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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诡事录2长安鬼迹_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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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数人俱好学,尝一夜讲授罢,可三更,各就榻将寐,忽闻窗外有格格之声,久而不已。济川于窗间窥之,乃一白骨小儿也,于庭中东西南北趋走,始则叉手,俄而摆臂,格格者,骨节相磨之声也。济川呼兄弟共觇之良久。其弟巨川厉声呵之,一声小儿跳上阶,再声入门,三声即欲上床。巨川元呵骂转急,小儿曰:“阿母与儿乳。”巨川以掌击之,随掌堕地,举即在床矣,腾趠之捷若猿玃。家人闻之,意有非,遂持刀棒而至。小儿又曰:“阿母与儿乳。”家人以棒击之,其中也,小儿节节解散如星,而复聚者数四。又曰:“阿母与儿乳。”家人以布囊盛之提出,远犹求乳。出郭四五里,掷一枯井。明夜又至,手擎布囊,抛掷跳跃自得。家人辈拥得,又以布囊如前法盛之,以索括囊,悬巨石而沉诸河,欲负趋出,于囊中仍云:“还同昨夜客耳。”余日又来,左手携囊,右手执断索,趋驰戏弄如前。家人先备大木,凿空其中,如鼓扑,拥小儿于内,以大铁叶冒其两端而钉之,然后锁一铁,悬巨石,流之大江。负欲趋出,云:“谢以棺椁相送。”自是更不复来。时贞元十七年。(《广异记》)

  这一回,这孩子总算没再回来。

  可是,他为什么一直叫着“阿母,喂孩儿乳汁”呢?或者可以这样揣测:小孩是周家别墅前任主人的夭折之子?也许是被谋害,这也未尝可知。

  黄泉路上无老幼。小鬼有之,老鬼也不缺。更诡异的是,人还活着时,就已经撞见了自己的亡魂。

  玄宗时,长安有著名占卜师柳少游,算卦甚灵,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登门求教。少游来者不拒,口碑很好。

  少游晚年的一天,突有人敲响寓所大门。少游叫仆童开门。

  来客手持一段丝帛,轻声问:“素闻先生能预测人之命运,想问先生:我还有多少年人生可活?现有丝帛一段,以表心意。”

  垂垂老矣的少游盘腿而坐,并不抬头,取签作卦。光线在昏暗中急剧地变化。室内寂静,只有卦签相互撞击声。过了一会儿,少游道:“卦已成,凶。今天太阳落山后,您命将终。”

  来客哀叹良久,求水一碗。

  少游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来客,感觉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少游叫仆童上茶。仆童随即愣住了,因为他发现屋子里有两个主人,面貌相同。他不知道把茶水献给谁。正在不知所措时,少游指着来客说:“快给客人。”

  来客饮后告辞,仆童送其出门,呆呆地望着那背影消失在昏暗中。

  与此同时,室内的少游听到空中有哭声。仆童问少游:“可识来客?”

  这时候,我们著名的占卜师柳少游先生才确定刚才的来客正是自己的灵魂。他突然想起些什么,低头打开那段丝帛,却已化为黄纸,他不禁黯然失色:“灵魂已舍我而去,我还能活多久?”

  柳少游叫仆童把室门紧闭。

  他躺在榻上,安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柳少游善卜筮,著名于京师。天宝中,有客持一缣,诣少游。引入问故,答曰:“愿知年命。”少游为作卦,成而悲叹曰:“君卦不吉,合尽今日暮。”其人伤叹久之,因求浆,家人持水至,见两少游,不知谁者是客。少游指神为客,令持与客,客乃辞去,童送出门,数步遂灭。俄闻空中有哭声,甚哀,还问少游:“郎君识此人否?”具言前事,少游方知客是精神。遽使看缣。乃一纸缣尔,叹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日暮果卒。(《广异记》)

  故事中,出现了两个柳少游,一个是肉身,一个亡魂。几十年后,也有一个这样的故事上演。

  德宗贞元初年的一天,河南少尹李则无疾而终,家人在室内守灵。此日午后,微雨凄清,纸马飘摇,肃穆的李府大门突然被敲响。

  前来吊唁的是名身着朱衣的人,自称苏郎中。

  来到灵堂,苏郎中号啕痛泣,显得非常悲伤。事情之奇并不在于一个身着红衣的陌生吊唁者突然出现在死者门前,而在于此人哭着哭着竟让灵床上的李则慢慢地坐起来。接下来的事更蹊跷,李则跳下灵床,跟苏郎中扭打在一起。

  李家子弟吓得奔出室内。

  直到暮色降临,里面的扭打声才慢慢平息。

  有胆子大的,开门投去一瞥,见李则和那个苏郎中二人并卧于灵床上,均成死尸。

  再走近一看,惊异地发现:此时他们的衣服、形貌、鬓发、胡须已丝毫不差,也就是说二人都是李则的模样,至于哪个是真李则,无人能够分辨。其家人没办法,只好将二人一起入殓。

