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将朱砂剑送进了她的丹田。
云倒仙仍然害怕男人,可她努力忍耐着没远离自己哥哥。她是唯一还留在云中行身边的人,如果她也走了,云中行就太孤单了。当元婴被毁的剧痛袭来时,红衣女子只能睁大眼睛看向这个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兄长,几乎轻泣着问:“为什么?”
看着她震惊无助的神情,云中行的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宠溺,轻抚妹妹的头发似是安慰,然而说出的话却是极为疯狂,“你是我杀了父亲也要保护的妹妹,与其让你在我死后忍受旁人欺辱,不如死在我的手里。”
“你疯了?她是你妹妹!”
谁也没想到云中行竟会对云倒仙出手,沈逢渊剑气立刻出手,云中行拔剑相迎,锋刃碰撞之声时起彼伏,剑气如波涛惊了漫山枫林,入目之处只有那簌簌落下的如血枫叶,染红了双目,也迷了人的心智。
趁着二人交战,释英适时将奄奄一息的云倒仙夺来,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只道:“服下运功,趁着元婴尚未溃散,你我合力止住真气。”
云倒仙是当世最擅经脉之术的医修,她知道云中行这一剑有多狠,就连夺舍重生的机会都没留给她,唯有及时将神识抽离元婴,尚有一线生机。
此时释英已从外部抑制了真气溃散,她死死咬着唇,将最后的力量集中于护甲,干净利落地插入小腹。三只护甲恰好截断纷乱真气窜行的轨迹,无处可去的真气只能停滞于经脉之中,至少是成功保住了五脏六腑。
云倒仙已许久不曾如此疼痛,艳丽面孔因失血而苍白,唇上却是胭脂染出的绛红,坚持不肯褪去属于生命的色彩。她没有力气将不受控制的真气疏散,只能抓住释英手腕挣扎道:“我功法的命门,在百会穴……”
待到释英依言输送真气,她才发现自己竟与一个男人如此靠近,而且还紧紧抓住了他,根本没有推开的念头。只能惨淡一笑,原来再怎么惧怕,真到了生死之际,还是可以的……
云倒仙不想死,即使少女时梦想的璀璨人生从未到来,即使世界充满令她恐惧的人,她依然努力成为了杰出的医修,想要治好自己这总是给哥哥添麻烦的身子。只可惜,自称爱着她的兄长,却是世上最看不起她的人。他认为,没有他,她便不能活。
为什么身边的男人都不明白,她是云华的女儿、云中行的妹妹,可她也是名为云倒仙的人。
意识模糊之际,云倒仙看见锋刃直直刺入了云中行的胸膛,血将象征御剑山庄的红衣渲染出鲜艳色彩。那个人硬抗了东灵剑阁掌门一剑,元婴尽碎,心脉俱废,已是药石无医。他蹒跚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似乎是想伸手抚摸她的面颊,可还是没坚持到最后,只无力地跪倒在地,就这样气绝而亡。
结果,她唯一的哥哥,最后留下的遗言就是希望她去死。可是,她没有听话,她不想死。明明没有人需要她活着,却不肯接受死亡的未来,甚至在那个人死去时,内心还隐隐有一丝解脱。
会产生这样任性的想法,她果然不愧是云家的后代。
作者有话要说: 云倒仙(顽强):答应我,至少在做手术的时候穿上女装。
释英:我可以给她做个变性手术吗?
沈逢渊:不可以!你们给我正常地治疗!
第二十三章
当云倒仙醒来时,御剑山庄已陷入慌乱之中。修为最高的闻人越和云中行相继身亡,连二庄主也被毁去丹田废了修为,一众铸剑师顿时群龙无首。
此时,东灵剑阁正在清查云中行旧部,几名最具资历的铸剑师分别在三大门派的支持下争夺主事之位,每一个人都很忙碌,没有时间去理会一个失去了修为的女人。
她的修为本就是以邪术强行提升,继续修行只会心魔入体,云倒仙早知该如此治疗,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如今倒也接受了现实。她和释英可以说是南方最强的两名医修,二人联手没有救不回的人,可是,学医治得了身,救不了心。
云倒仙的情形比自己想象得要好,丹田虽废,却还有调养的可能,对修行最为关键的经脉只是稍有磨损,若是由她自己用药,只需一年便有把握恢复正常。然而,她只是躺在榻上,全然没有力气走向外界。
“哥哥对我很好,我惧怕男人,他就只许女子进入玉女院,当真不让我见到一个男人;我为丹田衰竭痛苦,他用邪术也为我寻了药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以我为由去辩解弑父之罪。可是,我依然没有幸福的感觉,是我太不知足吗?”
