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去吧!练习一下。”
大伯示范给我看要怎么发动,我练习打挡,催了几下油门。感觉上车子好像就要直接冲出去了。我再试一次,这回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先在停车场里绕了几圈,接着直接上路。先慢慢骑,毕竟不想撞上别人的引擎盖,之后很快就上手了。原来保持平衡其实不难,比我想的容易多了。我得说,这种感觉真不赖。
我把车骑回店里,看到大伯已经回到柜台后面讲电话了,想必是在跟常客联络。他对我挥挥手,叫我继续出去练习,还塞给我几张钞票当油钱,我也就听话出门了。
整个早上我都在骑车,这宝贝真的棒透了,马力超强,从静止到高速,简直像骑在火箭上。
我在路上停了下来,买了副太阳眼镜,也另外买了一顶安全帽给艾米莉亚。现在什么都有了,我上了车,直接骑向艾米莉亚的家。
?
我骑车出门,来到那座白色的城堡,它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我觉得自己就像世界之王,觉得说不定就会在今天再度开口讲话。谁知道?说不定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不过今天我却看到不太一样的东西。
马许先生的车还在车道上,可是我敲门的时候却没人应。再敲一次,还是没有。
我绕到后院的帐篷下,马许先生搬来这里的盆栽都快枯死了,于是我找来一个水壶,花几分钟的时间帮花浇水,在帐篷和水龙头之间来回走几趟。
接着我去敲后门,还是没人应,我推门进去。经过马许先生的书房,我探头瞥了一眼,没人。我抬头看二楼,看到艾米莉亚的房门是关的,就走上去敲门。
“谁?”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我再敲一次。不然要我怎样?
“进来吧!”
我一推开门,就看到她坐在书桌前面。艾米莉亚背对着我,什么都没说。我迟疑了一下才进门,过去站在桌子旁边。本来想摸摸她的肩膀,但还是作罢。
艾米莉亚在画画,画的是房子,还有一条巷子。画面上好多阴影,最前面有一个长长的人影,从这里看不清楚她到底在画什么,我就站在旁边看,站了好久。
“如果我不讲话,这里会很安静对吧?”
艾米莉亚终于转过来,那是她当天头一次认真打量我。
“我妈自杀了。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记得马许先生说过,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讲了,那时我甚至还没见过艾米莉亚。
“今天是她的忌日,已经五年了。”
艾米莉亚手里还握着笔,掐在手里晃呀晃的,就像是一支迷你警棍。
“正确的时间是五年前的下午一点,前后差个几分钟,那时候我还在学校上学。”
艾米莉亚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手指滑过一整沓画纸和画册,最后抽出一个画夹。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但是那里面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就在我们几个闯进这里的那一个晚上。那是我头一次看到她的画,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脸。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其他的作品,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我确定现在要看的就是这些。
“这就是。”艾米莉亚说,她把画一张张拿出来摆在床上。画里都是她妈妈——坐在椅子上、在外面、在长椅上,“我那时候才十二岁。她去了疗养院一阵子,我过不久就去看她。”
原来是这样,画里都有修剪整齐的草坪、一条笔直的走道,通往一张长椅。画得很好,以十二岁的年龄来说,画得还真不赖。
“我那时候好高兴,知道她快要可以回家了,结果三个月以后……”
艾米莉亚闭上眼睛。
“三个月后,她把车库封死,发动汽车。等我放学回家,她已经死了。发现的人不是我,是我哥。他比我先回到家,是他看到的。我是说,她就在那里、在车库里面,在我们的老家,后来我们才搬来这里。总之,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写遗书,什么都没有……就这样走了。”
艾米莉亚把画收起来,没抬头看我。
“你知道吗?那不是第一次。女人自杀的几率比男人高一倍,只是不见得能成功。自杀成功的男人比女人高出三倍。”
艾米莉亚讲个不停,好像不愿静下来。
“昨晚我去查了,我想知道你以前到底怎么了。我是说,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大家叫你‘奇迹男孩’对吧?”
艾米莉亚脸上挂着一行泪。
“我花了五年。”她说,“你呢?九年吗?这段时间,你都不……”
艾米莉亚擦擦眼泪,终于转过来看我。
“我说,真是这样吗?难道你从来不想跟我讲话?是这样吗?”
