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檀香的味道,还有草药味。她最近跟着东问学了一点点医术。
“你去歇息吧。”
女弟子长大了,他得避嫌。
岐桑最近不在天光,东问找不到人喝酒,实在闲得发慌,偶尔会来万相神殿找重零下下棋,教教吟颂药理医术,或是同小辈们斗斗法。
东问怎么说也是个上古老头子,小辈们自然招架不住。
吟颂虽天赋好,但到底年幼,接了几十招之后就有些吃力,被东问的法力震得连连后退。
重零刚好过来,从后面接住了她。
她站好:“谢谢师父。”
重零眼睫微微颤动,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女子的腰肢和男子有那么大的不同,那么纤细脆弱,好像不堪一折。
他把手收回,放到身后。
东问心大,没注意到细微,没胡子还捋一把,状似惆怅:“哎,老了,用不了多久,我连重零你家老幺都要打不过了。”
*****
裴双双去问了周沫,周沫说秦肃的电话打不通,没办法确认他人是家里还是在山上。
外面雨下得很大,又打雷又闪电,吟颂去了秦肃家里。
房主听到敲门声,穿上雨衣,打着伞去开门:“大半夜的,谁啊?”
是两个女孩子。
戴口罩的那个站在前头,雨太大,外套都湿了,她慌慌张张地问:“秦肃呢?”
房主见她大半夜戴个口罩,神色紧张。
宋稚把口罩扯下来:“我是来找人的,秦肃回来了吗?”
“秦肃?”房主反应了几秒,“那个房客啊,他已经退房了。”
宋稚慌了神:“这里不是他家吗?”
房主说:“这里是我家,他两个月前来的,付了一笔钱,我就把房子租给他了。”
宋稚双目渐渐失神,身体下意识地往屋里靠近,雨水快把她整个胳膊淋湿了,她却毫无反应。
裴双双把她往伞里拉了拉,问房主:“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房主说不知道,然后就把门关上了,雷声很应景地跟着响了一声,闪电劈开夜色,光迅速闪过,照亮了檐角上镇宅的獬豸。
裴双双又冷又怕,抱着满是鸡皮疙瘩的手打了个哆嗦:“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去。”
宋稚低着头,脚下的鞋已经湿透了:“双双,我又找不到他了。”
宋稚没有回酒店,去了檀山。因为暴雨,山上发生了泥石流,警方封了路,消防员在里面搜救,宋稚进不去。
警戒线外面有很多家属和医护人员,陆陆续续有人被抬出来,那些人里面没有秦肃。
宋稚给家里打了电话。
“爷爷。”
老爷子一听就知道出事了:“你声音怎么了?”
雨声很大,她哭了:“爷爷,你帮帮我。”
帝都老宋家就这么一个孙女,老爷子心都揪了:“若若,你先别哭,跟爷爷说,发生什么事了?”
半个小时后,特警队派了五辆直升机过来。夜爬的队伍一共十八人,凌晨四点四十,全部搜救完毕。
这些人里还是没有秦肃。
上午十一点,登山俱乐部的经理亲自来了一趟人间四月,不止他,总部的老总也在赶来的路上,俱乐部没有准确预测天气,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本来还想“悄悄”处理,没想到惊动了特警队。经理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是帝都的“大人物”插了一手。
眼前这位就是“大人物”的孙女,经理不觉得面生,因为经常在电视上见。她没有问罪,只问了一个人。
秦肃?
经理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次夜爬的名单里没有叫秦肃的。”
他把名单递上。
整个俱乐部都没有叫秦肃的会员。
“没去檀山?”周沫把名单又看了一遍,“难道是我听错了?”
