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轲, 你叫我名字呗……”
“……叫你什么?”
“随便,反正你怎么叫都好听?。”
“那……逸萱?”
“不要,大家都这么叫我, 像个男的名字。”
“嗯……那就叫……小萱吧。”
“小萱?怎么跟叫你女儿一样?”
“你本来就比我小了十?岁,比我妹还小,不过……你想当女儿也是?可以的。”
“噗嗤,你那么喜欢女儿啊?”
“……有个像你这样的女儿, 也不错。”
“老男人,你可真不要脸。”
“嫌我老了?”
“不嫌,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那我叫你什么, 爸爸?小爸爸……哎, 你干嘛压我……”
“没?人告诉你,在床上的时候最好不要叫男人爸爸吗?”
“唔……老禽/兽……看?着道貌岸然的……”
“乖……疼你……我的小萱……”
“小萱,小萱……”
低沉成熟的男性嗓音,一如记忆之中般动听?诱人。
犹如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快奔四的人了, 偏偏身材和脸都比从前更有魅力,高挺的鼻梁,勾着淡笑的薄唇,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眸, 深邃而?明亮, 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渊, 眸中既有历经世事的淡然, 又?有掌握一切的霸气。
像一杯越品越醇厚的葡萄酒, 只一眼便让她欲罢不能。又?像一团温暖明亮的火,在腊月寒冬里吸引着它这只自以为老道的小飞蛾,奋不顾身向他飞去, 结果被?烧得尸骨无存……
谢逸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发出细微的刺痛感。
她深吸了口气,微仰起脸,“是?啊……好久不见?,景总。”
疏离的笑容,生疏的语气,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并不熟悉的客户。
景轲也不以为意,深邃的目光细细梭巡过那张和从前一样明艳动人的脸,仿佛要将上面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女人纤细的身影就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衬衫搭配黑色九分?裤,头发轻挽在脑后。
三年时间?,她从当初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母亲。
眉宇间?少了当初的娇媚,多了丝母性的柔美和坚毅。
正应了那句“温柔而?不失力量”……
男人生的高大健壮,气场也十?足强大。
那双凤眸带着审视,衬着冷峻的五官,有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谢逸萱轻咬了下唇。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集团老总,景轲确实有足够的本钱让人敬畏。
尤其是?……三年后的今天?。
三年时间?,在他手下工作的筱颖,从原先的人事经理升为部门副总监。
谢逸铭也从硕士读到了博士,还和朋友成立了自己的实验室。
小两口在瑞城买了房,连侄子阳阳都上起了学前班……
一切都日新月异,更不用说如今十?足辉煌的景海集团了。
虽然这几年谢逸萱刻意避开关于?这个男人的任何消息,但是?还是?时不时能从财经频道里听?到一些关于?景海医药的新闻传奇。
三年来,景海持续加大人才引进和研发投入,聚焦生物科技、医疗器械、新药生产、药妆研发等前沿领域,不断突破技术壁垒,推出一系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医药产品。
公?司总部从嵘城迁到了瑞城,经营范围也从原先单纯的药物研发、生产、销售拓展到整个医药健康领域,不仅吞并了像康明、海容、瑞草棠几个药妆品牌公?司,旗下也在原先的制药子公?司基础上增设了药妆经营、医疗器械、国际业务三个子公?司,在实现业务多元化和专业化的同时,也在营销策略上紧跟时代步伐,通过优化自家供应链,拓宽销售渠道等,集团的市场份额也从国内到亚太地区,渐渐走?向国际,成为那些世界级医药大厂的强有力竞争对手……
从最初与国内另外三家药企齐驾并驱,到逐步脱颖而?出,最终一跃成为行业之巅……
可以说,这个男人的事业野心,随着他商业版图的扩展,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不仅仅是?对外,对内,他的管理方式也十?分?强势铁血。
三年里,景海的管理层全?部大换血,就算是?那些倚老卖老的叔字辈旧臣,也被?他全?部调整替换,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年轻专业、充满活力又?敢于?接受挑战的新锐力量。
还有家族企业常有的那些陈规陋习和效率低下问题,景轲从不惯着,直接通过一系列的成本控制和效率提升改革机制,以一种近乎冷峻的决心,势要将景海医药推向更高根源的目标。
可以说,景海上下甚至是?整个医药行业,几乎没?人不怕这位年轻却冷酷的决策者。
要是?换做其他人,被他这么近距离扫视一眼,早就腿都软了。
但这人是?谢逸萱。
是?当年就敢不管不顾招惹景轲的女人。
更不用说后面毅然决然离开,为了生女儿还在鬼门关里闯荡了一遭才活了下来。
这个世上,除了女儿,再没什么可以拿捏她的了。
