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急忙回身到桌前,与众人一起跪下接驾。
此时,已过酉时。
谢良媛坐回到母亲和祖母中间时,有些害羞地解释了自已迟到的原因,喜得刘氏差点落泪。谢良媛已近十五了,这年纪,多数的女孩已经来了初潮,她一直很担心,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良媛瞄到谢晋成和谢晋河两人一桌,本能地在桌席里找今晚的主角郦海瑶,看她被安排到末席,与谢府的妾氏们堆坐在一声,心里窃笑:郦大掌柜,别急,一会会让你露脸的。
皇帝驾到,太监宣布开席,谢家的一等丫鬟从长廊处端着端盘井然有序地上菜。
菜式几乎是杨州特色名菜和糕点,是谢家从江南带过来的大厨精心预备,为此,主厨还特意请了去过皇宫小住的青荷,问皇帝的口味,知道兰天赐偏向于甜食时,特意做了扬州八大名糕点。
有皇帝在席,席中气氛略显沉闷,加上晚宴延迟许多,谢老夫人征得皇帝同意后,宣布舞宴提前开始。
无论是北方和南方,舞宴其实都差不多,不是歌舞,就是杂耍,要不就是几段戏剧表演,众人其实目的也不是在吃或欣赏,在这样的场合,最关健凸显的是能够有一席之地。
所以,尽管舞姬们的舞姿毫无出彩之处,众人还是看得兴致勃勃,不停地击掌叫好。
至宴中时,突然一曲悠扬的笛声响起,在这秋风秋夜中,让人耳目一新,正待洗耳恭听时,笛声一停,一个青衫少女抱着一把古筝缓缓出现在空旷的台前。
少女将古筝放在地上,盘膝而坐,四周既无伴舞,也无伴乐,显然想独奏一曲。
众人心想,方才笛声如此美妙,也不过是伴秦,想来这抚琴的少女,更高一筹。
于是,掌声响起。
谢晋无突然感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侧首,马上蹙眉,轻斥道:“怎么迟了,如此没规距。良敏呢?这丫头也是越大越没规距,连接驾都不去,母亲嘴上不说,但我瞧出她老人家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呗,你看她什么时候对我们良敏上心过?”蔡氏冷笑一声,当耳畔传来古筝的乐声时,脸色一缓,低声道:“别吵了,安心听吧。”
几个音符后,台下人便听出弹奏之人不仅造诣一般,还很紧张,连连弹错,不仅讶异,“弄错了吧,方才那笛声多美妙,怎么这主奏的,反倒这水准?”
“好好一曲凤求凰,都弹成什么样了?”在场中的人,非富则贵,其中不乏精通音律的,听了后,虽然不致于公然嘲笑,让主人失了面,可私下的议论却难免,“之前抚笛的,才是高手,可惜,这节目编排得人啼笑皆非。”
今夜夜宴的表演是由谢晋元负责,一听,马上也发觉不对劲,从怀里拿出节目单,仔细一找,结果根本就没有古筝表演这项目,当即脸就黑了。
这都有错,万一混进了刺客,谢家可担当不起。
谢晋元忙站起,想到后台去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刚支起一只脚,蔡氏便将他扯下,压低声线道:“别去了,好好听女儿弹奏吧。”蔡氏不懂音律,但却看得出场面冷清,心里有点发虚。
谢晋元吓得下巴差点脱落,指着台上不停弹错音符的少女,难以置信地问,“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你敢让她上台,给皇上演奏,你疯了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宴会么,如果让人家知道这台上是良敏,过了明天,我们女儿会成为西凌最大的笑话。”
谢晋元可不傻,他知道,所有人手上的节目单都没有这个演出,万一知道台上的人是谢家五小姐,稍一猜就能看中其中热闹。
他最多丢点脸面,但谢良敏一个好好的花季少女,成了别人嘴里妄图和妹妹争宠的女孩,那她将来怎么找婆家?