  贞元初,河南少尹李则卒,未殓。有一朱衣人投刺申吊,自称苏郎中。既入,哀恸尤甚。俄顷,亡者遂起,与之相搏,家人子弟惊走出堂。二人闭门殴击,抵暮方息。孝子乃敢入,见二尸并卧一床,长短、形状、姿貌、鬓髯、衣服一无差异。于是聚族不能定识,遂同棺葬之。(《独异志》)

  古人赋予死亡本身以神秘的色彩。虽然每个人都会体验死亡,但却不可传达死亡的感受。有一方领域,大家早晚都会涉足,但却永远都不会有人活着把那里的信息带到人间。这就很可怕了。

  唐朝的风起于暮色中,烛火摇曳,终于熄灭。黑暗中,两具僵尸互相对望,陷入了长长的想象。

第二卷 妖怪盛世:灯下夜话

  媚珠被认为藏在千年狐狸的嘴里,如果女人得到它就会变得千娇百媚,赢得天下男子之心。据说,杨贵妃就曾得到过这样一颗媚珠,故而深得皇帝的青睐,这才能够多年不失恩宠。只是人世茫茫,又去哪里寻找一只千年狐狸?又如何能得到它嘴里的媚珠?

  骑扫把的女婢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玄宗开元年间。目光越过曲折回旋的坊间和朱雀大街上昏昏欲睡的打更人的身影,落在一名官吏的宅前。

  这名官吏在户部做事。

  唐朝的户部,在尚书之下设侍郎两名,侍郎之下又设各级官员,其中有户部令史一职,这一职位满额编制十七人。

  下面这个奇异的故事就发生在其中一人家里。

  我们假设这名户部令史姓崔,或卢或郑,也许不是出自世家门庭,那就权且称其为A吧。此人虽官职不大,但兢兢业业。他家里有个美貌的妻子,其色之美,在坊间都颇负盛名。但这些天她得了一种怪病,仿佛身中邪魅,精神恍惚,跟A也疏远了。

  A很着急,也很奇怪。与此同时,他无意中发现:家里养的一匹骏马,这些日子也日渐消瘦。问题是,这匹马一直养在后园马厩,无人骑乘,而且每日都喂很多草料。

  A惴惴不安,心想一定要把家里发生的事搞清楚,否则这日子算是没法过下去了。

  当时的长安是世界的中心,居住了很多域外之人,他们来自日本、高丽、天竺、波斯、拜占庭、大食、撒马尔罕……政府使团、留学生、商人、术士、旅游者,各色人等,不一而足。

  A的邻居,就是个胡人,也许来自撒马尔罕,也许来自其他王国,总之他寓居长安,尤其擅长方术之道,有些奇怪的本领。

  这一天,A在无意间想起他来,于是登门拜访。

  听完A的描述,胡人术士说:“即使是匹骏马,行百里路尚且感到疲惫;更何况日行千里,哪有不瘦之理!”

  A一愣,不解地问:“很长时间都没人骑乘此马了,如何有行千里之说?”

  胡人术士诡异一笑:“您最近每天都去值夜班吧?”

  A:“正是。”

  胡人术士:“每当您走后,您的妻子就偷偷地出去,而您还蒙在鼓里。如果不信的话,今晚可提前回家一窥。”

  A半信半疑。不过,他还是听从了胡人术士的话,在当天夜里提前还家,藏在庭院的花木间。

  一更天过后,A见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了屋子。他当然感到无比愤怒:这竟然是真的!愤怒中,他见妻子把女婢叫过来,后者牵来马,并备上鞍子。在A的注视下,妻子在庭阶前上马,再看那马,竟冉冉升空了。

  A目瞪口呆。

  但这并不是最离奇的。最奇异的是,那女婢拿了把扫帚,骑在上面,跟在女主人身后,也一点点地飞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唐朝的夜空中。

  我们可以设想藏在花木丛中的户部令史A的惊骇表情。他自然没心思一个人待在这院子里了,回了办公的衙门,在那里挨过漫漫长夜。

  第二天,A请了个假,急匆匆地去见那胡人术士:“确如您所言,我家竟出了如此幻异之事,我该怎么办呢?”

  胡人术士说:“莫急,不妨再仔细窥探一晚。”

  “再窥探一晚?”A迷惘地问。

  入夜后,A换了个地点,潜藏在厅堂的幕布后。

  不一会儿,妻子和女婢现身厅堂。A捏开幕布一角,悄然窥去。妻子在厅堂里转悠了一圈,皱了皱眉,问女婢为什么有生人的气息,遂令女婢将扫帚点着,做火炬,遍照厅堂。

  A很害怕,感到妻子是如此陌生。

  惊慌中,他钻进幕布后的一个大瓮。还好,妻子没再追查,随后是备马之声,再后来听到这样的对话:

  女婢:“马已备好。”

  妻子:“跟我走。”

  女婢:“刚才把扫帚点着了,现在我没东西可骑了。”

  妻子:“随手拿个东西就可以骑乘飞行,又何必只用扫帚!”