宋稚坐在吧台上,压着眉眼,一句话不说,人间四月变成了寒冬腊月,气氛紧绷得吓人。
周沫前两天还觉得宋稚人美心善脾气好,今天才算切切实实体会到什么叫“恶龙咆哮”。
经理强大的求生欲催使他的脑子飞快运转:“会不会是去了邯山?这两个名字听着相似。”
宋稚打了个电话,让人去查问。
邯山昨晚果然也有人夜爬,但不是专业的俱乐部组织的,确定不了是不是秦肃。
中午一点过四分,周沫联系到了秦肃。
周沫正对宋稚的目光,握手机的手有点抖:“你昨晚去哪里夜爬了?”
“邯山。”
听声音不像有事。
“你现在人在哪?”
“在家。”
秦肃上周就说了这周会回去,虽然没具体说是哪天的机票,但早就跟周沫打过了招呼,让他周一之前安排好替代的人。
这些暂且不是重点。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在飞机上。
秦肃懒得解释。
周沫也不想看宋稚的眼色,但她身上的气场有点奇怪,不说话的时候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窒息感,而且乌龙的起因是他听错了地方,他理应厚道:“宋稚在我这儿,昨晚檀山发生泥石流,她以为你去了檀山。”
话说一半,让当事人自己领悟。
秦肃言简意赅:“把手机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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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罪,还没写完就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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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 戎黎岐桑重零携妻同框
秦肃言简意赅:“把手机给她。”
周沫关掉免提,把手机给了宋稚。。。
她走到一旁:“喂。”
她昨晚淋了雨,早上低烧,嗓子有点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她又喂了一声。
秦肃这才开口,一开口就是剜人心的刀子:“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跟你报备什么,照理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稚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遣词造句都很冷漠,但她还是想听他的声音,像自虐一样。
“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宋稚懂他的意思了,他不会回骊城。
“这是你的号码吗?”
“嗯。”
之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秦肃问:“还有事吗?”
她没有开口。
他等了挺久:“我挂了。”
说完,又等了几秒,他把电话挂断了。
宋稚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想知道他住哪里,想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想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想知道他有没有爱人,想知道她有没有一丁点可能,但她开不了口,她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裴双双看宋稚失落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不好,虽然没有谁对谁错,但作为宋稚的“娘家人”,裴双双不可能不恼火。
这个秦肃,太不上道了。
裴双双头一转,看周沫。
被死亡凝视上的周沫赶紧摆手,表示无辜:“别看我,我根本不知道那小子住哪。”
秦肃是两个月前来骊城的,是他主动联系的周沫,说要在清吧驻唱两个月。其实两人以前很少联系,确切地说,是秦肃不跟别人联系。
周沫那里也问不到什么。
宋稚坐在平时常坐的那个位置,看着台上出神。
裴双双左思右想了一番:“要不……算了?”她看不得自家艺人受冷落,“你可是宋稚,你肤白貌美又有钱,你差什么?凭什么要惯着他。等回去我给你介绍更好的,比他长得好,比他弹得好,还比他唱得好。”
宋稚没有接话,把周沫手机里秦肃的号码发给了自己。
她存下号码,备注为:GQ。
再追一次,如果他还不愿意,那就没办法,只能用强。
想通后,宋稚拨了个电话:“窈窈,帮我找个人。”
宋稚有个表妹,叫凌窈。凌窈和原来世界里的徐檀兮长得一模一样,但也是长相相同,宋稚试探过,凌窈没有徐檀兮的记忆。
九月底的帝都已经入秋了,街头的梧桐落了很多叶子。
栖山公馆是帝都有名的富人区。
早上凉意重,阳台的吊兰被露水压弯了腰,餐桌上摆放着烤得金光的面包片,另外还有几碟菜,厨房在煎荷包蛋,香气飘了满屋子。