我闭上眼睛。就在那一刻、在艾米莉亚房里,我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就是现在了……现在是尝试开口最好的时机。只要张开嘴巴,就可以打破沉默。好久以前那些医生就是这样说的。今天是这样,以前也是,只要开口就行了。毕竟我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损伤让我不能讲话,所以只要……
一秒钟过去,接着是一分钟。
“刚刚有几个人来把我爸带走了。”最后还是艾米莉亚打破沉默,“大概是一个钟头前,不知道他们去哪了,甚至不知道我爸到底会不会回来。我是认真的。刚刚你来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爸回来了。”
我伸手想碰她,没想到她回身避开。
“麦可,我好怕,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你知道我爸最近有多大的麻烦吗?要是他们……”
艾米莉亚抬头。
“天啊,该不会是回来了吧?”
艾米莉亚冲到窗户边,往下看车道。等我来到她身边,看到来了一辆黑色的大车,三个男的一起下车,一个从驾驶座下车,另外两个从后座。最后,又过了几秒钟,马许先生终于下车了。他眨眨眼睛,好像要适应光线,接着伸手拉拉衣服。他的脸好红。
“噢,妈的!”艾米莉亚转身冲出房间。
我紧跟在后,冲下楼梯,跑过前门。艾米莉亚冲到她爸身边,直接对着那个开车的挥拳。
“我要报警!你们这些该死的流氓!”
马许先生想从后面抓住艾米莉亚。那个开车的轻易闪过那一击,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那家伙头上戴着顶渔夫帽。艾米莉亚继续挥打,最后总算把帽子打落在地上。结果那人的笑容不见了,还高举右手,好像要扇她巴掌。我就在这个时候一头冲过去。
其中一个抓住我的衣领,这个人比其他两个矮小,很丑、眼睛半闭。他抓着我的手收紧,丑脸就靠在我面前。
“有没有临终遗言啊?”他说,“还是你笨到讲不出话了?”
“放他走。”马许先生说。
“我问你话。”那人对我说。
第三个人还站在车子的另一头。他很高,脸上的胡子太多了,跟脸不搭。
“放了那个小子吧!”大胡子说,“赶快离开这里。”
眯眯眼收紧了手,紧到能把我给掐死,接着用力一推放了我。
开车那个捡起渔夫帽,还对着我们点个头才坐进车里。另外两个进了后座,车门还没关好,就听到三个人在吵架。车子冲上马路,呼啸而去。后座的人还看了我一眼,就是那双眯眯眼,从车窗盯着我看。
这不是最后一次。
?
我们三个继续站在车道上。艾米莉亚在哭。
她不是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啜泣。她伸手擦眼泪,走向自己的老爸。马许先生伸手要抱她,我也想这样。结果艾米莉亚把他的手挥开。
“你答应我了!”她说,“你发过誓不碰这种肮脏事的!”
马许先生没来得及回答,艾米莉亚就转身回到屋里,大力关上门。
马许先生长吐了口气,在车道上来回踱步,脚步很慢,活像个老先生。
“你听好……”他最后终于开口,“我知道前几天就提过了,我是真的需要你帮忙,帮我们,就是我和艾米莉亚。你愿意吗?拜托?”
我的手搭在脖子后面来回摸了几下,衣服有皱痕。
“我欠这些人一笔钱,我只是……要是这次你能帮我……”
马许先生掏掏口袋,拿出一张纸条。
“请你去跟这个人见面,就是今天。我保证不会有事,只要去见他就好,可以吗?他会等你去,地址在这里,在底特律。”
我接过纸条,打量上面的地址。
“你看到他一定认得。”马许先生说,“他绰号叫鬼老大。”
?
那人所在的地方,距米尔佛德大概不超过四十五里远。据说他有办法让我的人生改观。我还不想骑车上高速公路,于是沿着通往格兰特河的平面道路走,然后直接切进市中心。每经过一条街,就看到不同社会阶级的人出没。越往市中心去,绿地就越少,建材也从玻璃和钢材变成砖头和铁条。
一路上的红绿灯很多,所以要改变心意的机会也很多。但是一路上却都是绿灯,只好一直向前走。等我到底特律,就开始找那个地址。又走了几条街,我知道大概快到了。在路边等车流变少,接着猛一转头,走到对街。这一区很破旧,是底特律市区西边,就在边界附近。
数着门牌号码,我一路上经过洗衣店、发廊,还有一间什么都卖的小店,店面很小,卖的东西从廉价成衣、杂货到CD通通有,真搞不懂要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挤进店里。隔壁的店面铁门拉下,不是每个门牌都挂在门上,很难确定我要找的地方到了没有。最后我想应该是一家叫做“城西废料场”的店。这家店面足足有别人的两倍大,窗户好脏,应该好好擦干净才对。玻璃门里面挂着“本日公休”的牌子。
我再看看手上的地址,确定是这个地方没错,于是伸手敲门。
没人应门。我再敲一次,正要离开,结果门开了。一个老人探头出来,六十多岁的样子,说不定六十五都有了。他穿了一件毛衣背心,脖子上挂着老花眼镜,头发都白了,还很稀疏;脸色苍白,好像晒个五分钟太阳就会暴毙。他眼睛眨了几下,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我就是在等你来吗?”
