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萱瞪着面前的人, 刚刚差点没?认出他?来。
“你怎么会穿成——”
话未说完,只觉后背一紧,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住了。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
谢逸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男人身上还带着雨水湿冷的气息, 一向悦耳的嗓音却有些脆弱,“你不知道我回去?没?看到你们心里?多慌……”
“我给你发了信息啊。”谢逸萱无语,想挣开,却根本挣不脱, “你不是去?参加颁奖典礼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穿成这样, 怎么, 好好的大明星不当, 改行当起了电工……”
换做平常, 沈飞早就跟她贫上嘴了,但今天?只是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你不等我, 我只能来找你了。”
妈的,景轲那个老狐狸,不声不响把整栋星河湾都包了下来, 保安们把这围得跟个铁桶一般, 连外?卖员都不让进。
幸好他?临时找了个电工调包, 两千元还是挺值的, 就是这裤子?实在太短了, 他?脚腕都露出了一大截, 还被楼层那两个保安盘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直接把人放倒——
正想再卖惨两句,肩膀就挨了一拳。
“哎哟, 怎么又打我?
“你还敢说!”
谢逸萱用尽吃奶的力气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板着脸没?好气道,“谁让你在媒体?面前乱说话,什么结婚生子?乱七八糟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偷拍我们的照片,你赶紧给我说清楚——”
每说一句就用力打他?一下,沈飞一张俊脸都拧在了一起,“疼,疼疼……打坏了你老公,最后辛苦的还是你……”
谢逸萱被他?的无耻气得脸都红了,“你个臭不要脸!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小点声!”
沈飞一手比了个“嘘”,一手指了指卧室方向,“一会儿把女儿吵醒了。”
想到里?面还在睡着的悦悦,谢逸萱只能压低嗓音狠瞪了他?一眼,“说吧,这么晚你来找我干嘛?”
“老婆跑了我当然要哎哟——”
“说人话。”
“好吧。”
空气突然寂静了下来。
迎着她狐疑的视线,沈飞眨了眨眼,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真的要办正事,怎么开始紧张了……
关键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啊。
抬眸不经意看到墙上的钟表,他?神色一正,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一边摆到柜台上一边解释,“几座奖杯都锁在保险柜里?,这是海湾和星沙两套别?墅的钥匙,其他?几处房产密码我也统一改成你的生日,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这张副卡,绑定着我所有的收入来源……”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谢逸萱疑惑皱了皱眉,“你得罪了谁,要跑路了?”
“什么跑路,你老公是那么不争气的人吗……”
沈飞扯了扯嘴角,眸光却微微发紧。
胡乱拨了把额头?上的雨水,尽力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颀长身体?后退一小步,望着她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谢逸萱呆了呆。
小客厅的吊灯略显昏暗,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俊脸却前所未有的真挚。
“萱萱……”
虽然求婚造型有些拉胯,但为了避开那些烦人的保安,这已经是沈飞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一只修长大手当着她面打开了手里?的绒布盒子?。
斑驳的灯光盈盈洒在盒子?上方那颗祖母绿切割的钻戒上,黑色绒布盒子?将上面的钻石衬得愈发晶莹剔透,贵重而典雅……
谢逸萱有些难以置信地倒吸了口气。
同一天?内,已经是他?第二次向她求婚了。
她还以为这小子?只是说说而已,竟然还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带了过来……
“这个看起来有点旧,但这是我妈留给未来儿媳妇的。”
沈飞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过盒子?,就算面对?媒体?长枪短炮时都不曾像这一刻那么紧绷,他?扯了抹笑?,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点,“也是……我奶奶留下来的,我爸当时求婚时就用它?,我妈怕我这脾气以后找不到老婆,特地留给我……”
谢逸萱听纪明丰说沈飞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写的那些歌有很多都是用来怀念母亲的,看着那颗复古而莹润的戒指,她皱了皱眉,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哦,对?了,还有一个。”
不等她反应,沈飞突然想起什么,又匆匆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刚才来的路上还写了首歌。”
歌?
“有点湿了。”他?面色微赧,小心翼翼摊开后递到她面前。
谢逸萱怔怔接过。
那本来是一张精致的粉色信纸,但是被雨水打湿了,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已经开始糊开,却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字体?——
【你眼角的月光有折痕,
我愿用余生来校准。
那些碎过又粘合的曾经,
正好绽放成青瓷瓶上的花纹。
不必急着打开掌心里?的藤蔓年轮,
我可以用整个银河系的光年来等。
你睫毛结霜的誓言标本,
该有我的春风解冻成每个晨昏。
若玫瑰有第二十?三个花期,
请让我成为你最后的命运。
来我怀里?重新定义生命的永远,
用我的誓言校对?所有停摆的时间。
户口另一页该添上你的姓名。
而我已备好了黎明来公证……】
“萱萱,嫁给我,让我照顾你和悦悦,好吗?”
