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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地狱里来_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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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嘴:“我刚刚瞧见戎鹏带回来的那个外地媳妇了,模样挺不错的,怎么就看上了个毁了容的——”

红中婶自摸了,把牌摔得很响:“月兰,你说的是人话吗你?”

王月兰一向是个嘴碎的,不服气,驳了一句:“我也没说什么啊。”

红中婶懒得跟她扯。

戎鹏带回来的那个外地媳妇还很年轻,刚满二十,叫廖招弟。

半年前,南城人民医院大火,廖招弟被困在火里,是戎鹏把她抱了出来,当时她昏迷,脸上戴着戎鹏的氧气面罩。

就是那场大火,伤了戎鹏的左脸。从那之后,廖招弟就跟着他,怎么赶都不走。

雪停停歇歇,傍晚的时候正下着,下得也不大,慢悠悠地飘。徐檀兮打了烊,刚从店里出来,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戎黎。

他肩上已经落了不少雪花,耳朵有些冻红了。

徐檀兮把门锁上:“先生,你是在等我吗?”

戎黎往上吹了一下,把眼睫毛上落的雪吹掉:“不是。”他脸上喜怒不显,找了个理由,“我没带伞。”

徐檀兮便把伞给了他,他很自然撑开,走了两步,看她没有跟上来,回头:“你不走?”

伞有点小,她店里只有一把。

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伞里,男女有别,她礼貌地与他隔开适当的距离。

戎黎高了她一个头:“进来点,伞不够。”

“嗯。”

她走近了一点点。

走着走着,伞慢慢往她那边倾斜。路上往来的行人不多,四周很安静,雪覆盖了路,哪里都是白茫茫的,雪花随风飘着,戎黎撑着伞,与她走在雪地里,地上有长长的两排脚印,一大一小,不远不近。

像一幅画,画的是江南风雪和男女风月。

“你的信我没烧。”他突然这样说了一句。

徐檀兮侧着看他,风吹红了脸,吹潮了情人眼,她整个目光里都是他,万籁俱寂,满世界的银白都成了陪衬。

“徐檀兮,”戎黎停下脚步,“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看得出来,应该是从很早开始,可她来祥云镇之前,他们并没有见过。

她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风将耳鬓的发吹乱:“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即使她小心藏着,还是藏不住眼里的失落。

戎黎撑着伞,站在风口,大半个身子在伞外面,她在伞里,他问:“我们以前见过?在哪?”

“在医院,南城人民医院。”

戎黎假死受伤时,的确曾在南城人民医院待过一阵,但他的印象里没有徐檀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具体在哪?”

“五月二十八日,在火里。”

是他把她从大火里抱出来的。

------题外话------

*****

封面又要改回去,因为要和推荐的横幅封面保持一致,不过只用几天,这个黑红黑红的封面没有图片版权,那个黑不溜秋的封面才有版权。

你们认书名哈,别换了封面就不认得了。

.

092 要了我就不能再丢掉

是他把她从大火里抱出来的。

戎黎眼底波澜骤起:“你认错人了。”

假死那次,他坠江伤了头部,玩没了半条命,住院那段时间他的记忆有点错乱和遗漏,不过也都陆陆续续恢复了。

偏偏那次大火他没有印象。

可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救人呢?他不会,别人的死活对一个有共情障碍的人来说,什么也不是。

他目光都冷了,又说了一遍:“你认错人了。”

徐檀兮摇摇头:“六月四日,在342病房,你弄哭了一个小朋友。”

她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远远地、偷偷地看过他。那次,小朋友哭闹不止,他嫌吵,凶了几句,还拿走了小朋友的糖。

可能是他喜欢的口味吧。

“六月五日,你出去买了一大袋子一样的糖回来。”

她那时想,他大概是喜欢甜食的,所以她来祥云镇开了甜食店,

“六月八日,你在天台打电话,和电话里的人说,”她换了一个语气,学他的口吻,“记住,从车祸那天起,戎黎就死了。”

那通电话是打给池漾的,戎黎的确说过这个话,而且一字不差。她说的这些都发生过,就唯独大火的事他没有印象。

他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救你的是别人,你也会喜欢他?”

