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事都要我来。”眯眯眼对我说,“难搞的、危险的、又热又脏的,连别人的垃圾都要我清!”
长腿大胡子又笑了。
“就是有人很衰,不是要缩在汽车后座,就是要上船挤在小房间里,一挤就是两个礼拜。”
“对啦,好辛苦噢!”长腿大胡子说,“在豪华游艇上过两个星期呢!我帮你掉眼泪好了。”
“你以为我有玩到吗?八个有钱混账打牌,我哪有玩乐的份?我只是在旁边等,跟家具没两样嘛!”
对了,就是这个,搭游艇出海。
“在太平洋上两个星期,任你吃喝,还有女人……”说话的是长腿大胡子。
“什么女人?船上只有该死的男人!每个人都要带保镖,你知道吗?我要跟七个混账挤一间,你以为一人一间啊?门都没有!”
“噢,抱歉哦,原来是在豪华游艇上挤一间房啊!”
“蠢蛋,全部挤一间,七个吃类固醇的肉猪挤在一起耍狠,全部睡一间!好像在二次大战时的潜水艇里面!这样哪里好玩了?”
“什么肉猪?听不懂。”
“肉猪就是吃类固醇、只知道健身的大块头,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在船上挤两个星期。要是斜眼看人,还会被杀掉,懂吗?就是这样。我每年九月都是这样过!”
渔夫帽大吼:“你们两个闭嘴安静好不好!”车子差点要冲出车道,不过还是紧急拉回来。这下子终于静下来了,不过是尴尬的沉默。
我想起甘诺说过的话,他真的安排了人在船上吗?难道是“肉猪”的其中一个?难道他真以为我们可以上船得手,还全身而退?
朱利安是对的,这样是自己找死。
?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一个叫雪格林瀑布的地方。那里让我想到米尔佛德——城中有河流过,到处是小店和餐厅。我们直接开过镇上,来到另一头,那里的树木和房子都比较少,平坦的大地一望无际。
开上一条碎石车道,我看到前面有一幢农舍,旁边还有谷仓之类的建筑。经过一架很旧的犁,继续前进,看得出这里有人很用心修复,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刚刚的犁只不过是装饰品罢了。
车子在屋子旁边停下,三个人下车,我也下去。眯眯眼走到后门敲门,我注意到他手上戴着黑色手套,其他两人也是。我站在那里纳闷到底怎么了,要是准备偷钱,应该不会敲门。
一个人来应门,他大概六十岁,长得很好看,鬓角花白了,身穿昂贵的高尔夫球毛衣。
“你们来干什么?”他说。
话才讲完,眯眯眼一拳揍上他的肚子。那人痛得倒地,眯眯眼要跨过去才能进门,接着还弯腰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拖进屋里。
“你们帮忙啊!”眯眯眼对其他两人说。
接着两人过去,一人抬一只腿,把那个人抬过置物间来到厨房。餐桌上已经摆了丰盛的早餐,一人份。
“关门啦!”眯眯眼对我说。
我无法动弹。
“我说关门!”
我照做。
“你们要做什么?”那人躺在地上,还抱着肚子,“我告诉过……”
眯眯眼一脚踢上他的肋骨。
“不准说!混账!我不想听到你说他的名字,听到没?”
那人现在喘得好厉害,好像吸不到空气。我等着那种镇定的感觉降临,就是每次闯进陌生的房子里的那种感觉,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以前私闯民宅都不像现在这样。
“钱呢?”眯眯眼说,“钱呢?”
那人无法说话,眯眯眼弯下腰抓住他的头发猛拽。
“钱呢?”
“他不能呼吸啦!”渔夫帽说。
“闭嘴!”眯眯眼头都没抬,“去找保险箱!”
渔夫帽和长腿大胡子两人对看一眼,接着分头去找。
“我说议员先生,见过小鬼啊!你知道他为什么也来吗?”
那人还在喘气。
“小鬼人在这里,是要以防万一,要是你不肯告诉我们保险箱密码,他就会开,还有啦,要是我们不小心先杀了你,也需要他开箱子。”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想象自己不在那间厨房里目睹一个陌生人死前的最后几个钟头。
那人又能呼吸了,摇摇头在厨房地上吐血。渔夫帽的头探进来,说已经找到了,就在地下室。
“那就去地下室吧!”眯眯眼说。
接着他把那人拉起来站着,拖到楼梯边缘,接着一把把他推下去。那人一声惨叫,接着就听到人体滚落台阶的碰撞声。
“也不必这样吧?”渔夫帽说。
“我要你闭嘴!”眯眯眼说,“去看他是活是死。”
?