沈飞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郑重,跪在地上固执将戒指送到她面前,仿佛手里?捧着的,是自己那颗年轻赤诚的心。
谢逸萱活到现在二十?九岁,虽然孩子?都生了,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么郑重其事地求婚。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看着面前那张年轻的脸,她苦笑?了一声,“沈飞,你何必这样呢——”
“萱萱,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
那双精致的桃花眼紧紧望着她,年轻的眉眼带着几许孩子?气的执拗。
谢逸萱无奈,“我配不上——”
不等她说完,突然感觉手指一紧,跪在地上的男人趁机捏住她的无名指,不由分?说将戒指套了进去?。
“你——”
谢逸萱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紧紧按住,说什么也不让脱。
“沈飞你给我脱下来——”
“戴了就不能脱了!”
迎着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谢逸萱真是恨不得揍他?一顿。
偏偏又不敢太用力,怕一个不小心把戒指甩出去?,那么贵重的传家宝,万一摔裂或者摔碎就完了……
“反正你戴了我家的戒指,以后就是我老婆了。”
沈飞握住她手顺势站了起来,年轻俊逸的面上尽是得逞的笑?容。
“你——”
“叩叩叩。”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谢逸萱未完的话。
两人闻声转头?,沈飞眉头?一皱,“这个点敲门,肯定没?好事。”
说“没?好事”的某人大概忘记了自己进来也不到半小时。
“别?闹。”谢逸萱拍了拍他?手,“万一敏燕找我有事。”
“都几点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见她要去?开门,沈飞身形一动,直接挡在她面前,“萱萱,你这个警惕心可不行啊,大半夜的随随便便就给人开门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以后可不敢这样。”
谢逸萱无语,“那下次你也别?进门了。”
“你老公我肯定例外?啊,你先等等。”沈飞不由分?说拉住她,只打量了一眼便皱起眉,“怎么就穿这点?”
谢逸萱刚才被他?一系列骚操作整得人都蒙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
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飞快冲进卧室。
“没?事没?事,反正以后早晚要给我看的……”
沈大明星惋惜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唉,刚才太紧张了都没?认真看……
谢逸萱在开衫外?面又套了件衬衫,几乎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才出来。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飞拉过她,将人牢牢护身后,这才过去?开门。
随着“咔”的一声门把转开。
有风携裹着雨水潮湿的气息迎面袭来,空气中隐约萦绕着一阵淡淡的木质香调。
昏暗的廊灯影影绰绰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空气突然静默了下来。
门里?门外?。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于?无声中蹦出了激烈的火花。
景轲?
谢逸萱也没?想到会是他??
这个点了,他?怎么会来这里??这些人晚上,一个个都不睡的吗?
男人身上已经换了套衣服,黑色的衬衫搭配黑色的西裤,整个人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我没?说错吧萱萱?”
沈飞摇了摇牵着她的手,脸上几许嘲弄,“大晚上的敲门,准没?好事。”
无视他?欠揍的笑?脸,谢逸萱皱了皱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找我有事?”
景轲垂眸扫了眼沈飞还紧紧拉住她的那只手,目光在上面那颗祖母绿的钻戒上停顿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前台说有小偷跑了进来,我怕吓到悦悦……”
这冠冕堂皇的老男人。
沈飞暗自咬牙,面上却扯了抹笑?,“景总消息还挺灵通的……”微顿了下,语气多了丝嘲弄,“该不会,晚上也住在这里?吧?”
他?也住这里??
谢逸萱疑惑望向景轲,就见男人语气平淡道,“这酒店环境清幽,出入方便,很适合办公。”
沈飞几乎要被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气笑?了,嘴角一哂,“堂堂景海集团的老总,放着海景大别?墅不住,倒跑来住家庭公寓,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景轲面不改色,“沈二少大半夜从望海的总套乔装过来,也很用心良苦。”
“景总半夜不睡,来敲别?人老婆的门,也不知道什么居心?”
“沈二少偷偷摸摸来看我孩子?的——”
“行了行了。”
眼见两人间的氛围越来越剑拔弩张,谢逸萱再也听不下去?,“您二位要是想吵架,麻烦移步去?别?的地方可以吗?”