“我,我不是想着今天是良媛的好日子,让咱家的良敏给她庆一庆么?”蔡氏讪讪而笑,“弹得也不错嘛。”
“你就等着母亲收拾你吧。”他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精明的妻子,居然会做出如此垢病的事。
气得整张脸都绿了,可又不能前去阻止,只希望,谢良敏表演好后,乖乖下台,别再更蠢,抱着琴去领赏。
可他怕什么来什么,谢良敏一曲完后,见掌声廖廖,没几个人视线在她身上,她站起身,朝着众人施礼谢幕,却无一人回应,心里受挫,抱着琴直接跑到谢晋元的桌席前,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爹,娘……。”
她已经尽力了,毕竟快隔了三年未弹,又是在这种场合下,难免会紧张。
场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谢晋元想找个洞钻下去,谢老夫人脸已呈酱青色。
兰天赐也曾听起谢良媛说起谢家之事,当年谢老夫人脱离谢府宗祠时,家道一下子变差,三个儿子找媳妇都成问题,所以,谢晋河找了个乡下土财主的女儿钟氏,谢晋元则找了个开金铺家的女儿,倒是谢晋成不肯屈就,直到二十一岁,才遇到官家小姐刘氏。
谢老夫人后来忙于生意,除了谢卿书外,其它的孙子,她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教。
好在钟氏虽然不怎么样,两个女儿倒规规距距地嫁人,现在都在扬州,过得不错。
唯一让人头痛的就是三房的谢良敏,自小沾染了蔡氏那些贪小便宜的习性,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是最不受谢老夫人喜欢的一个孙女。
果然如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谢家五小姐,竟生出这样的笑话,让谢家颜面俱失。
高台上,兰天赐淡淡赞了声:“原来是谢五小姐,难得小小年纪懂得为妹妹弹琴庆祝,大家该给点掌声鼓励鼓励。”
帝王一语,瞬时转了味道,谢家五小姐并非投机取巧,而是暗中为妹妹庆祝。
兰天赐这一提点,让谢老夫人脸色缓了一缓,笑道:“让皇上见笑了,草民的孙女有不识礼处,望皇上恕罪。”
“我说老妹妹,这都是家宴,来个意外惊喜,寻常事,寻常事。”皇上都开口了,李老夫人当即帮着圆场。
“祖母,五姐姐是一番心意。”谢良媛心疼谢老夫人,这老人一生坎坷,被自家人迫得颠沛流离,最容不得自家人的算计,可先是谢卿书,现在又是谢良敏,还闹得个天大的笑话,老人心中一定难受。
“母亲,方才在内堂时,妾身为良敏化妆时,良敏就曾对妾身说,让妾身给她一个漂亮的妆容,她今晚要为六小姐弹奏一曲,五小姐,你说是不是?”郦海瑶适时站出,缓缓上前,步至高台下时,缓缓跪下,裙裾上,莲花再次徐徐展开,引起一宴的惊叹声。
谢良媛心里窃笑:白莲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了。
谢良敏这时才悟出,自已一时贪心闹了个笑话,她感到自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被众人暗中取笑,对郦海瑶的解围自是感激不尽,当下抬起浮着泪水的眼睛,连连颔首:“是的,是的,我说了。”
兰天赐睨到一旁谢良媛一脸的坏笑,不由哑然失笑,但嘴里却配合着谢良媛的戏码,“这位是?”
郦海瑶当即再一磕首,抬眸时,眸含千秋雪,缀着莹莹之光,“回皇上话,妾身是东越女商郦海瑶,方才,在内堂候驾时,因为谢家五小姐曾私下对妾身说过这些话,妾身担心她被众人误会,方冒然开口,请皇上恕罪。”
“郦人妆,朕有所闻。”兰天赐琉璃眸一转,落在李阁老的脸上,淡笑道:“李阁老,李老夫人脸上的妆,你有何感受。”
李阁老满头大汗,离桌起身,站到高台下,谨声道:“回皇上,老臣,方才差点没认出,还以为……。以为拙荆认错了位。”纵是夫妻,但对妻子三十年前的容貌,确实已渐渐淡忘。
兰天赐畅然笑开,赞道:“丽人妆果然非同凡响!”
郦海瑶自然没听出帝王的玄外之音,她正心花怒放,想也不想,便道:“皇上,妾身有意长住西凌,想在西凌开办丽人妆,皇上可否开恩,赐妾身女商的身份。”
钟亚芙哑然失笑,“郦掌柜,本宫也是交了三年的赋税才得了女商的身份。”
郦海瑶蓦然惊觉自己得意忘形,正尴尬间,一旁的谢良媛突然缓缓走了出来,笑意盈盈,“郦姨娘,你的妆真的不伤脸么?”
“当然,我也是每天在用,整整用了三年。”
“哦……。三年呀,姨娘的妆术自然是一等一,能把李奶奶化得连李爷爷都不认得了,那,媛儿可不可以瞧瞧姨娘您没化妆的模样,省得,将来姨娘您要是卸了妆,连一家人也认不得了。”语至尾,小小地长叹一声,仿佛胸臆中满满是道不出的惆怅。
郦海瑶闻言,全身一震,望着四周一张张好奇的双眼,瞬时如堕冰窖。
谢良媛却不看她,缓缓走到李老夫人桌席前,甜甜地开口,“李奶奶,方才姨娘给您的卸妆水在不在?”
“在,在。”李老夫人忙从袖襟里拿出,谢良媛谢过后,缓缓走到郦海瑶面前,双手捧上,笑得一脸天真,“姨娘姨娘,让看一下吧,媛儿心想,郦姨娘一定是天生丽质,媛儿很想看呢。”
她心里暗笑一声:总得让我爹也瞧瞧呀!
