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池中月说:“你拉着我跑什么跑?我还非得把那孙子给打残不可!”
任清野嗤笑一声,说:“别逞强了你。”
池中月哑口无言。
这个环境下,她确实在逞强。
雨渐渐小了,任清野关了那烦人的雨刮器,把车开到低速车道,踩着离合,慢慢得开。
雨并没有驱散空气里的燥热,车窗也紧紧关着,车内的气息特别沉闷。
这时,任清野的手机响了,是薛坤打来的。
任清野接了,听了一会儿,说:“你那边怎么回事,我听不清楚。”
薛坤加大声音,说:“昨晚塌方了!我被困在这边了!”
任清野哦了一声,“那怎么办。”
薛坤说:“我就是打电话来问你的啊!”
任清野说:“我又不能开山辟路,我能怎么办?”
薛坤:“……我也很委屈啊,跟不上你的车速,谁知道突然就下雨了呢!”
任清野继续说:“你他妈自己开车那么慢,你当开的碰碰车啊?你开的可是奔驰g65 amg,你委屈,车就不委屈了?”
池中月在一旁听得笑了出来。她拿过任清野的手机,说:“薛坤,你看好我的车,我的车可比你的命值钱,别给我划了撞了。”
薛坤在车里睡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此时还要被任清野怼,受池中月的气,他烦躁地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趁着任清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池中月在拨号键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打通了以后她才把手机还给任清野。
任清野把手机放一旁,说:“你干嘛?”
池中月说:“存个号码。”
她想了想,还是在姓名那一栏输入了“任清野”。
她又看了任清野一眼,“你不存吗?”
任清野说:“我开车呢。”
“那我帮你存吧。”池中月拿起他的手机,说,“密码多少?”
“四个5。”
池中月翻到通讯记录,找到自己的电话。
她的指尖按着屏幕,却迟迟没有输入名字。
雨声被车窗隔绝,只有水珠顺着玻璃一串串地流。
时间仿佛得慢了下来。
池中月一边打字,一边说:“你今天为什么来帮我?”
任清野看她一眼,没说话。
池中月问:“昨晚不是让我别跟着你吗?不是嫌我惹麻烦吗?”
任清野遇到红灯,停了车,直视着前方,却不回答池中月的问题。
池中月扭头看他,他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了湿漉漉的叶子,跟刚从丛林里逃出来似的。
池中月皱眉,“问你话呢。”
红灯还有三十几秒。
任清野松开方向盘,身体往后仰,闭眼深吸了口气。
“惹麻烦就惹麻烦呗,我又不是摆不平。”
池中月感觉,好像有一个柔软的东西触了一下她的心间。
我又不是摆不平。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都自己身后有依靠,即便他很可能只是随便一说。
“任清野。”池中月说,“你看你现在多狼狈。”
她伸手摘了任清野头发上的那片叶子,捏在指尖把玩。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多辛苦。”
任清野神色淡然,说:“然后呢?”
池中月丢了叶子,说:“我很心疼。”
任清野看向池中月,她勾唇笑着,像是开玩笑,但她双眼传达的意思,又似乎是认真的。
池中月说:“要不你做我男人吧,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任清野哦了一声,挥开池中月的手,说:“不好意思,目前我还没有吃软饭的想法。”
池中月唇角笑意更深了。
“好啊,哪天你要是想吃软饭了就告诉我。”
*
池中月和任清野的目的地在一个镇上,两人停了车,准备先找个地方吃午饭。
池中月走走看看,进了一家面馆——被面馆门口一盆又一盆的大块儿肥肉吸引的。
“老板。”池中月站在锅炉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师傅拉面,问,“这是什么面啊?”
里面拉面的师傅没空看池中月,两人之间隔着浓厚的水蒸气,谁都看不清谁。
拉面师傅笑嘻嘻地说:“这是鞑鞑面!我们老家的特产,临河县只有这一家!”
池中月又问:“那外面的是红烧肉吗?”
师傅说:“那是大肉,也是我们老家特产,放在面里,好吃得你三天忘不了!怎么样,来一碗?”
池中月说:“行,来两碗。”
她一回头,却发现任清野站在门口打电话,有两个穿着校服模样躲在灯牌后面看任清野,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还在拿着手机偷拍,而任清野对此浑然不知。
池中月走到那两个女孩后面,拍了一下她们的肩膀。
那两个女孩立马把手机塞到衣服包里,红着脸转过来,却又不敢直视池中月,“姐、姐姐,怎么了?”
池中月指着任清野说,“他是拉皮条的,小心他把你们给卖了。”
梳马尾的女孩儿吓到了,拽着另外一个女孩掉头就走,头也不回,一边走还一边删照片。
池中月摸着嘴角得意地笑。
一个扫黄大队的,一个拉皮条的,扯平了。
只是,她不知道,比起所谓的“坏人”任清野,那两个女孩而更害怕的是她这个手臂上有纹身的姐姐。
池中月坐了回去看着门口的任清野。
外面人来人往,就他一个人身上染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任清野打完电话进来时,面已经上了,他看到这面,皱了下眉头。
池中月问,“怎么?”
任清野说:“我不喜欢吃肥肉。”
“……”
“哦。”池中月说,“那再点一碗没有肉的。”
“算了。”任清野拿起筷子,把肉都挑到一边堆着。
然而这面太油腻,池中月看得出来任清野吃得很不舒服。
面刚吃到一半,有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吼:“路口那辆黑色越野车是谁的啊?给挪下位置,我车开不出来了!”
任清野放下筷子,说:“我的。”
然后跟着那个男人去挪车。
池中月看他的碗里面还剩了一大半,“大肉”更是一块儿没动。
“老板。”池中月问,“你们这儿有茶吗?”