谢逸萱轻咬下唇,目光豪不退缩地与男人对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下来。
时光于?无声中穿梭而?过……
女人微仰着脸,明丽的五官尤带着丝当年追他时的倔强。
景轲眸光微漾了漾,深潭似的瞳仁终于?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妈妈。”
办公?桌后的小丫头终于?舍得放弃桌上精致的美食了。
望着门口熟悉的身影,小小的身体挣扎着就要从男人腿上爬下去。
景轲并没?有拦她,只帮她轻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这才提着她胳膊小心翼翼地放她下地。
“悦悦吃了好多好吃的……”
小姑娘满足地打了个嗝,张开肉嘟嘟的小手,小蝴蝶似的朝她飞去。
谢逸萱还有些出神,冷不防被?这小肉团一撞,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直直往后退——
“小悦悦。”
伴随着一道年轻悦耳的男声,一双修长大手及时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母女俩。
景轲本来已?经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见?状浓眉轻蹙,探出的手又?收回背后,定定打量着不算出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人。
听?见?并不陌生的声音,谢泽悦仰头那张俊脸愣了下,随即惊喜出声,“沈飞叔叔。”
不枉他之前托人满世界搜寻限量版芭比娃娃送她,这么久没?见?,小姑娘没?把他忘了嘛。
沈飞一手揽着谢逸萱站稳,另一手摸了摸悦悦可爱的小辫子,“想我了没??”
“嗯。”小姑娘重重点了下头,和母亲极为相视大眼睛眨了眨,小表情很认真,“想了。”
沈飞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温柔看?着她,俊脸尽是?宠溺,“有多——”
话头一顿,他笑容微敛。
迎着两束深沉压迫的目光,视线越过小丫头,皱眉望了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笔挺的西装,不苟言笑的脸……
“我还以为,JX的大老板是?个老头呢?”
自上而?下打量着景轲,沈飞漫不经心笑了笑,“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年轻点。”
在商场闯荡了近二?十?年,景轲当然不会在意小年轻这点调侃。
“沈二?少的日子也比想象中要清闲。”他脸色不变,“临拿奖了还有空出来……”
沈飞一怔,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哎,天?天?就走?个过场,有啥意思,还不如陪我们悦悦……”
目光掠过他那办公?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水果点心,他大剌剌一笑,“景……是?景总吧?你还挺喜欢小朋友的。”
犹记得他哥提过这位医药行业的商业巨鳄,说是?位手段强硬的冷面阎罗,今天?这一看?,他哥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准嘛。
无视那张戏谑的俊脸,景轲不以为意嗯了一声,目光若有似无掠过他身侧的人,“谁不想,有个像悦悦这么可爱的女儿……”
男人声音不大,语气也沉稳如常。
谢逸萱却脸色霎时一白。
迎着那两束宛若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景轲知道悦悦就是?他的……
不会的不会的,她怀孕期间?除了工作室基本很少外出,亲戚们都不知道她怀孕,后期为了待产更是?直接跑到北城去,连生产都是?在北城妇人民医院,他根本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两人当时早就分?了,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前女……不对,前泡友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心里还是?有些发虚,景轲那么敏锐的一个人,要是?他……
谢逸萱不敢再想,恨不得马上带着女儿离开这里。
“不好意思,今天?给?景总造成麻烦了。”她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我还有事,改天?再向您赔礼道歉。”
说完拉过女儿就想走?,却被?悦悦反手扯住了衣袖,“妈妈,悦悦还没?和叔叔说谢谢呢……”
谢逸萱心脏一跳,小丫头片子,关键时候就别再给?她找麻烦了好吗?
“那你赶快说下。”
偏偏小姑娘跟着哥哥学了不少礼仪,硬是?挣开她手,小小的身体转身朝不远男人跑了过去。
“悦悦。”
和母亲的急切不同,谢泽悦径自跑到景轲面前,仰头望着面前对自己而?言一座山似的男人,小脸郑重,“谢谢叔叔给?悦悦好吃的,我画的鸡蛋,给?你当礼物。”
“好。”男人缓缓蹲下身来,目光和她平视,“那叔叔,下次再给?你买更多好吃的?”
怎么可能还有下次?
谢逸萱嘴唇抖了抖,急急朝前走?了两步,“谢泽悦,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马上跟我走?。”
“妈妈……”
母亲的声音有些尖锐,小丫头疑惑回头望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副很怕这个“叔叔”的样子?
