盛阳不知何时打开了门,被门口的江姜惊住,愣在当场,胸口被她曲起的食指轻敲两下,心跳跟人一样静止了。
江姜郁闷的发现,现在跟盛阳在一起,只要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就会变得粘稠又暧昧,令人呼吸不畅大脑充血四肢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头看他:“好点了吗?还烧不烧?”
“好多了,应该没事了。”盛阳刚睡醒,声音还有些低哑,两人站的很近,这低哑的嗓音在江姜耳边响起,她耳廓迅速红了。
“那个,早饭做好了,你先去洗漱吧。”江姜说完,捏着耳垂匆匆逃进厨房。
盛阳看着她受惊的兔子一般的背影,露出两个虎牙,笑的眼神闪闪。
洗完澡出来,熟悉的大葱味儿已经占领了整个厨房和餐厅,盛阳一脸苦相,坐在餐桌边,可怜巴巴看江姜:“我已经好了。”
江姜板脸:“不行,再喝一碗巩固一下。”
盛阳哼唧着,抓起江姜的手捂在自己脑门上:“你看,是不是不烫了?一点也不烫!”
江姜手心贴着盛阳的额头,干燥温热,确实不烫也不发汗了,但她还是抽回手把葱白水推到他面前:“那也要喝。”
盛阳撇撇嘴,突然眼睛一亮,撑着桌角朝江姜探身过去,周围明明没有别人,但他还是低声说:“那我喝完,你还喂我吃蜜饯吗?”
江姜脸倏然红透,撇开脸不看他那红润的嘴唇:“蜜饯盒子在茶几上,你自己吃!”
盛阳不满的哼唧一声,见江姜闷头一脸严肃的咬着蛋饼,耳朵却红的像要烧起来。他嘴角轻轻上扬,也拿了张鸡蛋饼吃起来。
吃完饭喝完葱白水,盛阳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含蜜饯。
江姜把昨晚顾承秋的话转告他:“秋哥今天就回家了,你也好好休息几天吧,病了就不要再练习了。他说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盛阳撇嘴:“他说好就好吗?”
江姜纳闷:“不然呢?他是专业的啊。”
盛阳凑近她:“你说好才是好。”
江姜一滞,对着他那双近在咫尺晶晶亮的双眼,暗叫一声糟糕,周围的空气似乎又不流通了。
她忙站起来,假模假式的伸个懒腰:“我去给小侄子换衣服,你在家好好休息。”
盛阳站起来拉住她棉睡衣腰边的小翅膀:“我也要去,一个人在家好闷的。”
江姜抵不住他的撒娇攻势,只能带他一起,临出门给他裹了一条自己的黑灰格子围巾,包的严严实实。
盛阳笑眯眯任她摆弄,格外乖巧。
他太高,江姜给他缠完最后一圈,要打个结的时候只能踮起脚尖,他体贴的伸手扶住她的腰,自然又亲昵。
江姜的腰很细,被他两只手就整个握住,顿时慌了神,脚下不稳朝他怀里栽进去,盛阳眼疾手快的握紧她的腰,却没用力把她扶正,而是顺势将她带进了怀里。
两人都是要出门的打扮,站在门廊处,暖气房里大衣围巾的裹着本就很热,这样骤然抱在一起,江姜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汗,她不安的挣扎着。
“别动,就抱一下。”盛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哑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江姜顿时安静下来。
“江姜~”他又开始柔声念她的名字,一阵热气从大衣中蹿上来,热的江姜头晕眼花,她闷着声音小声“嗯”的答应。
“你真香。”他抱的很紧,秀挺的鼻尖埋在她的发丝间。
江姜想起自己早上在厨房忙活半天根本没洗头,这时候发丝间的味道恐怕并不好闻——油烟大葱……
想想就醉了,她忙仰头,把头发甩开,这下就成了额头贴着他的下巴。
盛阳喉咙间发出一声低笑,头又低了一点,若软的嘴唇贴上她光洁的额头,停留片刻就离开了。
他看见她额角的汗,不敢再闹她,怕她出太多汗出门吹了风会受凉。
想到这个,又有点后悔昨天一时失控吻了她,万一把病传染给她……
“你有没有不舒服?喉咙痛不痛?有没有鼻塞?”他终于松开她,认真打量着她不知是热的还是害羞的红扑扑的小脸。
江姜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说着脸更红了,先一步推开门出去。
盛阳去商场全程只能捂着口罩帽子,但他捂在口罩下的嘴角一直扬着,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里也全是笑意,美滋滋的跟江姜一起逛母婴用品店。
江姜挑了几件不同的黄色让他选,柠檬黄,蛋黄色,明黄色,盛阳看了一眼,想起早上江姜做的鸡蛋饼,指了指中间那个。
江姜疑惑:“小孩子的话,是不是柠檬黄亮一点?”