端着面经过池中月身边的一个小姑娘说:“没有茶水的,只有面汤,要不再来一碗?”
池中月看着任清野面前那一口没动的面汤,说:“算了。”
她把钱放在桌上,走到隔壁的小卖部卖水。
这小卖部一共就几平米,最大的货柜里东西还没摆满,稀稀拉拉的,板子上布满了灰尘。
老板拿了一瓶水,还特意用抹布擦了擦瓶身,递给池中月。
“姑娘,你的水。”
池中月拿着水,刚好看到任清野回来了,她说:“你没吃饱吧,要不要吃点别的?”
第17节
任清野说:“不用的。”
池中月就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
任清野看了一眼,顺手接过,把瓶盖拎松,然后还给了池中月。
池中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来,他以为池中月要他帮忙开瓶盖啊。
池中月心头忽然悸动。
这个举动于别人而言再平常不过,与她而言,却是前所未有。
“我给你买的。”池中月说,“你喝吧。”
任清野拿着水,仰头喝下。
他的喉结滚动,有几滴水顺着下巴流下来,线条硬朗又流畅。
池中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任清野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说:“买点东西,我们准备上门了。”
这小城随处可见推车商贩,池中月和任清野随便找了一家,买了个水果花篮,又到周边小店买了写保健品。
池中月说:“就这么上门?”
任清野把水果花篮和保健品放车里,示意池中月上车,“你真是去看望病人的?”
池中月不说话了。
任清野把车钥匙插上,刚摸上方向盘,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你就这么去了,怎么证明你是贵爷的女儿?”
任清野打量她的脸,“你们父女俩长得也不像啊。”
池中月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他见过我。”
任清野一手搭在车窗槛儿上,一手摸着下巴,“你们居然见过?”
“他是我爸同学。”
“那他怎么去藏獒那儿了?”
池中月系好了安全带,再看向任清野时,眼里带了探究的意味。
“查户口本呢?”
任清野坐正了,把方向盘打死,说:“行,我闭嘴。”
任清野把车开到这县城边上的居民处。
这里的住家户零零散散的,有的还是红砖搭的平方,有的却修成了小洋房。只是这些小洋房的院子里倒不是栽的什么花花草草,而是圈了鸡篷,鸭篷,或者栓着一两条大黄狗。
池中月站在一座红色三层洋房前,问任清野:“你确定是这家吗?”
任清野点头,“错不了。”
这座小洋房用了红色的瓷砖贴在表面,在一片青色的环境中特别扎眼。主人还不满足,这大夏天的,大门口居然还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不知经过多久的风吹日晒,黄色穗子已经跟秃顶的老头一样,只剩稀稀拉拉的几根了。
看起来挺热闹的,但四周却死寂无声,还怪瘆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我月姐存了什么名字
第16章
这户人家的大门没关,池中月和任清野走进去,站到大门口,敲门。
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孩儿,妆容精致,剪的中长短发,穿着一身套装。
她打量了任清野和池中月一眼,一脸陌生,“你们是?”
池中月说:“蔡奶奶在吗?”
女孩儿说:“有什么事儿吗?”
池中月说:“我爸爸是周叔叔以前的同学,听说蔡奶奶病了,我爸爸叫我来看看。”
任清野适时地递上水果篮子和保健品。
女孩儿略有迟疑地接过,慢慢往屋子里退了一步,“你们进来吧。”
她带着池中月和任清野往二楼的房间走。
这房子,不用看,用鼻子就能感觉到是老人家常年居住的,到处都有一股药味儿和莫名的腐朽味道。
他们进了房间,床上躺了一个老人,旁边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削水果。
她看见任清野和池中月这两个陌生人,疑惑地问后面的女孩儿:“周雪,他们是谁?”
周雪把他们送来的东西放到墙角,说:“罗姐,他们说是大伯同学的女儿,来看奶奶的。”
罗姐是蔡奶奶的护工,听着周雪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不太确定来人的身份,于是站了起来,说:“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她走出去,与周雪擦肩而过的时候,对她使了个眼色。
周雪会意,走到床边,轻声叫醒了床上的老人。
“奶奶,奶奶,有人来看你了。”
床上的老人先是嘴巴撇了撇,哼哼了两声,爬满皱纹的双眼凹陷得能看清眼球的形状大小,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地想睁眼,眼皮却像粘在了一起似的睁不开。
周雪回头说:“奶奶精神不好。”
刚说了,蔡奶奶就睁开了眼。
浑浊的双眼先是望着天花板,没有焦距,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看向床脚的池中月和任清野。
她张了张嘴。
周雪附身在她耳边,抬高了声音说:“这是舅舅同学的女儿,说来看你的!”
周雪的话说完了,过了好一阵,蔡奶奶才反应过来,“什、什么?”
周雪又说:“舅舅的同学!女儿!来看你了!”
蔡奶奶昂了昂脖子,这已经是她能活动的最大极限了,“哪个同学啊?”
这回,池中月自己走过去说,“奶奶!池荣贵的女儿!池荣贵,还记得吗?”
蔡奶奶又盯着天花板出神,好一会儿,才说:“记得,记得。”
她扭头,伸了伸手,池中月就走到了床边去,“好多年啦……小贵好多年没来啦……”
“是啊。”池中月说,“我爸说,奶奶你搬家了,他就找不到了。”
蔡奶奶咧开嘴笑了,牙龈空落落,还剩几颗稀松的牙齿,“我记得以前,小贵常常和华子一起去河里抓鱼……这得有……”
蔡奶奶在算时间,思考的样子像在翻白眼一般,“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池荣贵和周华宇是高中同学,以前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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