宋女士在厨房喊:“窈窈。”
凌窈从二楼下来,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她头发齐肩长,很随意地被挂在耳后,卫衣搭铅笔裤,外套挂在手腕上,露一截细白的脚踝。
电话那头是她的同事,在说案子的事。
宋女士端着荷包蛋从厨房出来:“先吃饭。”
“等我回局里再说。”凌窈挂掉了电话。
凌窈的母亲宋女士是一名离婚律师,叫宋意楚,名字是宋老爷子取的。老爷子的老伴五年前过世了,老伴姓楚。
老爷子还有个儿子——宋稚的父亲,宋钟楚。
宋女士倒了两杯牛奶:“十一点你去机场接一下若若。”
宋稚出道之前叫宋若,家里人还是习惯喊她若若。
凌窈一边喝粥,一边看同事发过来的尸检报告:“十一点我还没下班。”
“就耽误一会儿,昨天晚上若若不是曝出新闻了嘛,她的行程也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了,很多记者在机场蹲她,你身份方便,去接一下她。”
宋稚在檀山被人拍到了,视频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
凌窈应下了:“行。”
她把荷包蛋吃完,拿了外套起身。
宋女士说:“再吃点。”
“我来不及了。”
凌窈的父亲凌东临是富N代,凌窈是富N+1代,家里一堆几十万的包、几百万的车她都没用过,虽然凌东临总说没关系,家里该交的税都交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凌窈还是觉得应该低调,毕竟老宋家的人基本都在政界,而且开着几百万的车去抓罪犯也不太好,还费车。
她是一名刑警。
上午十一点,她开了辆低调的改装车去机场接宋稚,车上有刮痕,抓坏蛋的时候刮的,她没空修。宋女士说准了,机场很多蹲宋稚的记者。
她以办案的名义把记者都支走了。
从后视镜看,宋稚状态不怎么好。
“若若。”
“嗯?”
凌窈问她:“你在骊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凌窈听宋女士说的,前天晚上老爷子托骊城特警队调了五辆直升机。
宋稚没有遮遮掩掩,大方地坦白:“嗯,一见钟情了。”
“秦肃?”
她点头。
凌窈没多问:“你给的资料太少,排查需要一点时间。”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宋稚重感冒,精神恹恹地靠在裴双双身上。
“不会,我找了情报科的同事帮忙。”
刚过红绿灯,前面有人在喊抓小偷。
凌窈靠边停了车:“若若,等我几分钟。”
“小心。”
被偷钱包的是位老太太,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路上人不是很多,都干看着,没人管“闲事”。
小偷年纪不大,腿脚很麻利,拐出主干道后,跑进了巷子里。
这一带凌窈很熟,抄了近路过去。一排排都是开发商拆不起的矮房,她走了楼顶,单手撑着身体一跃而下,刚好落地在小偷的前面。
小偷脚下急刹车。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白天的出来偷东西,想吃牢饭是吧。”
小偷见她一个女孩子,直接拿出了一把刀。
宋稚还在车上等,凌窈没时间折腾,速战速决,躲了两下刀,一把擒住小偷的手,夺刀的同时,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倒。
小偷痛得龇牙咧嘴,刚要爬起来,凌窈踩在他肩上,把他摁回了地面。
“把东西拿出来。”
小偷回头嚎:“你谁啊!”
她捡起地上的硬纸板,一板子拍下去:“你爹。”
刑事专案组二组,一队副队长,凌窈。
手机响了,是凌窈的同事打来的。
“什么事?”
同事说:“张海涛那个案子有线索了。”
那个案子凌窈追了一周。
*****
泷湖湾坐落在城市的北面,是一个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小区,安保物流都不行,小区住户陆陆续续搬走了很多,居住率不高。
两部电梯永远有一部正在维修。
电梯上的数字在跳动,一层一层降落。
等电梯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领带松松地挂着,黑色西装搭在手臂上,他一只手揣着兜,一只手拿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说:“谭哥,刑事专案组的人在查张海涛的死因。”
男人问:“是谁在查?”
声音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男人生了一双乖巧的杏眼,眼角有一颗泪痣。
电话那边回:“一个叫凌窈的女刑警。”
电梯门开了,男人却仍站在原地。
“万一让她查到什么不该查的,”电话里的人压低了说话的音量,“谭哥,要不要把她做掉?”
男人把领带抽了,一圈一圈缠在手里:“做掉她了警方能善罢甘休?都什么年代了,还成天打打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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