  有点意思了。

  女婢在仓促间把A藏身的大瓮推过来,骑在上面。于是,那大瓮就真的冉冉升空了。可是,我们的令史大人还在瓮中!

  他一动不敢动,只听到外面风声呼啸。

  没用太多的时间,妻子和女婢缓缓降落在一座高山的顶峰。

  山顶林木葱郁,有帐幕筵席,一如仙境。宴会上,有美女七八人,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情人。众人在山顶夜宴,欢笑声闻于山谷。过了好几个时辰,宴会才结束,与会之人似乎都喝醉了。A的妻子上了马,当女婢欲骑上那大瓮时,终于发现了藏在里面的可怜的A大人。只是,此时妻子已醉,女婢也醉了,所以,她们将A从瓮里拉出来后,她们就分别骑马、乘瓮升空而去。

  A举目四望,唯见苍山万重,再看眼前,只有青烟袅袅,地上皆是灰烬,没有一个人的影子。他孤身站在群峰之上,在寒冷如水的夜色里,感到无比困惑,又有一丝忧虑。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梦?

  户部令史A在迷惘中寻路下山,一路潜行,衣服被荆棘剐破,身上也伤了多处,大约行了数十里,才来到山脚下,此时天色已亮。他问樵夫此处为何地。对答:阆州。阆州在蜀地,离长安有一千多里。

  A一路乞讨,历尽艰辛,一个多月后,才回长安。

  刚一进宅,A就看到妻子和女婢在庭院中徘徊。见到A后,妻子惊问:“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失踪了一个多月,到现在才回来?”

  A警惕地望着妻子,随后撒了个谎,说自己出差了,因事情紧迫,没来得及打招呼。当天,他又一次去拜访那胡人术士。

  胡人术士道:“你妻子已被妖魅附体……”

  A拜倒后苦苦请求,并把自己的遭遇一一说出。

  胡人术士道:“我已知道。此魅当是羽翼之妖,虽成气候,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试试看吧。”

  唐开元中,户部令史妻有色,得魅疾,而不能知之。家有骏马,恒倍刍秣,而瘦劣愈甚,以问邻舍胡人。胡亦术士,笑云:“马行百里犹倦,今反行千里余,宁不瘦耶!”令史言:“初不出入,家又无人,曷由至是?”胡云:“君每入直,君妻夜出,君自不知。若不信,至入直时,试还察之,当知耳。”令史依其言,夜还,隐他所。一更,妻做靓妆,令婢鞍马,临阶御之。婢骑扫帚随后,冉冉乘空,不复见。令史大骇。明往见胡,瞿然曰:“魅信之矣,为之奈何?”胡令更一夕伺之。其夜,令史归堂前幕中,妻顷复还,问婢何以有生人气,令婢以扫帚烛火,遍然堂庑。令史狼狈入堂大瓮中。须臾,乘马复往,适已烧扫帚,无复可骑,妻云:“随有即骑,何必扫帚!”婢仓卒遂骑大瓮随行。令史在瓮中,惧不敢动。须臾,至一处,是山顶林间,供帐帘幕,筵席甚盛,群饮者七八辈,各有匹偶,座上宴饮,合昵备至,数更后方散。妇人上马,令婢骑向瓮,婢惊云:“瓮中有人。”妇人乘醉,令推着山下,婢亦醉,推令史出,令史不敢言,乃骑瓮而去。令史及明都不见人,但有余烟烬而已。乃寻径路,崎岖可数十里,方至山口,问其所,云是阆州,去京师千余里。行乞辛勤,月余,仅得至舍。妻见惊问:“久之何所来?”令史以他答。复往问胡,求其料理。胡云:“魅已成,伺其复去,可遽缚取,火以焚之。”闻空中乞命,顷之,有苍鹤堕火中焚死。妻疾遂愈。(《广异记》)

  最后的结果是:在胡人术士的帮助下,以火攻将鹤妖除去,户部令史A一家人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结局略显仓促。但这符合古代志怪的惯用手法:刹车式结尾。

  无论如何,故事是诡异的:夜半升空的妻子与女婢,千里之外的荒山夜宴,侧居其邻的胡人术士,黑夜飞行的扫帚、大瓮里面惊恐无措的主人公。这个故事极好地说明,唐代志怪与宋朝和明清同类作品比,有想象力上的奇绝。所以说,读完唐代志怪后,你会发现幻想世界的广袤无边。

  在中国古代的符号中,鹤是仙与吉祥的象征,综观历代志怪笔记,很少有以仙鹤为妖的。而本条是个例外。这当然不是故事中最有意味的。最令人感兴趣的,是女婢骑着扫帚飞行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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