虽然她也觉得他长得像一棵大树一样壮,但他一点都不凶啊,不仅陪她画画,还给?她拿那么多好吃的,就像以前一样,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她的……
有些不舍地望了景轲一眼,小丫头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母亲走?,“那……叔叔再见?。”
“好。”
景轲一直注视着小丫头回到母亲身旁,抬眸,冷峻的脸上难得现出和缓的表情,“悦悦再见?。”
见?他没?再挽留女儿,谢逸萱心底松了口气,飞快拉过悦悦的手,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一旁沈飞刚才被?那位男秘书?拦着要了个签名,压根儿不知道谢逸萱进门后发生了什么。
此刻见?她状态不对,对景轲的态度也不是?很好,虽然有些不解,却也没?说什么,只冲那位老总点了下头,伸手护着母女二?人转身离开。
“沈二?少……”
三人刚走?到门口,又?是?景轲那个年轻的男秘书?。
“潘叔叔。”小丫头吃人嘴短,下意识说了声“再见?。”
“嗯。”
小潘目光在沈飞搭着谢逸萱肩膀上的那只手微顿了下,面上浮起一丝惊讶,“我女朋友还以为您还是?单身……”
刚才就说是?给?女朋友要的签名,沈飞下颚一紧,越看?越觉得这秘书?十?分?碍眼。
“咋滴,当明星还不能结婚生子了?”说着揽紧谢逸萱肩膀,另一手也牢牢牵住悦悦的手。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小潘客气而?斯文地笑了笑,“只是?觉得您上学时……好像没?有这样的新闻。”
妈的,这人阴阳谁呢?萱萱她弟弟不就二?十?二?岁生的孩子,换他怎么不行了?
沈大少爷眉间?闪过一丝戾气,开口就想怼他——
“小潘你进来。”
屋里低沉的男声适时打断了他,下一秒就见?对面男秘书?瞬间?压下嘴角,语气恭敬应了声“马上。”
看?着他快步走?了进去,沈飞冷笑着哼了哼。
转头,却见?身侧谢逸萱一脸失魂落魄,嘴唇微微发白。
“萱萱。”
沈飞神色一变,连忙伸手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悦悦也望向母亲,“妈妈?”
“我没?事。”
谢逸萱手脚一片冰凉,勉强摇了摇头,“沈飞,能不能先送我回酒店?”
她这个状态,沈飞当然不放心。
低头轻问小丫头,“悦悦能自己走?吗?”
虽然不明白沈叔叔为什么这么问,不过小丫头还是?很勇敢地点了下头,“嗯,悦悦可以的。”
“好。”沈飞不再说什么,微一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疯了。”
谢逸萱吓了一跳,大庭广众之下,这臭小子居然来这招?
想到里面的景轲,她浑身不自在地挣扎了起来,“你快放我下来。”
“下什么下,看?你都走?不了路。”
沈飞轻松将人往上腾了腾,又?稳稳抱住她,“再乱动,别逼我继续做刚才酒店里的唔……”
一只手捂住了他嘴。
谢逸萱气得瞪他,“你再胡说八道!”
她手挺香的,沈飞桃花眼一弯,故意嘟了下唇。
“属狗的你啊。”
有些遗憾地看?着怀里人收回了手,沈飞咧了咧整齐的白牙,“那就乖乖待着别动。”
长腿一迈,抱着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电梯方向走?去……
“沈飞,你个混蛋……”
……
“叮”的一声过后,偌大的楼层恢复了寂静。
收拾好桌面,小潘望着落地窗前沉默矗立的男人,迟疑了下,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景总。”
午后阳光葱葱郁郁洒落下来,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街景。
一身黑色西服的老板一如他第一次见?到时那般高大、伟岸。
却也透着丝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小潘大学毕业就进入景海,从一开始的行政助理做到今天?的董事长秘书?。
同样作为男人,他对这位年轻的老总有服从、欣赏、敬佩,还有敬仰和崇拜。
但今天?……
还有种莫名的心疼。
“走?了?”
望着面前那道身影,小潘习惯性低头,“走?了。”
按理说他不该干涉老板的私事,但今天?——
这些年,想靠近景总的女人多如牛毛,连那些退下来的老顽固都时不时的在背后撺掇他去商业联姻。
不过叫嚣归叫嚣,只要景总没?表态,谁也不敢在他多说一个字。
之前小潘还一直以为,景总心里只有工作……
直到某次老板喝醉酒,他送他回别墅,帮他脱西装时不小心捡到了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的妈妈,怀里抱着个刚满周岁的小女娃……
犹豫了一下,小潘还是?轻声开口,“景总,您——”
“帮我和沈影传媒的沈总约个面。”
面前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来,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就这两天?吧。”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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