噩梦一场。不要想了。
要是你住在俄亥俄州,说不定还记得我在说的事,就是2000年9月的地下室惨案。只不过,我人在现场目睹一切。
下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失去意识了。地下室还没完工,还看到农舍本来的砖头地基。他们把那人靠着砖墙,打巴掌要他醒来。对面墙边有一个保险箱。
“来比赛好了。”说话的又是眯眯眼,“你去开箱子,我们来看是你先打开,还是他先供出密码。”
我站住不动,目测到楼梯的距离。要是他们没注意,有没有机会先跑?
眯眯眼走过来盯着我看,“有问题吗?”
渔夫帽说:“他昏过去了。干得好啊!”
“昏过去又怎样?”眯眯眼还瞪着我,“反正有小鬼在。”
“要是你下手轻一点,应该就知道密码了。”
“这样就不好玩啦!”
“你他妈的疯了!”渔夫帽说,“你真是神经错乱了!”
“你不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啦!”
“等等。”长腿大胡子说,“他醒了。”
长腿大胡子轻拍那人的脸,他眼睛睁开,眨动想要看清楚,舌头舔过断掉的牙齿。
“密码多少?”大胡子问。
“快点,省点麻烦。”
“你做梦!”那人说。
“这家伙有胆!”眯眯眼说,“这一点真要佩服他了。”
接着他又走过去,在刚刚踢的地方补了一脚。
“够了没?”渔夫帽说,“你就等一下会死?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炸药?”
那人又喘又呻吟,还吐了更多血,最后终于供出密码。渔夫帽靠过去听。
“二十四、四十九、九十三。”
“你是专家。”眯眯眼对我说,“你去开。”
我迟疑了一秒,接着来到箱子前面转密码。右边四圈、左边三圈、右边两圈、左边一圈,最后拉把手开门。
里面有钱,一沓一沓的钞票。
“谁有袋子?”渔夫帽问。
没人有。渔夫帽上楼去找,几分钟后下来,手上多了个垃圾袋,开始把钱扫进袋子里。
那人的头垂在胸前,衣服上又是血又是眼泪又是口水,搞不好还有碎掉的牙齿。
眯眯眼走过去,从衣服里掏枪出来。
“付钱要你服务,你就乖乖照做。”眯眯眼说,“这是常识,你懂我说的话吗?”
那人抬头,嘴里涌出鲜血。
渔夫帽和长腿大胡子都退开了,两手捂住耳朵。
眯眯眼没开枪,反而朝我走过来,盯着我,还把枪递给我。
“今天保险箱没使上力。”他说,“不然这让你来好了。”
我低头看枪,没有拿,我不会碰的,不管那天会怎样,我都不会碰枪。
眯眯眼继续等,旁边两人已经把手放掉了。
就在那一刻,眯眯眼转身毙了议员先生,他头部中枪。
眯眯眼转过来看我,笑眯眯的,“就这样而已嘛!有什么难的?”接着他再度举枪,这回射杀了自己的同伴。
先是渔夫帽脖子中枪,然后是长腿大胡子胸膛中弹。两个人都是一脸惊讶,而且拖了起码一分钟才死,鲜血就这样流了满地……
“我这两个朋友啊……”眯眯眼把枪收好,“跟联邦调查局有联络哪!”
他又过来盯着我看。
“有人跟你联络吗?闻起来有探员味道的人,想跟你吃个饭喝个茶那种?要是有,我建议你拒绝他的邀请。”
眯眯眼转头再看了最后一眼,才比了比楼梯的方向。
“你先走。”
我跨过地上越来越大摊的血迹走上台阶,和眯眯眼离开农舍。眯眯眼坐进驾驶座,把钱丢到后面。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晃啊晃的。要是我当时趁机逃掉,说不定会成功,可是太慢了。
我坐在前座。
“这样懂了吧?”眯眯眼伸长双腿,“我刚才不是说了?这样舒服多了吧!”
眯眯眼带我回到餐厅,那三十分钟,我就坐他旁边。他居然还一路吹口哨,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去油漆房子一样轻松。回到餐厅,他把车停进停车场,接着一手按住我的脖子。
“我知道这一趟对你来说,好像白来了,还跑了这么远的路过来。不过,你在洛杉矶多久了?一年?跟那群疯疯癫癫的年轻人一起吧?继续保持联络啊!”
接着他探手拿过袋子,掏出一沓钱。
“记得自己老板是谁很重要啊!”