“如果你是一只宠物,大概会非常高兴。可惜,你是人。”
她说话时没有看向任何人,释英不知道这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自己,只是面无表情地熬煮药材,用属于医修的诊断语气道:“人只需要少量饮食和睡眠就能不死,却又能寻出千百种理由杀死自己,是一种顽强又娇贵的动物。”
比如顾余生,分明已拥有世间至强的修为,却还是死在了茫茫雪原。现在由他亲自来养,但愿能避免长偏的路线。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失败,只怕没办法再一次重溯时间了……
想到顾余生,释英有些出神,云倒仙的神色却是更为灰败,只落寞地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哥哥养的小猫小狗,有什么资格挑剔他爱我的方式?”
当元如悄悄探头进门时,瞧见的就是二人各怀心事的场景。他知道释英长老历来就是不多话的性子,倒是云倒仙与过去差距极大,想是经逢大变,内心正是最为迷茫的时候。
“你修为已废,我师父决定让你去红袖峰随片玉长老磨炼心性,等到克服心魔再重新修炼。”
元如并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带来了此事最后的处置,见云倒仙不予回应,又上前拍了拍她的被子,如往常般笑道:“红袖峰的师姐你一个都打不过,这下没法调戏良家妇女了,还是选个情投意合的姑娘认真双修吧。”
提起这茬云倒仙终于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见这人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却提不起劲去和他闹腾了,只无奈叹道:“这种时候还来招惹我,你们男人真是讨厌。”
见她如此,元如眨了眨眼,只道:“那你来打我啊。”
如此奇怪的要求云倒仙这辈子都没听过,元如见她不动,却是变本加厉,神情严肃地捏了捏她的脸。
这样的举动立刻让云倒仙紧张地缩进了床角,他倒像是没看见一般,一本正经道:“我是第一次调戏良家妇女,没有你熟练,莫要见怪。”
“你!”
这次云倒仙是真的怒了,然而还不待她开口,元如已是轻车熟路地翻窗出逃,只攀着窗沿对屋内人挥手,“记住了,我是元如,沧浪峰第四十九名弟子,天鼎十年九月二十日,摸了你的脸。”
“小师妹,三年后的问剑峰比武,我等着你报仇!”
云倒仙也是云氏血脉,对铸剑技艺不会一无所知。一个没了修为的漂亮女人,身上又存在利用价值,沈逢渊不用想都知道她的处境有多危险。于是,他喝退三大门派,强硬地将云倒仙留在了东灵剑阁女弟子所住的红袖峰。这本是权宜之计,谁知元如还借此占了个便宜,堂而皇之地做了人家师兄。
释英瞥了一眼因这话有些发愣的云倒仙,淡淡道:“如果我是你,不揍他一顿没法甘心去死。”
只是一句话,云倒仙却好像寻到了站起来的理由。就这样吧,什么都不再去想,现在她的目标就是早日恢复修为,把这个可恶的臭小子揍一顿。
人这种生物,不论多么辛苦,有了目标就能活下去。
非常奇怪的,分明没人安慰,也没人指责,可她沉闷的心情却舒缓了许多,然后平静地对释英伸出手,“哥哥的朱砂剑,可以给我吗?”
释英退出房门时,云倒仙已为自己开了药方,将宛如枫叶的长剑放在枕边安静睡下。他不知道她使用云中行的剑是何用意,许是对哥哥旧情难忘,又或是想让那个人看看,没有他,她依然可以靠自己很好地活着。
总之,她现在不想死,也不会死。对医修而言,得到这样的治疗结果就足够了。
见他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院中的沈逢渊这才放下心,打趣地叹道:“唉,又一个医道圣手弃医学剑了,师弟你可一定要坚守穿林峰啊!”