大半夜的跑到他?屋里?来斗嘴,两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身份,也不觉得掉价……
景轲瞥了眼对?面那位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抿了抿唇,勉强压下心中那股郁气。
“那你先陪悦悦休息吧。”
说罢目光再次落向沈飞,“时间不早了,沈二少再不回,酒店那群记者可要沉不住气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楼下围着一堆记者?
沈飞剑眉一拧,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告诉记者的,我说我明明都交代好酒店了。好啊景轲,你也太卑鄙了吧?为了阻止我和萱萱,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景轲漠然扯了下唇,“沈大明星那么招摇,想不知道你的动向都难。明明知道那么多人堵你,还敢堂而皇之跑过来,你就不怕记者盯上小萱和悦悦?”
“我……又不是没?准备过来的。”沈飞哼了一声,不服气反讽,“说得好像你多为萱萱着想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怪不得萱萱要跑,跟你这样城府深的老男人在一起,累都累死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分?。
景轲本就穿了身黑衣服,冷眼一挑,更显气场十?足,换做常人,早就吓得噤声——
但对?面站着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二少,他?下巴一扬,毫不示弱道,“我说错了吗?”
景轲垂在西裤旁的手微微攥紧,手背隐有青筋浮现,狭长的凤眸闪过一抹暗色,却没?有反驳……
果然戳中了他?的短处。
沈飞也不管他?,趁机可怜兮兮挽住谢逸萱,“萱萱,你看我身上衣服都湿了,直接回去?肯定会感冒的……”
所以?
沈二少指了指沙发,表情无辜道,“我就在沙发上将就一下,等衣服干了马上就回去?,好不好?保证不影响你和悦悦休息。”
他?会这么老实?谢逸萱表示怀疑。
刚要开口赶人,却突然听见一旁景轲低声道,“那你们早点休息吧……”
说完再不看他?们,高大的身影径自走了出去?。
这就走了?
沈飞怀疑地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位可不像是那么容易打退堂鼓的人,有点可疑啊?
不管他?怎么揣测,一身黑衣的景轲很快步入幽暗的长廊,衬着雨夜萧条,高大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苍凉落寞的味道……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谢逸萱神色复杂咬了咬下唇,一时有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沈飞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苦肉计,这个老男人太有心计了!
“萱萱心疼他?了?”
某大明星的语气听起来颇不是滋味。
谢逸萱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再啰嗦你也给我出去?!”
所以这是不赶他?走了?
沈飞面上一喜,连忙老实闭嘴,上前飞也似的关上了门。
还来不及高兴,刚转过身,那颗祖母绿的戒指已经被她摘了下来,直直塞到自己手里?。
“沈飞,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太突然了,我实在没?有做好准备——”
“不要就扔了吧。”男人反手一推,薄唇扯着笑?,却没?到眼底,“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你不要,说明它?就没?价值了……”
任性的臭小子?。
望着那张不羁的俊脸,谢逸萱有些头?疼,她虽然有弟弟,可谢逸铭一向安静懂事,哪像他?这么胡搅蛮缠的。
“沈——”
还想再说,对?面沈大明星突然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哈欠!”
谢逸萱顿时皱眉,“你还是先把衣服换下来吧……湿哒哒的,别?一会儿感冒了。”
“好难受。”
沈飞有轻微洁癖,这一晚连穿了两身别?人的衣服,也基本忍到了极限,“不行不行,我得马上脱下来。”
“哎——”
谢逸萱话未说完,男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进了洗手间。
没?过多久……
“萱萱,你浴室好香啊,你每次洗澡都用哪条搓澡巾,这块香皂也是你用的吗——”
“闭嘴!”
谢逸萱咬牙,“再废话就给我出去?!”
“……”
浴室里?瞬间只剩哗啦啦的水流声。
谢逸萱看着手里?那颗祖母绿钻戒以及桌上那一堆家当,不由揉了揉太阳穴,该怎么说他?才能听得进去?呢——
“叩叩!”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想起这一晚的不平静,谢逸萱犹豫了下,没?动。
又等了会儿。
奇怪的是,那门响了一下就没?动静了。
难道是错觉?
“叮咚”一声,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谢逸萱有些疑惑地拿过来。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来自瑞城的陌生号码,尾号一串“8”连号。
【浴巾和衣服放门口,身形和我差不多,应该能穿。】
她握紧了手机,抬头?怔怔望向紧闭的房门……
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房间里?,一道挺拔身影独自立在窗边。
男人一手插兜,另一手夹着支刚刚点燃的香烟。
雨后的夜风泛着凉意,吹得人心愈发空洞。
他?轻抖了抖手,烟灰在指尖颓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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