我递过去那张马许先生给我的纸条,上面还有他的地址。他戴上眼镜仔细看。
“你骑车来的啊?”
我转身看着停车的地方,距离这边大概有半条街远。
“看来车子被偷没关系啊?难道你正有这个意思?”
我摇摇头。
“那就推进来啊,大天才,推进来停在这里好了。”
我走回去,把车子推离人行道,来到他站的地方。他帮我拉住门,门里面好黑,这就像要把车子推进山洞里去。
他关上门,一脚把某个东西踢开。我的眼睛过了几秒钟才适应阴暗的室内,结果看到到处堆满了旧货和废弃家具——废五金、旧家具,还有婴儿床和推车,旁边还有几台旧冰箱排排站好。我看大概半个底特律的破烂旧货都在这里了。
“这边走。”我架起摩托车,跟在他后面往里走。结果东弯西拐,来到另一扇门,门里面还看到电视机闪动的光线,室内弥漫烟尘,连空气都雾雾的。
“我星期一休息。”他说,“所以外面灯没开。应该请你喝瓶啤酒,可是不巧都喝完了。”现在这一间里堆的旧货品质比较好一点,除了电视机,大概还有几百件各种不同的东西堆在架子上,架子从地上一直搭到天花板。洗衣板、熨斗,还有某种绿色的瓶子,大概就是这类东西。其中一面墙上的架子上都是书。这整个地方堆满废料旧货,米尔佛德的旧货行根本不能跟这里比。
不晓得为什么比较好的东西都堆到这个后面的房间。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其实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们说你不太讲话。”那人站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东西堆得满满的,连一寸桌面都看不见。上面大概有十几个台灯,还有雪茄盒、奖杯,甚至有个三尺高的自由女神像。他把雕像推开几寸,好靠在桌面上。
“叫我鬼老大。”他说。
啊,真贴切,果然长得像鬼。
“只能这样称呼我,懂吗?对你来说,我是鬼老大,或叫鬼就好,没有其他叫法。”
灰尘和霉味快让我受不了了,况且我还是搞不懂到这里来是为什么,更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要我怎样。
“你真的不讲话啊?原来他们没开玩笑。”
我正想向鬼老大要纸笔,让我能问问题,没想到他已经另有打算。
“这边走,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想看。”
他推开另一扇门,我跟着他走进一条短短的走廊,中间还得闪过好几辆废脚踏车,又来到了另一扇门前面。
这扇门通往外头,或是半室外的空间——头上有一片草草搭建的遮雨棚,上面铺的是绿色长条塑胶布,中间还有缝隙,让光线能照下来。这片简陋的屋顶一直延伸到围墙,前面漆树和栎树的树荫非常浓密。
“好戏上场啦!”鬼老大掠过好几台老旧的锄草机,经过一台生锈的烤肉架,还拿开一扇锈痕斑斑的铁门——好像是从某个鬼屋拆下来的那种门板。对一个瘦弱苍白、看起来像是退休英文老师的人来说,他显然相当强壮。
鬼老大退到一旁,让我走过去,来到这一片混乱之中井然有序的一区——八个大小不同的保险箱整齐排成一圈,门都朝圆心,看起来简直像是保险箱盖成的巨石阵。
“不错吧?嗯?”鬼老大绕着走了一圈,每个都摸几下,“所有大牌子都有——美利坚、迪堡、芝加哥、摩斯勒、史瓦伯、维克多。这一个已经四十岁了呢!那边那个最新,几乎没用过。你觉得怎样?”
我慢慢转了一圈,打量所有的保险箱。
“选一个吧!”
什么?要我选保险箱?是要送我啊?我骑车要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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