然而,释英丝毫不受干扰,只道:“师兄,处决云中行的时候,你的剑意有些不稳。”
他们这一辈剑修,沈逢渊的剑不及胜邪长老狠,也没有片玉长老快,可他却能胜过所有人,只因他的剑最稳。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让剑锋落在恰当地点,这正是沈逢渊的可怕之处。
可是,就在杀死云中行时,他的剑偏了三分,虽只是微小误差,却瞒不过释英的眼睛。
“当初我独自修行了上百年,云中行是我第一次倾注全部心力去培养的弟子,即便发现了他的偏执,也希望能约束他走上正道。这个混小子早忘了我是他的师父,我却还记得,他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苦笑着道出那一瞬间的不忍,沈逢渊想起那人攻击自己时毫无犹疑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这就拍了拍一只脚跨进院门的顾余生,很是唏嘘地嘱咐:
“师侄,你可不能学这狼心狗肺的家伙,将来要好好孝敬自己的师父。”
释英知他不想多谈,为防这掌门继续给他徒弟灌输奇怪的思想,只淡然道:“是你培育方式不对,我自会将他养得龙精虎猛。”
顾余生来此本是寻找师父,谁知刚进门就迎来了这番话。他茫然地想了想该怎么长得龙精虎猛,最终还是选择对释英道出正事:“师父,我想留在这里寻找那些死者的家人。”
此次事件的死者都已化作白骨,常人根本无法辨认其身份,御剑山庄忙着另立庄主更是无暇理会。顾余生不愿将他们草草掩埋,见旁人无意伸出援手,便决定由自己来做。
释英怎会将徒弟独自留下,拍了拍他的头,只道:“跟着,今日教你验骨。”
顾余生一听便知这是要陪着自己的意思,立刻高兴地跟了上去,“谢师父!”
那师徒二人前去处理死者遗体,躲在屋顶的元如总算是冒了出来,望了一眼紧紧跟着师父的顾余生,这就啧啧叹道:“看师弟这个头,再发育几年说不定比青囊长老还要高一些,到那时这两人走在一起可就没法一眼辨出师徒关系了。”
说完他又讨好地拂了拂自己师父的胡须,奉承地一笑,“还是师父你这花白胡子让人安心,咱们站在一块儿那叫一个父慈子孝。”
他来讨饶,沈逢渊却不会被糊弄过去,冷哼一声就开始训斥:“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一定要隐藏身份!这次要不是有青囊长老,云中行早把你扔岩浆里了!还笑?回去给我面壁三月好生反省!”
这话不假,过去没有释英时,李长命所引来的剑修正是元如,他也的确丧命于云中行剑下。
然而,此时的元如只是被这惩罚惊呆了,立刻叫嚷着讨饶:“师父!亲爹!我可是你视如己出的徒弟啊!”
“叫爷爷也没用,去,领罚。”
沈逢渊这个掌门虽无威严,管束弟子却颇为严厉,一句话就让元如哭丧着脸往回走。
看着这顽劣的徒弟垂头丧气的模样,老掌门无奈地摇了摇头,抚摸胡须的手却是微微一滞。
这副容颜用了将近百年,他倒是快忘了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人呐,年轻的时候就是自命不凡,救过人家,对方对他殷勤一些就自以为特别,被缠着学剑还有一点点心动。
说到底,师徒这样朝夕相处的关系,脸长得好些总容易想歪,还是做个老人家被徒弟孝敬最为清净。
师徒之情也好,曾经不可言说的一点感情也罢,早已不再重要,也无须告知师弟平添负担。他这一生所要考虑的,唯有东灵剑阁。
毕竟,所谓掌门,就是和宗门相守一生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沈逢渊:掌门的唯一伴侣就是东灵剑阁!
顾余生:我觉得不行!
释英:我还没做好养一窝人的准备,你绝育吧。
顾余生(求生欲max):其实单身挺好。
第二十四章
顾余生没想到那个梦还会有后续。梦里的他于第二次试炼成功加入东灵剑阁,还被掌门收作第一百名弟子。他写信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长命,可直到十日之后才收到回信,上面只有一句敷衍的话——挺好的,恭喜你。
那时候的他没去想天赋不如李长命的自己一跃成为掌门弟子,习惯了居于优势地位的李长命内心或许并不高兴。他只是沉浸在兴奋之中,努力地在茫茫灵山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他用了三个月才在门中聚会见到那个人的身影,师兄告诉他,那是药阁的释英长老,素来只在穿林峰修炼,从不和旁人打交道。
沈逢渊身侧的青衣男子神色漠然,他紧张地奉茶上去,那人也没看他一眼,甚至连茶水都不曾动,看来早已忘了他。
他不信邪,三天两头就以奉命送灵泉为借口拜访穿林峰。然而,不论去了多少次,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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