盛阳摇头:“这个颜色软软的,看起来比较可爱。”
旁边的导购插话道:“还是你老公会选,小婴儿半岁之前分辨不出亮色,这种柔和的颜色比较合适。”
江姜忙摆手:“不……”
“是”字还没出口,盛阳已经掏出了钱包,把卡递给导购:“就这件了。”
导购一看他这么干脆,更热情了,一叠声跟江姜夸:“哎呦姑娘你真是好福气,老公年轻帅气又大方,对你和孩子都这么好。”
江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他都捂成这样了,你打哪儿看出帅气的?
然而她抬眼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笑的眼睛弯弯的盛阳,又不得不承认,就算捂成这样,他还是一看就很帅啊……
导购刷完卡,还不遗余力的推销:“小姑娘我看你还不显怀嘛?才三四个月吧?
要不要买一点别的东西啊,我们这里所有的母婴用品都是进口的,质量很好的。
像什么喂奶胸罩啊,喂奶硅胶垫啊,这些都有,你都要提前准备的。”
江姜看着导购拿给她看的那一堆猎奇的东西,一张脸红的发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了……我我我我真的不需要……”
“哎呀,第一次当妈妈呀?小姑娘脸皮真薄。”导购大姐露出老母亲的微笑看着结结巴巴的江姜,转而去问盛阳:“这位先生,你要不要给你太太买一套啊,这可以防止胸下垂的,对你们以后夫妻生活也有好处的呀。”
这下轮到盛阳脸红了,还好有口罩遮住。他拉着江姜迈开长腿一路逃命似的离开了母婴用品店。
江姜坐在奶茶店里狗喘,盛阳给她买了她喜欢的奥利奥巧趣奶茶,自己则买了一杯去冰柠檬水。
江姜咬着吸管,看着盛阳面前寡淡的柠檬水,忍不住劝:“你也不用减的太瘦了……你本身就挺瘦的了,这样减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盛阳为了喝柠檬水,口罩拉到了下巴上,显得脸更小了,巴掌大。
第26节
他眼神闪了闪,笑着说:“你很喜欢克里斯蒂安贝尔吧?”
江姜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电脑屏幕背景是他。”盛阳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心里暗想着总有一天要让她换成自己的照片。
“他演《机械师》的时候两个星期瘦了五十五磅。”盛阳看着江姜,眼神是江姜从未见过的坚定,“我才瘦了三十斤而已,还是一个月。”
他说着,又很皮的挑挑眉,一脸傲娇:“更何况我可比他年轻多了。”
江姜看着他那傲娇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好吧年轻的克里斯蒂阳,但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盛阳点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12号吧,那天夏凉放假。”江姜咬着吸管,想了想,问盛阳:“你春节不回家吗?”
盛阳清亮的眼神骤然暗淡,长长的眼睫垂下,挡住了所有的情绪,他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看向别处:“不回。”
说完又补一句:“太远了。”
江姜自然能听出来这只是他不想她再问,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她张了张嘴,看着盛阳瘦削的下巴,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那我们去多买点吃的吧,你自己在家过年也要记得吃年夜饭。”
盛阳点头,重新戴好口罩,跟江姜去逛超市。
江姜走在前面,盛阳推着推车跟着她,她拿了各种大鱼大肉丢进车里,盛阳看看又一样一样放回去,到最后只留了些水果蔬菜和牛肉。
江姜气结,抱着一袋饺子瞪他:“这个必须吃!”
盛阳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眼中笑意浓浓:“好,吃。”
仿佛方才过年的话题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
但江姜却隐约感觉,盛阳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不在意这件事。
网上粉丝说他自从做了练习生,三年没有回过家,真的只是因为练习的压力太大没有时间吗?
他和公司解约回国发展这么大的事,江姜从没见他跟任何人商量过,他似乎做什么决定都是自己一个人。
自己决定,自己承担。
他才只有21岁,江姜看着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的盛阳,瘦的三十斤效果很明显,他原本宽阔的肩膀现在看起来单薄了许多,大衣都撑不起来,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
在春节前张灯结彩的大街上,这样的背影显得愈发萧索。
“你跟我回家过年吧?”江姜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盛阳脚步顿住,单薄的肩膀紧紧绷住,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江姜:“你说什么?”
江姜说出口才发觉这话实在有许多歧义,然而说都已经说了,她也不想反悔,于是上前一步,站在盛阳一步前:“我说你跟我回家过年吧,你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我家人本身就多,多你一个也不多。过年哪有一个人过的。”
盛阳提着购物袋的双手攥紧,骨节有些发白,他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半晌,才问:“不会给你家添麻烦吗?”
“不会。”江姜爽朗的笑,“我家人都爱热闹,你不嫌太吵就行。”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街上为了营造过年的氛围早早挂上了一排排的红灯笼,这时刷的都亮了起来,红红火火的光照亮了整条街,也照亮了江姜明媚的笑脸。
盛阳定定看着她,从眼角到眉梢,从鼻翼到唇珠,甚至于睫毛的弧度他都想狠狠的刻在心里。
“怎么样?跟我回去吗?”江姜笑着追问。
“好。”盛阳的声带有些紧,些许沙哑,尾音带着不知是紧张还是感动的轻颤。
长街落雪缱绻,灯笼光照缠绵。
点点斑斑,情落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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