徐檀兮摇头,她会给支票。

其实在医院她并没有真正认识过他,让她心悦的是祥云镇收快递的那个戎黎、不会带小孩却把戎关关养得越来越胖的戎黎、不喜欢说话却忍耐着性子尽量礼貌的戎黎、没有够到过太阳却依旧有着温度的戎黎。

“如果我没有救过你,”她身后的风狂乱地叫嚣,戎黎手里的伞逆着风向,始终纹丝不动地向她倾斜,他问她,“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那他们就遇不到了。

她看着戎黎,眼神坚定:“没有如果,是命中注定。”

命吗?

不巧了,戎黎不信命。

“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兴以身相许。”万一是她弄错了……

他把伞塞进徐檀兮手里,转身就走。

风太大,她没抓紧,伞掉在了地上,她顾不上了,去追他:“先生。”

戎黎本能地站住了。

总是这样,她一叫他,他就没辙,脚跟中了邪一样,一步都抬不起来:万一是她弄错了,那就必须错下去,谁也不能摆正。

他回头:“你会一直念旧吗?”

“啊?”

徐檀兮没反应过来。

他只要她一句话:“不要善变,行不行?”要了我,就不可以再丢掉。

徐檀兮不明白他的话,但她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在说:徐檀兮,你快点头,徐檀兮,你不要犹豫。

她点头,毫不犹豫:“我会都听你的。”

戎黎眉梢的不平总算下去了,他走回去,把伞捡起来:“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她应了。

他撑着伞,不再往前走了:“你过来。”

徐檀兮走到伞下。

“走近点。”

她走近一点点。

他耳朵红着:“我还能吃了你啊?挨着我走。”

“哦。”

情人的眼,笑弯了呀。

雪越下越大,南方的冬天湿冷,衣服穿再多,还是会冷。秋花老太太把刚烧完的草木灰铲到火盆里,盖上盖,端到堂屋去,她找了件不穿的旧衣服铺在上面。

“笑笑,把脚放在上面。”

笑笑是廖招弟的小名,她是家里的老六,上面还有五个姐姐,可能家里女孩子生得太多了,她的存在感很低,那次医院起火时,她在睡觉,父母忙着逃跑,都没有记起来要叫醒她。

她就是这样像个透明人一样长到了二十岁。

她把脚放在火盆盖上,好暖和。

秋花老太太拿了张毯子,给她盖上腿:“关关,你也把脚放上来。”

“好。”

外面传来敲门声,老太太喊戎鹏去开门。

戎鹏在院子里铲雪,他放下铁锹:“来了。”

门打开,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把红伞,然后伞慢慢抬起来,他才看清伞下的人,柳叶眼,半含秋水波光涟涟。

她道:“你好。”

她说话的语速偏慢,看着就是耐心很好的人:“关关在吗?”

戎鹏愣了愣,目光看着她。

这时,戎黎接完电话过来,先接过徐檀兮手里的伞,然后把她拉到身后,挡住戎鹏的视线:“戎关关呢?”

戎鹏回神:“他在看电视。”他笑了笑,没戴口罩,丝毫没有因为脸上的伤疤而扭捏闪躲,大方地跟人对视,“好久不见啊戎哥。”

戎黎就嗯了声,没什么话说。

“我奶奶做了猪脚饭,你别点外卖了,过来一起吃。”

“不用。”戎黎说,“我去她家吃。”

这个她,也没说是谁,只是语气熟稔自然。

戎鹏明白了:“那我去叫关关出来。”

话刚说完——

“哥哥。”

一坨团子飞奔过来。

等那“一家三口”走了之后,戎鹏关上院门,想事情想得发呆。

女友过来:“怎么了?”

“刚刚戎哥的女朋友过来了。”

“戎哥是谁?”

戎鹏牵着她往屋里走:“他是隔壁邻居,关关的哥哥。”

“她女朋友怎么了?”他刚刚愣住的样子她也看到了。

戎鹏解释:“我见过她,在南城医院,她——”

廖招弟脚步停下。

“怎么了?”