------题外话------
妞们,月能不能卖萌、厚颜,再求票,月底了,妞们费费心,看看兜里有没有,有就扔吧。
☆、89 揭了面皮(求月票)
郦海瑶周身冰冷,她知道,在这里,她没有同盟,她是孤军在作战,她甚至开始后悔,不应操之过急,而是应该等周以晴出现,两人有个商量。
看着谢良媛嘴角挽着一抹不褪的深弧,仿佛一朵邪恶的花朵绽放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让人她感到毛骨悚然。
抬首,夜风吹散了天空的云层,月亮露出弯弯的脸,仿佛在笑!
呵呵呵……。
郦海瑶内心低低笑开,一个小毛丫头,半个残躯,不过是沾了帝王的风光,便如此颐指气使,想将她玩于股掌之间……。可能么?
少顷,郦海瑶直视着谢良媛,两步至谢良媛面前,居高临下的视线,一边的唇角高挑,如同听到笑话般,用着哄孩童的语调,“六小姐,姨娘知道你年幼,又得长辈心疼和爱护,所以,你的要求,在谢家向来是一呼百应,而姨娘亦理解,你不喜欢姨娘,因为你想维护你的娘亲,这,无可厚非,可是——”
谢良媛伫立不动,丝毫不避郦海瑶刻意释放带着蔑视的眸光,尽管小小的身板站在体态妖娆的郦海瑶面前,确实象个孩子,但她的双眼,却锋利的去鳞刀,在郦海瑶脸上刮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在郦海瑶的脸上揭下一层假皮。
郦海瑶终于踱开几步,与谢良媛保持距离,她视线众一旁的朝臣缓缓掠过,毫不隐眼中的讥笑,声线抑扬顿挫:“在东越,完美的妆容是一种高尚的礼仪,尤其是在盛宴上,女人用精致的妆容,让身边的人赏心悦目,这一种尊重。所以,海瑶不认为,六小姐这是好提议,所以,望六小姐恕海瑶不能从命。”
谢良媛暗赞一声,这郦海瑶果然是见过大场面,比起周玉苏和钟氏之流,不知道段数高了多少,她这一番话不仅拒绝得合情合理,还隐隐讽刺她持宠生娇,在正式场合不顾体统。
最蜇人心,最直击要害的,也是最直截了当的,是那句:因为你想维护你的娘亲。
所以,你才故意当众刁难!
但,谢良媛自认,她经商多年,在“辩”这一字上,从不输予人,不过,这次,她玩的是狡辩。
遂,薄笑从眼际荡开,少女的双瞳亮得惊人,眼中跳跃着智慧,这一刻,不消一句话,已然让在场半数人以上相信,拥有这样眼睛的女子,绝不可能是传说中那单纯、瘦弱、凭着楚楚可怜网下帝王之心的谢家六小姐。
如同,郝掌柜此时的心里正想着:果然是扮猪吃老虎。
如同,钟亚芙思忖着:阿染的眼光果然独到。
众人心中激荡,作为西凌的一员,自然皆希望她们未来的皇后,将这东越的女商批驳得一无是处,所以,他们禀息等着谢良媛精彩的反驳。
谢良媛亦知,此时,既使是最拙劣的否认之辞,只要她敢质声,凭着她身后有人,也会得到满堂彩,可是,她偏不——
“不错,我……。就是维护我的娘亲!”谢良媛朗笑一声,对一双双黯淡下来的眼神视而不见,她缓缓至刘氏的身前,双眸如若皓月,带着深情,软了语气,缓了声:“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是她,把我哺育大。我生病时,她在哭,我流泪时,她在哭,我疼痛时,她在哭,她半生的眼泪为我而流,现在,我渐渐长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再也不要流泪!我维护她,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就算有一天,我有了生死相许的爱人,有了自已倾心相护的孩子,可我的母亲,她永远是我最初的爱人。所以,此生此世,但凡谁欺上我母亲,我不论对错,都是我谢良媛的仇人!”
她虽是夏凌惜,但自小随祖父长大,她记忆里并没有多少关于母亲的记忆。重生在谢良媛身上后,短短数月,却从刘氏和谢老夫人身上收获她连想都不曾想到的亲情。
原来,母亲并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代表了全部无私的爱。
明明是如此平实的言语,却触动了每个人的心,在场不少朝臣大员的妻子,与刘氏年岁相当,半生何尝不是与丈夫的妾氏在较量,此时,无不感念,生女如此,一生何求。
谢晋成则呆呆坐在那里,不发一言,这时候,谁的话都是一根刺,在他心窝里戳着戳着,有时,他甚至会想,是不是他骨子里就和他的哥哥和弟弟一样是风流禀性,许是他念的圣贤书多了,便自诩深情,不仅骗了刘氏,连自已也骗了过去。
明明是受郦海瑶的蛊惑,却不停认为这是造化弄人。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