我拿了钱,接着开门下车,回头一看,他摇下车窗。
“一路顺风啊!呼叫器记得收好,放在枕头边好了,我会很快打给你。”
?
眯眯眼离开。我坐在车上好久都没动,还待在停车场里面。只能想到满地鲜血,就像有一百条红色的小河在地上流动。
我永远不能脱身了,走投无路。
现在又要回头骑三天,跨过整个国家去加州,回到一间住满小偷的房子,我也只能回去那里。
还有这么远,我好累。
除非……
不行。
可以,我办得到,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可能再也不会这么近。
我发动车子上路,不过我没往西,而是往北走。
两个小时后,我来到密歇根州。
第二十三章 密歇根州,1999年7、8月
不知道艾米莉亚去了哪里,不晓得她爸把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让她回来。还有,因为我不是正常人,所以没办法跟她讲电话,她也不能打电话找我,告诉我她没事、我们很快又能在一起。正常年轻情侣能做的事,我们都不可能。
要是我们见不到面,艾米莉亚去了哪里都一样,跟上月球差不多。
没有留言,也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我知道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很清楚,要让她回来,只有一个办法。
我一定要学会开保险箱。
?
一整晚我都在转那个保险箱的锁,转个不停,专心想找那个“手感”。最后还想把以前自己玩的旧锁找出来,结果找到了被我拆开的那个挂锁,于是我坐起来研究了一整个小时。
就是这么简单——三个沟槽对齐,锁头一拉,锁就开了。不可能办不到。
我又拿起鬼老大给我的锁。我好累,这一天下来发生太多事了,我好像一直看到插在窗户上那条鱼。
专心!继续转,转到那个感觉出来。
我睡着了又醒来,不知道到底几点了,手里还握着那个号码锁。我继续转,突然觉得好像有那种感觉了。手拉钩环,锁打开了。
那时候,我连眼睛都看不清楚,或许就是要这样才行。说不定就是要等到脑袋里所有的信号都变弱变小了,那个“开锁”的信号才听得清楚。不管怎样,我继续努力,最后好像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到头来,我还是得把眼睛闭上,才能感觉到。
那又怎样?没什么了不起。
我脑里好像有个声音这样说,就好像鬼老大开口说话。
你总算会开便宜的号码锁了吧!
那个声音到隔天早上都还在我脑袋里。我来到底特律,空气很湿很闷,应该快下雨了。最后果然是倾盆大雨,几秒钟就把我整个人淋湿了。我来到城西废料场,把车子骑到门口敲门,又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分钟,鬼老大才来应门。
“锁开了吗?”鬼老大问,“不要到处给我滴水!”
我从口袋掏出那个锁递给他。
“看起来没开啊!”
他站在那里瞪着我,外面的雨势很大。
右转、左转、右转,开了。我拉开锁头,整个递过去。
“少在那里得意。”他说,咔的一声把锁锁上,“小心我把你丢出去淋雨!”
鬼老大往后面走,我跟着他。走到一半,他又从桌上摸出一个号码锁,直接往肩膀后面一丢。要不是我闪得快,就会被砸个正着。里面这么暗,我是运气好,才勉强接到锁。
等我们走过他的办公室,来到长长的走道,走进后院,我还没打开锁。雨点打在绿色的遮阳棚上面,声音好大,这跟打鼓的声音差不多。
“好啦,现在嘛……”下一秒,看到我还在开锁,鬼老大闭上嘴瞪着我。怎样?刚刚几乎是摸黑在走路,还要小心不要踢到四处的垃圾,难道这样还指望我开锁?鬼老大干脆双手抱胸继续瞪,大概又过了两分钟,但是我觉得好像是一整个小时。等我终于开了锁,他一把抢过去,满脸不屑。我以为又要被扫地出门了,结果他只是把锁一丢,丢在工作台上,叫我在原地站着等。
鬼老大打开一扇拉门,一堆水管、草耙之类的园艺工具全部掉下来砸在他身上。他低咒了几句,又挥又砍,杀出一条路,最后总算进了一间像是储藏室的地方。天花板上有个没挂灯罩的灯泡,他伸手拉线要开灯,没有动静。
又是难听的咒骂,然后又有垃圾被丢出来,接着鬼老大终于出现,背对着我走出来,手里拉个推车,上面的东西好像很重,还有条脏兮兮的白布盖在上面。
鬼老大把车子拉出来,还粗声要我让开,最后他停下来,重重喘气。
我当然知道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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