她走到一旁,蹲下干呕。

戎鹏弯下腰,拍拍她的背,着急地问,“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什么事,只是有点害喜。”

戎鹏扶着她站起来,揉揉她尚且还平坦的肚子:“奶奶说下个月有个好日子。”如果不是左边脸上有疤,他也很英俊,“笑笑,我们在那天结婚好吗?”

女孩眼里有泪花:“好。”

李银娥做了糯米糍,有豆沙味的、紫薯味的,还有南瓜味的,另外还炖了猪蹄膀,戎关关晚饭吃了好大一碗。

晚饭过后,徐檀兮在厨房给戎关关打包剩下的糯米糍。

李银娥把戎黎叫到一边,偷偷地问:“你和小徐关系定了没?”

院子里的灯很暗,他脸上的神色模糊不清:“还没。”

“那你还不赶紧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李银娥真是操碎了心,“你俩走那么近,又没名没分,别人会说闲话的,你一个大男人是没什么,我们小徐可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家。”

戎黎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

李银娥时不时地看一眼厨房:“你听我的,赶紧抓只鸡过来,把关系定了。”

戎黎沉默半晌,回了一个音:“嗯。”

他没有拥有过什么,也就没怕过什么,现在有了,他怕徐檀兮“善变”。

------题外话------

*****

放心,我不洒狗血,我撒糖。

.

093 戎黎送只鸡表明心意

戎黎推开卧室隔壁那屋的门,手里拎了个烤火炉。

电脑是开着的,墙上的监控也都开着,戎黎进屋,锁上门,台式电脑屏幕里的骷髅头闪了一下,池漾就上线了。

“六哥,已经连线好了。”

戎黎把烤火炉的电插上,他拉了椅子坐下:“接过来。”

屏幕里的“网瘾青年”低着头,敲了几下键盘,电脑里的影像一转,换了张脸,视觉上很像从小柠檬突然切换到菠萝蜜。

这位“菠萝蜜”是戎黎之前的主治医生,姓苟。苟医生人到中年,已经秃顶,我们就暂且称呼他为苟菠萝吧。

屏幕里满满一屏都是苟菠萝的脸:“诶诶诶,怎么回事?”他以为电脑坏了,用力打了一下,“中毒了?”

另一边的戎黎淡然处之:“没中毒。”

苟菠萝吓了一跳,脸上是“魂飞魄散”的表情,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宋容离?”

宋容离是戎黎住院时用的假名。

都不熟,问候就省了,戎黎简明扼要,直接说事情:“我出院的时候,你说缺掉的记忆会慢慢恢复,都快半年了,为什么我还没有痊愈?”

其实他的症状很轻微,就住院期间,脑子里有些信息连贯不起来,不过出院的时候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他当时没察觉出脑子里还有信息缺失。

苟菠萝连着点了几下退出全屏,发现电脑根本没反应,怎么回事?他论文写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视频上了?

他不敢拔电源,怕丢论文,他默念了两遍淡定,决定大发慈悲给对方问个诊:“还有很多想不起来的?”

“一点点。”比如大火那天,他就没什么印象。

“那就正常。”苟菠萝觉得这位“宋病患”像个危险分子,他把手伸到主机下面,打算一有不对就拔电源,“不用着急,等压迫神经的血块彻底消了,就没事了。”

患者当时是颅内血肿,但不严重,就没有做开颅手术,保守治疗后颅内还有少量血块,完全可以自行消退。

照理说,应该早消没了。

“给我开药,我等不了。”

给人看病,苟菠萝是专业的:“患者你是最近头疼了吗?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戎黎说:“没有。”

“那不用开药。”

“让你开就开。”

苟菠萝觉得这人就是来找茬的:“我哪能随便开药,要不这样,你来医院做个检查,看看情况再说。”

戎黎轻飘飘、淡淡然地问了句:“你是个庸医吧。”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苟菠萝:“……”他气得把假发片都摘了,“患者——”

电脑黑屏了。

苟菠萝:“……”

翌日是周六,戎关关不用上幼儿园,他刚吃完一颗土鸡蛋,看见哥哥出门,赶紧麻溜地跟上去。

“哥哥,你是去买包子吗?”他屁颠屁颠地跟着,“我也想去。”

“不是。”

戎黎去敲了隔壁的门。

来开门的是戎鹏:“早啊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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